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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铁骑一马当先,数万兵士紧随其后。还有上万部落的汉子,更是奋勇争先。
须臾,大军穿过城门涌入城内。
抬眼看去,偌大的始南城好像已被血火吞没。那断壁残垣,成堆的尸骸,以及血水横溢的街道,还有随风漫卷的烟火,浑然一处人间炼狱。
两位供奉及时提醒,姬魃与王族长辈带着人马鏖战于东城。西城敌势稍弱,或许有机可趁。
姬少典不敢怠慢,带着麾下兵马直扑西城。当穿过成堆的瓦砾废墟到了西城,却见前方高墙垒砌,城垣坚固,且有修士巡弋,显然是有所防备。
浅而易见,始南国突遭偷袭,承受不住有熊国的强攻,于是只得放弃外城而固守内城。
见状,紫鉴、紫元踏剑而起。对方也是不肯示弱,城墙上出现两道御剑的人影,却又彼此遥遥拱手致意,似有约定,接着各自远远退后而袖手旁观。
仙门的修士,可以供奉于王庭,并匡正扶持一方,却不得动手参与凡俗刀兵之争。
姬少典知道仙门的规矩,命麾下各营攻打内城。
铁骑营闪开空隙,数千盾牌甲兵列阵而出,接着又是上万的壮汉举着刀枪,以及一架架攻城梯往前扑去。而这边尚未靠近,那三丈多高的城墙上突然冒出无数的人影。随即弓弦嘣响,箭如雨下。转眼之间数百汉子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躲过一劫的兵士继续往前,谁料又是一阵箭雨瓢泼而至,其中还夹杂着火箭,与投掷的标枪斧头。
一个兵士腿上中箭尚未倒下,又被火箭射中胸口。他才将大声惨叫,已被标枪透体而过当场丧命。
四五个兵士躲在一排木盾下,尚自庆幸,谁料火箭落下,四周顿成火海。众人无处躲避,转身就跑,却相继中箭,接着一个个扑倒在地。
十余个兵士在躲闪之中好不易靠近了城墙,急忙举起木梯往上攀爬。几块大石头从天而降,木梯断折,血肉横飞……
不过一炷香的时辰,上万攻城的壮汉倒下了两三千。而有熊国的大军,依然没能靠近到城墙的百丈之内。
姬少典脸色铁青,下令继续攻城。
数千身着皮袍的汉子越阵而出,并推着载有木笼的大车,接着一起动手掀开篷布,上百苍鹰与数百灰狼从天上地下扑向前方。
各营的兵士趁机发动攻势,喊杀声震彻四方。
而城墙上同样出现了成群的部落汉子,各自一阵忙碌。旋即一只只兽皮扎成的鹞子带着烈焰飞上半空,继而又是数百个坛子落向地面炸开片片火光。随之弩箭、标枪、手斧与碎石,呼啸而下。
苍鹰折翅,灰狼送命,攻城的兵士又是成批倒下,残肢断臂血肉狼藉惨不忍睹。
直至夜色降临,火把点燃,有熊大军依然在狂攻不止,却依然难以靠近城池半步。
姬少典无奈之下,只得下令各营稍事歇息。他本人则是带着一众随从坐在废墟中的瓦砾上,任凭四周篝火熊熊,全无半分暖意,犹自神情阴沉。
不知是否应该有所庆幸,据说姬魃的大军也是屡遭挫折。
三十万大军顶风冒雪千里奔袭,理该一战功成。如今看来,始洲国根本不像是预料中的毫无防备……
第一百五十四章 人性要塞
…………
虎尾峡。
峡谷的出口,堵满了大车。
大车首尾相接,前后三道,彼此相隔丈余,在谷口外摆出了一个防御的阵势。
峡谷之中,则用土块、石块垒砌成一人多高的围墙。当间只留下一道缝隙,仅供一人一马穿行。再往后则是两百多兵士,三五成群凑在一起,要么烤着篝火,要么躲在避风处歇息,却刀枪在手,显然是不敢有所懈怠。
峡谷两侧土山的半山腰,多出了一个个土坑。众多兵士蜷在其中,熟睡的鼾声在寒风中时断时续。
破阵营的兄弟们连日行军,早已是疲惫不堪,既然前方的战事与己无关,且军功也没了指望,干脆不再多想,那就趁机睡觉吧!
