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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想来,因为他自己的原因得罪人不太可能。
问题只会出现在自己和师父的关系,或者和贤妃的关系上。暂且无妨,只要让秋枕梦多加注意,他加派人手保护即可。
汪从悦想着事情,一杯热茶抵在唇边,他下意识饮尽了。
温暖的水流淌过喉咙,似乎刚刚还感受过相同的暖意,肚子也热乎乎地有一些胀。
“小哥哥,你发什么呆呢?”
秋枕梦的声音忽然大了,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汪从悦惊了一跳,眼睛不自觉眨了眨。
“妹子。”他说。
“小哥哥,你刚刚想什么呢?我给你一杯你喝一杯,后来我都不念诗了,给你你还喝!”秋枕梦指责道。
她仰头瞪着他,白眼也翻得很可爱,说话声温软得如同娇嗔。
从他的高度,甚至能瞧见她胸口起伏的弧线,汪从悦瞟了几眼,又赶紧移开视线。
“想起一些宫里的事情。”他故作平静地回答。
秋枕梦其实也不是真想让他听诗。
横竖目的达到了,她没刨根究底,反被宫里事勾起了兴趣,小声问:“小哥哥,宫里边有没有能往外说的事情啊?”
汪从悦顿了顿:“有,你想听?”
“想,小哥哥给我说一两个好不好?”
秋枕梦看这态度,仿佛有戏,又往汪从悦怀里窝了窝。
娇嫩的裙衫颜色衬着白腻的脖颈,映入汪从悦眼底。
他心跳得快了,哪怕及时移开,视线里也仿佛残留着那种让他悸动的色泽。
差不多行了,汪从悦忍不住唾弃自己。
平时一桌吃,一床睡,抱一抱,亲一亲,再说说话,已经足够亲密,想太多有的没的,岂不是仗着她的喜欢放纵自己。
“就说……娘娘们衣着的事儿吧。”像是逃避一样,汪从悦咳了声。
“皇后在圣上打天下时出力颇多,听说能征善战。不过我入宫的时候,她已经身子不大好,经常病一阵,康健一阵子的,圣上为了让她平日里练一练,解个闷,宫妃们的披帛,就和一般人的不一样了。”
汪从悦讲。
“怎么个不一样法?”
“越是位分高,披帛就越重,不仅有各自位分的花样,还有镶嵌之物,像是妃位的,披帛镶玉。娘娘们素常缓步慢行,可一旦行动激烈了,披帛甩起来,运气不好,能打破人的头。”
皇帝登基前生下的几个儿子,都因为打天下而折损了,是以登基后,宫中所有妃嫔,都卯着劲头要先于别人产下孩子。
贤妃娘娘就在这样的争斗中失利,被短暂地降了位分。他进宫后,被拨到降为才人的娘娘身边,打扫宫室。
她在这种境地下生了第一个孩子,是个皇子,被当时的贵妃抱去养着,后来位分又升回来,孩子却依然没能回到身边。
其实本能要回来的,皇帝都下令了,可回到身边当晚,孩子就发起了高烧。
高烧很长时间都没退,生生将皇子烧得有点痴傻。
本打算和贤妃娘娘好生往来,做个姐妹的贵妃闯进宫殿,一披帛砸向娘娘。
贵妃失去理智,那披帛就砸得很重。本地位最低,不该上前的他,比别人反应更快,扑上去替娘娘挡了一下。
那是他手臂上第一道伤痕,血流如注,伤口长近一尺。
皇后被惊动了,调查此事,发觉皇嗣确实被人下了黑手,与贤妃贵妃都无关系。
因着贤妃粗心,贵妃莽撞,这孩子最后养在了皇后膝下,两个人谁也没能得到。
贵妃甚至降为九嫔之一,至今仍然做着个修容。
而那敢对皇嗣下手的人,因当初的后宫过于混乱,因而没能查到。
真可惜,那可是贤妃的第一个孩子啊。
汪从悦遗憾地想着。
秋枕梦忽而爬了起来:“我说呢,为什么当时小哥哥给我的花样子,好些都是断的,原来要镶玉!”
