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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动作从容,无拘又洒脱,看似没有规矩,但融在骨子里的礼节风范却根本掩不住。
他手拿着折扇,扇骨在掌心拍了两下,回头问道:“你们府上今日有女客?”
回这话的公子穿着青袍,闻言点头,“母亲和妹妹搞的春宴,早前一直在堂厅,这会儿可能见着雨停就出来了。”
“那我们去你院里待会儿?”
“自是可以。”
宋绘认出青袍男子的身份应当是县尉府的二公子李成渊,他语气亲切但掩饰不住恭敬,显然和他说话的紫袍男子身份不低。
宋绘不想招惹高门子弟,规规矩矩垂眸福了个身,安静坐下。
李成渊指了指往左延伸的青石板路,“表哥,子御兄,往这边走。”
“等会儿,看看。”
被唤作子御的男子语调平缓,声线含着几分暗哑,混杂在一起,尾音微微拖着,落在耳边,让人心尖也跟着酥麻起来。
?看什么?或许是出于对好声音主人的好奇,宋绘抬了抬眸。
说话男子站在紫袍公子身后,他穿着灰白暗纹袍,安静立着,身姿挺拔,五官温雅清俊,光凭一张脸,一身儒雅气质就当得起“公子世无双”的赞誉。
他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但笑意不及眼底,世家公子天生带有的高人一等疏离感显露无疑。
宋绘看见躺在他视野范围内的棋盘,心里一咯噔,心里有不太好的预感。
很快,想法应验,灰袍公子明目张胆的站在她身侧,似乎打算观棋。
苏秋容不知道他唱的哪出,但也没驳了他的话,“你小 子,临安一大堆烂摊子等你回去收拾,这节骨眼上你还有这兴致。”
灰袍男子洒脱弯了弯唇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何难。”
梁顺平起身作揖,“小生梁顺平,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紫袍公子随意抬了抬手,“苏秋容。”
灰袍男子连手都不抬,随声应道:“顾愈。”
李成渊作为府邸主人,态度是最好的,礼仪没有任何差错的回了个揖。
梁顺平脑子缺根筋,他从两人轻慢的态度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妥,高兴坐下,仍要继续和宋绘下棋。
宋绘捏着手里的子儿,心情并不平静。
大宁定都临安。
从两人刚才随口的交谈听来,他们分明是皇城根下来的世家公子哥。
宋绘当然知晓这样的机会有多难得,她对自己的样貌什么样的心里有数,若是能够在这里搏一把也不是没可能。
若能得二人青眼,那她可谓是一步登天。
她睫毛扇着,脑海里各种念头翻腾,小半晌后,最后归于平静。
顾愈将她神色看在眼底,颇为有趣的扬了扬眉。
梁顺平见她半晌不落子,催促了一句,“宋小姐,到你了。”
宋绘稳住心神,道了声抱歉,继续下棋。
十几步后,宋绘又听见一声轻笑声,“下得挺好。”
宋绘手指摩着棋子的边缘线,轻抿了一下唇。
梁顺平棋力普通,根本看不出她这让子的小心思,但若是在围棋上所有造诣的人细心些便能看出这分明是一局指导棋。
宋绘本意是为了和梁顺平的相处能愉快些,但若是由别的人说破,那她今日就只留了个善钻营的印象,算是白来了。
她把棋子往篓里一放,眨眨眼,“梁公子棋力高超,我自认不如,不如且停在这里,算是给我留两分面子。”
梁顺平乐得施展风度,闻言点头,“也罢,本就下个趣儿,也没必要定争个输赢。”
宋绘歪了歪头,“那我们出去听琴吧。”
“也好。”
梁顺平起身,抬手朝三位初见的公子拱手道别。
宋绘吩咐春瓷收拾棋具,并未和苏秋容三人多搭话,福身后,落后梁顺平半肩往外走。
春瓷刚伸手想分装黑白子,一柄折扇在她身前一挡,“不必。”
苏秋容:“你且跟着主子离开便是,我们想在这儿下会儿棋。”
春瓷弯腰应声,朝着宋绘的背影追过去。
顾愈掀了掀衣袂,在宋绘刚坐的石凳坐下,“有什么想法?”
