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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霜美人-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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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容长兼出事,这是容围第一次从外面回来,他看重容长兼,自然不可能不管他,他这几天一直都在因为容长兼的事忙前忙后,上下打点,原本油光满面的脸都暗淡了下来。
  容围一回来,就发了好大一顿火。
  那时候包括容虞几乎一家人都在大厅里,容围脸色不好,也没人敢惹他,他自己在自顾自的对李天纵破口大骂。
  “不过一个贱民家出来的破官儿,有什么好傲的,操,跟老子装!”
  “年纪不大,气性还不小,敢跟我斗?这次事了了,我看你还能不能坐在这个位置上!”
  各种不堪入耳的话轮番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桌边还有许多女眷,那些腌臜的词他说的毫不避讳,口水四溅,那幅样子丝毫没有一个郡王的风范,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提醒。
  刘娴站在他旁边,端起了丫鬟送过来的茶水,递到了容围的面前,但他好像骂累了才上前道:
  “好了,别生气了,喝口茶吧。”
  容围喘着气,脸色通红,他看着刘娴,却猛然将茶水扫落,刘娴惊的大叫一声,茶水滚烫,洒落的水烫了她一手,瞬间就烫破了皮。
  “喝喝喝!我每天在外面忙这个忙那个,你们就知道在府里吃喝!一群废物!我娶你回来就是让你过来白吃白喝的?!”
  他看着刘娴被茶水烫的破皮的手,脸上怒火更甚:“这么烫的水递给我你想干什么!”
  “每天在府里倒是悠闲啊,老子还没开始什么都不干你倒开始享清福了,生的儿子还进了牢里,让你找银子出来也找不出几个来,收拾收拾东西滚回去算了!”
  周边众人噤若寒蝉,今天要不是容围从外面回来大家也不会都聚在这里。
  容围不常回来,而大夫人平常在府里威望很高,不管是小厮丫鬟还是姑娘少爷们都对她尊敬有加。
  大家都知道容围在外面有数不清的女人,早些年的时候刘娴母系在朝中还说的上话,容围多少还忌惮几分,如今刘娴母系衰落,容围也不怎么顾及她了,在外面风流就越发的张扬。
  但是大夫人这几年下来的威望很高,府里众人都有些怕她,这还是刘娴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如此丢脸。
  连收拾收拾东西滚回去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容围根本没有给刘娴留一丝脸面。
  刘娴按着自己的手腕,手背通红,皮脱落了一块,看着十分骇人。
  她忍着痛,眼里有泪水,但面上还努力维持着镇静:“王爷,你……”
  “你什么你!我说的有错吗?你原本就是废物一个!”
  他说着然后看向了寂静无声的众人,道:“站在这干什么,都给我下去!”
  众人本就不想在这里多待,容围这么一说大家便纷纷行了礼,像躲什么似的,纷纷出了门。
  刘娴站在旁边,以为是容围此举是还顾及她与他多年之间的夫妻情谊,才没有继续在这么多人面前给她难堪。
  但下一刻,容围便道:“容画,你留下。”
  容虞低着头出去,容画就走在她的前面,她分明看到容画的背僵了一下,然后顿住了脚步,慢慢的走了回去。
  容虞想了想,在走到暗处时悄悄的换了方向,转而走向了厅堂外的窗户旁边。
  容画其实有些怕容围,待到人退出去完之后,她小心着开口:“……父亲,您…您叫女儿是有何吩咐?”
  容围靠在椅背上,随意道:“吴大人对你有意,我同他商量过了,再过几月,你嫁给他。”
  容画的脸色有一瞬间的空白,问:“父亲,是…是哪个吴大人啊?”
  容围冷笑了一声,道:“放心,给你找了门好亲事,大理寺的少卿,他原本的妻子病逝了,你这才有机会,否则你去了也只能是妾室。”
  容画的脸霎时间青白一片,她愣了片刻,才道:“那女儿嫁过去,是要当续弦?可是…可是女儿听说,那位吴大人,今年已经五十有余了,怎可,怎可……”
  容围根本就不会允许别人忤逆他,他道:“你想说什么?你知道那是谁吗,嫁谁不是嫁,有什么好挑剔的!”
  容虞不再听下去。
  她从墙边走开,拨开草丛,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容围既然这样说出来了,容画就没有拒绝的余地,容围眼里根本就没有他的子女过的是否幸福,他的眼里只有郡王府的利益,或者说,只有他自己的利益。
  他今天让容画嫁,容画就必须得嫁。
  容虞回到房间,琉夏从外面进来,见到容虞连忙问:“姑娘,王爷为难你了吗?”