“是这样。”汪从悦说。
他搂着秋枕梦的肩,手指似不经意地微微一勾,将她衣裳往上提了提,盖住了那痕叫人畅想无限的弧度。
外头正巧响起红豆的声音:“老爷,姑娘,您看这条街可以吗?”
汪从悦去瞧秋枕梦。
后者利索地爬起来:“好啊,有东西能买就行!”
·
秋枕梦当先跳下马车。
她视线往周围一扫,顿时看见一抹花里胡哨的亮色。这亮色蹲在一头小毛驴边,满脸愁苦。
汪从悦从小窗处露出半张脸:“妹子,你叫小厮们跟着,先去附近转转,等我收拾了书,马上就下来。”
秋枕梦便带着红豆和两个小厮走向毛驴,向那个亮眼的人打招呼:“公子怎么又出来卖货了?”
世家子货郎敲着筐,唉声叹气:“家里给的钱又不小心挥霍完了,没办法。小娘子买不买东西?”
秋枕梦摇头说:“不买了。”
货郎却笑吟吟站了起来,从筐里翻出一张手帕,上头刺绣用着金丝银线,瞧着富贵又辉煌。
“我和小娘子熟了,干脆送你一张帕子吧,不值什么钱。”
秋枕梦才要拒绝,身后却传来一道毫无起伏的声音,轻轻的,甚至有些慢:
“公子随意送别人家女眷贴身用的东西,未免太过无礼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不正经的端庄小可爱这位小天使的雷~感谢万万不爱玩小可爱的营养液~
第21章 假公子
秋枕梦直觉这语气有点不对。
她回过头,只见汪从悦正慢悠悠往这边走来。
他步伐规整,行路端严,生生将长衫广袖的风流意气穿出了礼服的感觉。
秋枕梦介绍道:“小哥哥,这位公子就是我给你说过的那个货郎。”
汪从悦点点头,眼睛还是放在货郎身上。
货郎向他行了个礼,笑得非常和善:
“这话就不对了,我和小娘子相识也有多日,朋友间送个礼物,你作为家人,难不成还要管着?”
汪从悦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也得看是什么朋友才对。”
这怕不是要为了她的交友问题吵起来。
秋枕梦赶紧上前拦着,汪从悦转头朝她挑了挑唇角,声音明显柔和了:“妹子,你先去逛逛,我和这位公子有话要讲。”
货郎也点头:“小娘子先去逛逛吧。”
他说着就往筐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两腿交叠。
汪从悦眼角一瞥,也有小厮忙忙地拿了个交杌放下,他顺了顺衣裳,也坐下来。
秋枕梦犹豫片刻,决定还是不留下来了。
因为这俩人的男性尊严似乎都爆发了,正在针锋相对,目光交汇处几乎噼里啪啦电闪雷鸣。
而自古以来,男人的面子问题大多数都很严重,不掰扯清楚势必不行,她想拦估计也拦不住。
秋枕梦拉过红豆,随手指了俩小厮。
小厮们本打算跟着她逛去的,不成想秋枕梦绕了一圈,又回到附近躲了起来,伸长耳朵偷听。
“姑娘……”小厮低声叫道。
秋枕梦回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肯定得搞明白,这俩人要争执什么!
小厮们没办法,又不敢陪秋枕梦一起偷听,只能拉着红豆站得稍微远了点。
·
汪从悦坐在那里的样子,仿佛正在刑部升堂的老尚书。
他目光从货郎身上滑过,最终落在两个筐中,声音淡淡的:“听闻公子从前就因花光了钱财,出来贩货?”
