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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昨日叙谈甚欢,今日生死相见。苦云子啊,难不成你说过的都是屁话,只为将我置于死地?”
“不!”
苦云子倒是干脆——
“昨日所说,没有半句虚言。而今日杀你,也是迫不得已。你知晓了太多的隐秘,却依然无视老夫的善意。试问,老夫岂能放过你?”
“哦,非友即敌?”
苦云子的善意,便是让无咎与他联手,成为他复仇的一大助力,来共同对付观海子与瑞祥。而无咎的一口回绝,让他暗暗动了杀机。难得遇上这么一位年轻高手,竟然不肯与他结盟,也不能引为己用,那就只能将其除掉而以绝后患。
无咎恍然大悟——
“苦云子,你与观海子、瑞祥,并无二致,信奉着利己、利他的修行之道,看似冠冕堂皇,境界超然,实则厚颜无耻,与禽兽无异……”
“不必多说!”
苦云子打断无咎,大度道:“老夫许你自救……”
“嘿嘿!”
无咎笑声嘲讽,道:“我四肢束缚,法力禁锢,敢问前辈,如何自救?”
“只怪你时运不济!”
苦云子虽然伤势在身,却是一位真正的飞仙高人。如今他突然偷袭,着实叫人防不胜防。如今他杀心已起,不再隐藏,挥动大袖,剑光隐隐。
“苦云子,你真要杀我?”
“老夫已仁至义尽……”
苦云子的眼光一寒,而尚未动手,猛然转身,错愕失声——
“你……”
无咎与他的四位同伴,依然坐在原地,陷入重围,难有逃生的侥幸。而出声质问者,另有其人?
只见十余丈外的海面上,冒出一道人影,头顶玉冠,剑眉斜挑,双眸生辉,衣摆飘飘。却高举一张白骨大弓,且弓弦炸响。烈焰箭矢闪现的瞬间,一股令人胆寒的强大杀机笼罩四方。
“分身……不……”
那一模一样的人影,分明就是另外一个无咎,而头顶多了玉冠,且眉宇之间杀气浓重,分明就是本尊。尤其那张神弓,再也熟悉不过。而坐在原地诱敌的,才是他的分身?
苦云子的神色一凝,似乎有些迟疑不决。
恰于此时,一道黑色的闪电,由远而近,划空而来……
苦云子不敢怠慢,抬手打出一道法诀,顺势闪身后退,扬声道:“切莫莽撞,以和为贵……”
他的六位弟子,随其飞上半空。
而坐在海边的五人,没了束缚,跳起身来。其中的四位月族汉子,遭到暗算,怒气难消,挥舞铁棒、铁斧便要拼命。而其中的某位先生,则是摆了摆手,然后踏空而起,旋即失去了踪影。
不消片刻,一声娇呼声传来——
“无咎……”
海面上,无咎依然踏波而立,却收起了他的神弓,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与之瞬间,黑色的闪电倏然而至,随即化作一阵黑色的旋风,从中呈现出一头硕大的黑毛独角的怪兽与一个娇小女子的身影。怪兽冲到无咎的面前,摇头晃脑,很是兴奋的模样,转而又踏着波涛,在海面上纵情撒野。而女子则是飘然腾空,抬手抓出一把小巧的玉剑——
“灵儿晚来了一步……”
一人一兽,正是灵儿与卷毛神獬。
无咎微微摇头,抑制不住的欣喜——
“嘿,来的不晚,且陪我目睹一位高人的风采……”
他口中的高人,已带着六位弟子,躲到了百丈之外。而苦云子看着那突如其来的怪兽与貌美的女子,犹自难以置信。
“星海宗的独角兽……”
“飞仙高人?他是……”
且说灵儿获悉无咎遭遇不测之后,便带着卷毛神獬寻找他的下落。本以为盲目找寻,难免要大费周折,谁料卷毛的神异,还是远远出乎她的所料。仅仅在海上疾驰了一日一宿,便察觉到了这边海岛的异样。于是急急赶了过来,却见无咎与强敌对峙。其中的老者,似乎有些面熟,竟是飞仙高人,令她暗暗吃惊。
“星云宗的苦云子!”