在峡谷西侧的土山背后,同样是蜷缩着一个个身影。
无咎在土坑里半斜半倚,整个人埋在战袍里,耷拉着眼皮,昏昏欲睡的模样。
旁边的不远处,祁散人闭目静坐。其身为随营的供奉,倒也无须刻意。他身外罩着一层无形的法力,浑然是风寒不侵而与众不同。
左右两侧的山坡上则是宝锋、刀旗以及各自手下的兵士,数十人东倒西歪挤在背风处、或是褥子下,相互取暖御寒。
此时,寒夜渐去,天光欲晓。
宝锋掀开身上的褥子,一阵灰尘随风眯眼,他扑打几下爬了起来,顺着山坡到了山顶,待打过尿战,解了内急,折身返回,大声喊道:“刀旗,让兄弟们换更……”
换更也就是换防,七八百兵士轮流看守山头。不然这般在寒风中挨冻,谁也受不了。而他与几位兄弟则是陪着无咎与祁散人继续守在山上,以免意外而应对不及。
刀旗应了一声,冲着近前的一堆躺卧的人影抬脚踢去。
数十个兵士相继起身溜下山坡返回帐篷,片刻之后,山下篝火点燃,接着又是数十个兵士抱着刀枪揉着睡眼爬了上来。与此同时,峡谷东侧的土山上也是人影晃动。马战铁与吕三在对面值守,同样在催促着兄弟们换防。
宝锋“扑通”坐下,急忙扯起褥子盖在身上,他脸上胡须上蒙了一层灰尘,像个土人,犹自哆哆嗦嗦啐道:“已然开春雪融,还是如此寒冷。娘哩,冻死个人!”
刀旗挤了过来,嘴里喷着寒雾:“昨日少典殿下与姬魃殿下合兵一处,想必今日便该攻下始南城。此战过罢,还是回家守着婆娘孩子安逸,苦点穷点没啥……”
宝锋深有感触道:“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士难免阵前亡。如此征战十数年,兄弟们也都倦了,虽也想建功立业,奈何富贵难求啊!”
祁散人忽而睁开双眼,悠悠说道:“富贵由命天注定,心高必然误君行,回首看破红尘路,云开日出见光明。”
这话高深莫测,至少一般人听不懂!
兄弟俩没想惊扰祁散人,急忙支起身子便要请教。
而老道却是无意分说,就地站起转身走向山顶。好像是光明在即,只等他登高相迎。
无咎依旧是缩在披风里,眼皮也不抬一下:“哼!老道故作玄虚,不必理会……”而他才将安慰了一句,猛然睁开了双眼,接着一抖战袍长身而起,并顺手抓过黑剑,抬脚走向山顶。
宝锋与刀旗不明所以,也慌忙掀开褥子跟了过去。
山顶之上,寒风扑面。一抹晨曦若隐若现,而天穹四周依然晦暗朦胧。远近土山丘陵上的积雪在晨色中泛着片片的惨白,便像是一块块的疤痕横陈在天地间。或也悲怆与凄凉,奈何春色总在风雨后。
“老道,你再说一遍。”
无咎走到祁散人的身旁,无暇他顾,只将神识竭力投向远方,三十里内除了荒凉之外什么都不曾发现。
祁散人拈着胡须,轻描淡写道:“本道的修为虽然不比往日,而想要看出百里之远却也不难。”
宝锋与刀旗出现在山顶之上,各自搓着双手好奇道:“祁先生、公子,究竟出了何事?”