“的确如此。”
汪从悦狭长的眸微微一眯,紧接着又道:“如今公子再次没了钱财,与先前似乎相隔不久。”
货郎脸上笑意淡了,没好气地说:“这便不是你该管的事了。”
“你若不和她相熟,我自不会问你半句,”汪从悦依旧轻声细语,平平静静,“我很想知道,公子区区十几日,把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货郎笑了:“我们花钱的地方多了,岂是你这种人能明白的?”
他掐了根草,拿在手里绕来绕去,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汪从悦身上打量着,轻嗤一声。
“我说怎么看你这做派,怎么不对劲,好生听了听声口,才晓得是宫里人。想来圣上如今对你们放纵得很,叫你有胆子过问世家事了。小娘子居然有这种家眷,当真是玷污人。”
类似的话,汪从悦这十年间已经听过不少了。
皇帝当面说,他无所谓,横竖说的是实话。
朝臣背后骂,他也无所谓,横竖以他们身份,瞧不起他理所应当。
至于被货郎这般人指着鼻子讽刺,汪从悦更不会介意,甚至颇为蔑视。
他眼皮微微一挑,丝毫不让:
“良都并无本地世家大族,所来者多为求学,十几日内花光钱财者实在罕见,也只有挥霍于青楼楚馆之地才能做到。”
说到这里,汪从悦的声音陡然沉了:“身为纨绔,公子还是离我家眷远一些才好。”
货郎又站了起来。
“我与小娘子相交,是因她人才,你们目不识丁,怎晓得读书人的风骨。”
“有风骨的读书人,想来不会送女子贴身所用的东西,”汪从悦语调依然平淡,垂着眼把玩手上玉扳指,“不知公子出身何地,竟如此不知礼数。”
货郎冷笑一声:
“我出身黄氏嫡脉,宫里德妃娘娘就是我家的。你这阉人敢骂我不知礼数,想是不打算要脑袋了?”
汪从悦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沉沉,半点惊慌之色都没有。
半晌,他才慢吞吞地道:“原来公子是德妃娘娘的亲眷,多有得罪了。”
货郎微微一笑,脸上满是得意:“看在小娘子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日后再怎么样,不许你置喙半分。”
“这可不行,”汪从悦冷声道,“你对她无事献殷勤,我当然要理会。”
“由不得你这个阉人,以我黄家的门第,要纳小娘子,只不过一会儿工夫的事。”货郎讥嘲道。
偷听中的秋枕梦一个踉跄,差点摔出去。
世家文人对于宦官的轻视,从前半年她已经听过不少了。
很多事情后来想一想,某些人未必不晓得有个擅长丹青的宦官,只不过因为厌恶,所以才不肯告诉她。
而这些厌恶当然也不全然由身份而起。
似前朝便有许多宦官颇具风骨,甚至连文人都赞不绝口。
更有可能的是,汪从悦担任内官监太监的时候,和文人间有什么摩擦。
可那些轻视的言语,与如今又有不同。
小哥哥是为了她的交友问题才盘问的,被骂了之后,反叫她心中刀割般难受。
她本就决定再不交货郎这朋友了,突然又听到那句对她别有所图的话,秋枕梦顿时拳头硬了!
她记着那货郎毕竟是个世家子弟,打不起,好不容易忍了下来,便听汪从悦语调拉得很慢很长,悠然道:“这可不行,凭你也配得上她?”
仿佛对黄家完全不在意似的。
秋枕梦的心突突乱跳。
见那位德妃娘娘家出身的货郎还要说话,她赶紧加重脚步,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破天荒在大庭广众下抱住汪从悦手臂:
“小哥哥,你们怎么还在说话?我都逛腻了,咱们快一点走吧。”
货郎的眼神就投在她身上,看得秋枕梦寒毛直竖,只能尽力和汪从悦表现亲近点,试图打消他的念头。
毕竟这世上,文人最厌恶宦官了,她和宦官当着他的面亲密无间,这黄公子想必会非常恶心吧!
他们世家人肯定也不喜欢奔放大胆的女子……
货郎果然面色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