“啊,你怎会……”
灵儿获悉强敌的来历,忍不住惊讶一声。苦云子,星云宗的宗主,竟然出现在这远离贺州的孤岛之上,着实难以想象。而无咎遭遇暗算,传送出错,又怎会遇到苦云子,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而无咎刚刚吃了大亏,却神态如常,他抬手止住灵儿,转而看向远处的苦云子——
“前辈啊,你让我寒心呐,枉我尊你敬你,奈何人心叵测……”
“哼!”
苦云子哼了声,摇头道:“无咎,你昨日留下,无非要探听虚实,却早已暗中防备。而今日你安然无恙,又何必装作委屈而如此的虚伪?”
“嘿!”
无咎笑了笑,不置可否,抬脚越过海滩,来到四位月族兄弟的身旁,有恃无恐道:“苦云子,你我是以和为贵,还是拼个死活,悉听尊便!”
“我有言在先,今日杀不了你,从此作罢,决不食言!”
苦云子倒也痛快,言简意赅道:“何况我已放了你的分身,难道你还看不出我的诚意?”
“哈,好一个诚意!”
无咎翻手抓出一块玉片抛在海滩上,顿时云光闪现。他不再罗嗦,吩咐道:“兄弟们,走啦——”
四位月族的壮汉不作迟疑,相继跳上云舟。
而无咎却拱起双手,煞有其事道:“告辞——”
远处的苦云子,竟也举起双手而摆出相送的架势。
刚刚还是剑拔弩张,转眼间却是好友道别的场面。
无咎抬手一挥,云舟腾空而起。而便在他离去之际,忽又扬声道:“此时的扎罗峰,仅有瑞祥一位高手。言尽于此,不送……”
话音未落,他踏上云舟,腾空而起。
尚在海面上撒野的卷毛神獬冲了过来,托起灵儿,随后追了过去。
苦云子与他的弟子,依然踏空而立。当远去的云舟消失在神识之中,他这才微微点头道:“懂得隐忍不发,懂得审时度势,懂得当机立断,懂得借刀杀人。如此一位年轻人,了不得啊……”
……
云舟之上,端坐着六道人影。
除了四位月族的汉子,还有操持云舟的无咎,以及陪伴说话的灵儿。至于卷毛神獬,虽然找人立了大功,也着实有些疲倦,吞了一把灵石之后,乖乖躲在浑天禁中酣睡。
而如此轻易的找到了无咎,使得灵儿欢喜不已。她陪坐一旁,道出来由,询问前后原委,旋即又忍不住抱怨起来。
“你呀,总是上当受骗,缘何不长记性呢,若非你有所防备,苦云子岂能饶你?”
“嘿……”
无咎操持着云舟,笑而不语。
这年头有人关切、惦记,便是一种福气。哪怕是接受几句痛斥,他也颇为的受用。
“你有四位兄弟相助,又有神弓在手,伤势未愈的苦云子,根本奈何不了你。你却不计前嫌,与他以和为贵,真乃妇人之仁,也难怪你总是重蹈覆辙……”
灵儿获悉无咎的惊险遭遇之后,感同身受,而抱怨之余,又恨恨难平——
“即便你与苦云子,互有顾忌,缘何又将扎罗峰的虚实与他分说呢,如此岂不是与他沆瀣一气,哦……”
无咎依然不言不语,只管默默倾听着来自身旁的关切与质疑。
而灵儿却明眸闪烁,一把抓住他的臂弯,悄声道:“小子,你定有隐瞒,如实说来,否则我饶不了你!”