  容虞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事。”
  琉夏放了心,念叨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容虞道:“很晚了,你去睡吧。”
  琉夏道:“那姑娘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叫奴婢啊。”
  容虞点了点头,道:“下去吧。”
  琉夏每天晚上走的时候都会这样说,但容虞虽然这样应着,却没有一次在半夜吵醒琉夏的。
  琉夏走了之后,容虞坐在桌边一动不动的坐了一会,然后沐浴,换衣裳,姿势标准的躺在床上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连月亮都从树的东边移到了树的西边,容虞又睁开眼睛,她坐起身来,看了眼窗外的月光,然后坐起身来去那个小角落去找她的红木匣子。
  她把盒子拿起来放在桌上,目光带着一种沉浸似的迷恋,在这苍白的月光下有些难言的异常。
  手指轻轻的抚过盒子的边角,像在流连什么一般,但猛然间,容虞的手在那把已经有些上锈的锁前停了下来。
  目光中的迷恋瞬间被收敛,容虞紧紧的盯着这把锁,黑色的瞳仁平静的近乎诡异,像是要融进夜色。
  这把锁被人动过。
  或者说这个匣子,被除她以外的人打开过。
  这把锁她用了六年了,锁的正面会有一个浅淡的流云的图案,正反面其实很像,稍不注意就看不见这个图案,但她有个习惯,就是用这把锁时,从来都是反面朝外。
  可现在,这个流云的图案正静悄悄的,正对着她。
  她拿出钥匙,把箱子打开,里面的东西同往常一样躺在里面,除了那张泛黄的,叠起来的纸,其他东西的位置丝毫没有动过,那人应当只是看了那张纸。
  这张纸上其实什么也没有。
  但它被那样小心翼翼的折着,总会给人一种里面写了什么重要东西的错觉。
  她把箱子合住放在旁边,坐在窗前,窗户被打开着,有清凉的风吹了进来,容虞静静的看着偏院的方向,那里的灯早就熄灭了,而住在那里的人在不久之前还在跟她说有事叫她。
  容虞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背叛两个字。
  因为她的阵营里从来只有她自己。
  而所有站在她对立面的人,都是她的敌人。


第四十五章 第二天清晨,琉夏照……
  第二天清晨; 琉夏照例过来服侍容虞,她过去的时候,容虞已经洗漱完坐在镜子前了。
  “姑娘; 今天怎么起那么早?”
  容虞用木梳一下一下的梳着自己的头发; 道:“今天天气好。”
  琉夏闻言往外看了一眼,有金黄色的光线从外面刺了进来; 太阳刚刚升起,从窗户往外看能看见犹如从地平线喷发出来一样的耀眼的光芒。
  琉夏哇了一声,道:“真的啊,朝阳好好看。”
  她走到了容虞身边,道:“姑娘,奴婢来帮您梳吧。”
  容虞没有拒绝; 把手里的梳子递给了琉夏。
  琉夏接过; 一手挑起了容虞的长发; 拿着梳子轻轻的梳了起来。
  容虞看着琉夏那只纤细的手在自己的发间穿动; 忽然开口道:“你想让我离开郡王府吗?”
  琉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容虞说的是之前她和容虞提到的离开郡王府这件事情; 她迟疑了一下,神色有些不太自然,道:“姑娘改主意了?要从这里逃出去吗?”
  容虞把手放在案上; 道:“是; 如果我走,你会跟我一起吗?”
  琉夏抿了抿唇,从镜子里容虞亲眼看到琉夏的神情有些难看; 但是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立马遮掩了起来,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道:
  “姑娘怎么突然改主意了啊,您之前…不是不愿意出去吗; 还说郡王府是您的家。”
  容虞道:“那是以前了,我现在不那么觉得了。”
  她重复着又问了一遍,道:“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琉夏帮容虞盘好发髻,用一根钗子固定住,然后才道:“……那是自然啊,姑娘去哪,奴婢都会跟着去的。”
  容虞手指轻点着桌面,道:“你也跟我七八年了,不必再跟着我受苦,我那有些银钱,你拿着走吧。”
  琉夏闻言当即就僵在了原地,不可置信道:“姑娘……姑娘,你在说什么。”
  “您…您是要赶奴婢走吗?”
  容虞道:“那些银钱可保你下半生安稳度日,我既然要走,就不喜有人待在我身边,你拿着走吧。”
  琉夏拼命摇头,道:“不要,奴婢不走,奴婢要一直留在姑娘身边。”
  容虞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淡然,她没有同琉夏争执什么,只淡淡的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不走吗?”
  琉夏跪在地上,眼眶已经红了,她仰头看着容虞淡漠的神色,道:
  “不走,奴婢要一直待在姑娘身边。”
  容虞沉默了下,然后道:“好。”
  她转过身,将放在案边的木梳放在了原地,道:“起来吧,我方才是同你说笑话的。”
  ………
  申时过半,容围从府里走了出去。
  容虞的院子里门口很近,她站在院子门口可以清楚的看见大门有谁进出。
  容虞看了看天色,在容围走了片刻之后也跟着出了大门,她知道容围要去哪,也知道容围要去见谁。
  容长兼的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但麻烦倒是真的麻烦,这几天容围上下打点,见了不少人,也出账了不少银子,连女人都好几天没找了。
  容虞跟着去了云徊楼。
  他要见的人,正是容画要嫁的那个人,大理寺的少卿,吴孜。
  云徊楼的房间需要提前同客栈交代,哪怕容围是郡王也是如此。
  云袖在云徊楼待了近十年了,她一开始是这里面最低等的妓,后来花了近八年的时间才从一个最低等的,价钱最低的妓子爬到了如今的云徊楼的四大管事之一。
  容围在那种事上一直有些奇怪的癖好,总是会隔三差五的找个姑娘宣泄一下心火,当初容围来云徊楼点了她,她那时候还是最云徊楼最低等的妓,碰到这种事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自认倒霉。
  就算出了人命也不会有什么大事,拿点钱就能应付过去。
  容围此前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经历,基本上被他那样弄过的女人都没了半条命。
  后来还是白倾不知道从哪听来了消息,过去救了她。
  她在容围刚刚开始的时候进来阻止了容围,然后在事情解决之后给了云袖一笔银子,让她自己给自己赎身,然后远离这个地方。
  但是云袖拒绝了,她拿着那笔钱继续留在了这个地方。然后一步一步的从最末等的妓成了云徊楼的招牌,然后又渐渐的不再接客,变成了楼里的管事之一。
  后来白倾死了,云袖过来找过年仅十岁的容虞,告诉她她愿意带她走,离开郡王府离开上京城,去她母亲曾经生活的那个江南小镇。
  但是容虞拒绝了。
  态度就像当初拒绝白倾的云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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