无咎将黑剑插入土中,接着裹紧战袍,抱着双臂,托着下巴,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方才听到祁散人的传音,颇感意外。而此情此景,对方绝不会胡言乱语。
“正北方的五十里外,有数万兵士奔着这边而来。由此往东的百里之外,有十万人分成几路正在逼近始南谷。始南城中,姬魃的二十万大军犹在巷战而难以脱身,姬少典彻夜攻城至今胜负未分……”
祁散人话音未落,宝锋与刀旗同时惊呼了一声。
其中的宝锋更是脸色大变,骇然道:“始州国先是以孤城诱敌深入,再派出强兵迂回包抄,只为前后夹击,最终全歼我有熊大军。此战危矣……”
刀旗也是倒抽着寒气,难以置信道:“我长途奔袭,本该攻敌不备,如今却是自投罗网,始州怎会事先得知?”
这兄弟俩乃是老行伍,行军打仗乃是看家的本事,如今战局稍有变化,便已察觉其中的凶险。
祁散人冲着两人哼了一声,教训道:“数月之前,王庭兴兵的传闻便已是满城风雨,而始州既为敌国,又怎能不留意对手的一举一动。而有熊为了王位之争,早已失去分寸。机事不密则成害,道理浅显啊!”
兄弟俩不敢与老道争执,彼此面面相觑。
不过少顷,宝锋又是失声惊道:“正北方的数万敌兵,分明是奔着破阵营而来,只要堵死虎尾峡,便能合围我有熊大军。公子……”他往前两步,接着说道:“破阵营如何应对,还请公子决断!”
刀旗则是直跺脚,神色焦急:“我破阵营不过七八百人,如何挡得住数万敌兵。为今之计,撤退要紧!”
宝锋两眼一瞪,叱道:“军令在前,违者必死!”
刀旗不肯示弱,大声嚷嚷道:“违反军令是个死,留下来同样是个死,既然此战败局已定,何不趁着敌兵未至先走一步?”他情不自禁伸手抓向宝锋,疲惫憔悴而又布满灰尘与裂口的脸上透着恳切的神色:“大哥,兄弟们有家有小,若是你我死绝了,孤儿寡母谁来照料?”
宝锋猛地一甩胳膊,便要破口大骂,却又咬了咬牙,重重叹息一声。
本想着挣些军功惠及家人,谁料竟是情形突变。即便暂时逃脱性命又能怎样,回到家中还是不免一死,说不定还要连坐殃及族人,只怕到时后悔晚矣!
两位老兄弟争执不下,而破阵营的主将却始终迎风伫立默默无语。
祁散人道出了军情之后,便袖手旁观,见两位老兄弟争执不下,那位破阵营的主将也好似没了主张,他不禁摇了摇头,出声道:“何去何从,关乎生死存亡。时机稍纵即逝,公孙将军万万迟疑不得啊!”
他虽然口称将军,而话语中并无往日的调侃,反倒是脸色凝重,眼光深处还透着一丝隐约的无奈。
无咎犹在冲着远方眺望,抿着的嘴角以及瘦刮的面颊如同刀刻。少顷,他慢慢转而身来,眼光掠过面前的三人,又低头忖思片刻,这才低沉道:“宝锋大哥,命兄弟们堵死峡谷就地固守。”
宝锋与刀旗皆是一怔,随即又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各自也不应声,抱拳晃了晃转身便走。
祁散人走到面前,诧异道:“小子!始州国的敌兵足有三万余众,且均为铁骑快马,用不了两个时辰便可抵达此处,你小小的破阵营如何抵挡?八百人命啊,绝非儿戏……”
无咎抬起头来,眉梢微微耸动:“不用啰嗦,道理我懂!”
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转而面向北方举起右手:“倘若姬魃与姬少典陷入城中而难以自拔,破阵营就地固守的下场只有一个,死!”其话语中透着寒气,接着又道:“而一旦始南谷四处要道均被攻破,有熊的三十万大军也必将全军覆没!”
祁散人看着无咎的背影,沉吟道:“你要以壮烈之举,力挽狂澜?”他微微摇头,语重心长道:“哼,莫说你没有那个本事,即便有心效忠王庭,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更何况姬魃与姬少典并不想放过你,你又何必是非不分而亲手葬送破阵营呢!走吧、走吧,离开这凡俗纷争,尚有更为广阔的天地在等着你!”
其言辞恳切,有理有据,且又充满诱惑,叫人无从辩驳而又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