端详着那动人的小脸,焦虑的神态,无咎的笑容中也添了几分暖意,轻声分说道——
“且不说瑞祥的品行操守如何,却擅长谋略而令人叹服。离开扎罗峰时,他有临别赠言,玉神殿的玉真人,即将抵达部洲。他是好心提醒?非也!他是怕害我不成,回头找他算账。而有了玉真人为他撑腰,我又岂敢以身犯险!”
“既然识破他的诡计,为何……”
“这便是他的高明之处啊!当时你与春花姐,已传送远去,我总不能猜疑阵法有误,谁料还是防不胜防,最终吃个哑巴亏!”
“而你与苦云子……”
“哈,这帮所谓的高人,均为市侩之徒,但凡不能为己所用,便不惜余力铲除。只可惜他伤势在身,杀不了我。而我修为远逊一筹,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既然如此,虚以伪蛇,尚不至于拼死拼活,我想他也是这个心思!”
“而你的临别赠言……?”
“苦云子躲在大海之中,看似走投无路。而他偏偏选择了一座距离部洲仅有数万里的孤岛,用意再也浅显不过。便是伺机夺取部洲,以便他重整仙门!”
“是啊,部洲已被玉神殿与观海子舍弃,只要他除掉瑞祥,失落各地的星云宗弟子,便将归顺……”
“嗯,于是我将部洲的详情,如实告知,但愿那位前辈,能够记下我这个人情!”
“嘻嘻,你在借刀杀人!而玉真人亦将前往部洲,只怕苦云子得不偿失……”
“关我屁事!”
“小子,你够坏哦!”
“以智取人罢了,总好过打打杀杀!”
“慢着,你的脸色缘何黑了……咦,又白了……”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飞龙闭关
…………………
一片云舟,日夜兼程。
五日后。
无咎、灵儿,带着四位月族的兄弟,终于抵达数万里外的又一座海岛。韦春花与广山,犹在焦急的等待,见到无先生平安归来,皆是欢喜不已。而先生本人似乎心绪不佳,吩咐继续赶路。于是由韦春花开启岛上的另一座阵法,众人相继传送而去。所幸阵法不再出错,途中倒也顺利。
如此辗转大海之间,又是多日过去……
这日的清晨时分。
一行十五人,出现在又一座海岛之上。
所在的海岛,并非孤立。百里方圆的海面上,散落着大小的礁石,或树木覆盖,或寸草不生,俨然是片群岛,并且有个名称,飞龙岛。
就此往北的数万里之外,便是地卢海的海域;由此往西的数十万里,可达玉卢海;往东的数十万里,可达飞卢海;往南,则是来时的方向。
“此岛位于几片海域的交界处,甚为的偏僻呢!”
“却也连通天下,来往随意……”
众人站在海边,举目四望。
灵儿与韦春花,继续说道——
“此地便于歇息,无咎……”
“离开青山岛,已有十余年之久,不知师伯老人家,与韦柏、韦合、姜玄,怎样了……”
一阵海浪打在礁石上,溅起好大的浪花。广山与兄弟们不躲不避,反倒是袒开胸膛,哈哈笑着,尽情享受着扑面的凉爽。
无咎虽然也是脸上带笑,却微微皱着眉头。
他兀自眺望着远方,随声道:“大闹龙舞谷的那年,还是甲辰九月,如今乙卯正月,可不是过去了十二个年头!我也想着前往青山岛,不过……”他沉吟了片刻,接着说道:“我要在飞龙岛,闭关一段时日。春花姐,你与灵儿,不妨先行一步,来日我自行赶去相会!”
无咎不走了,他要留在此地闭关修炼。
韦春花有些意外,关切道:“无先生,你的修为……”
灵儿应该知晓某位先生的状况,安慰道:“自从他修至飞仙之后,便整日奔波劳累,如今修为出现偏差,理当及时闭关修炼!”
“嗯,不妨带着广山,途中有个照应!”
“老婆子的修为,足以自保,灵儿与广山,还是陪伴先生……”
“老姐,且让灵儿陪你走一趟,若遇不测,至少有人传递消息,以免无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