苏秋容展开扇子,潇洒挥了挥,感叹道:“往日总听闻绍南水土养人,我还不信,今日幸得一见,确姿容绝艳。”
“谁问你这个。”
苏秋容见他还盯着残局看,轻嗤笑了声,眼底欣赏一敛,露出几分讥讽,“你说这棋啊,要我说这小姑娘小小年纪心思深沉,明明棋力高不止一筹还装,分明是把那什梁顺平当猴耍。”
顾愈轻呵笑了声,也不反驳,他伸手捡掉白子的三步棋,再接着捡掉三个黑子,原本兵 败如山倒的棋局出现了些微妙的变化。
苏秋容不是蠢笨之人,他一眼看出关键,“若是没这三步,白子不会输得这么快。”
顾愈重新落了白子,局势颠倒,白方占据压倒性的优势,“让子让得无声无息可费了不少心思。”
“这倒是。”苏秋容苏秋容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怎突然关心起这些个小事?”
顾愈:“没什么,不过是突然有个想法罢了。”
他扔了棋子儿,下巴指了指棋盘让小厮收拾,不欲多提。
苏秋容深知他性子,不再深究,他抬头看了眼阴下去的天色,“子御,先去成渊院里吧,这又要下雨了。”
顾愈:“嗯。”
回府路上,宋巧心里明显有事,神色郁郁不乐,难得没有找宋绘麻烦。
宋绘自是不会上前讨个没趣,她边听着车轱辘的哐当声,边将今日言行和梁顺平的反应做个梳理。
她能做的也算是都做了,接下来就看梁府对是否中意她了,中意自是好的,如若发展不符预料只得再另想它法。
第二章 别院起火。
春雨像喜怒不定的孩童,下午还哭闹不止,晚间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了晴。
宋绘沐浴后,坐在院里的藤椅上看书,由着头发风干。
夏陶迈着小碎步走到宋绘近前,福了福身,“姑娘,刘管事来了,正候在外面。”
宋绘捧着书,随口应了一声,“让他进来吧。”
夏陶应声,折回去领人。
不一会儿,一个提着食盒的麻衣男子跟着夏陶进了院子。
他看上去莫约二十岁出头,肤色偏黑,模样周正,是跟在宋仁礼身边做事儿的刘明生。
宋绘放下书,眸里漫上浅笑,“刘管事怎么突然得空来我院里?是父亲那边有什么事吗?”
刘明生恭敬的鞠了一躬,开口道:“今日雨寒,是张管事担心二位小姐着凉,所以吩咐给送些姜茶。”
“替我谢谢张伯,另外前几日张姐姐成了婚,我这一直没找着机会恭喜她,今个你来,顺便帮我把贺礼带去吧。”宋绘余光瞥了一眼夏陶,“去把我铜镜边棕木盒拿出来。”
夏陶应了一声,往屋里走,宋绘瞧着夏陶一步三扭的背影,唇角笑意微敛,“出了什么事?”
听见询问,刘明生早有准备,开口答道:“今日东柱在侧门执勤,他看见夫人身边的来珠将郑媒婆从侧门领进来了,在府上待了半个时辰,最后欢天喜地的走了。”
宋巧参加了春宴,自是要端着姿态等着好人家上门,万没有在春宴结束之前就急匆匆允了媒人上门的理儿,这媒人十有八。九是为了她。
宋绘不指着陈氏给她找什么好人家,但看这个架势,这男方定是经不起比的。
她的心思也不难猜,以宋绘的外貌条件,春宴后定是会有人家上门,陈氏想在宋绘有好选择之前说动宋仁礼答应手头这门亲事。
“什么时候的事?”
“申时。 ”
“有派人跟着吗?”
“当时知道消息时已经晚了,没来得及。”刘明生偷瞄了宋绘一眼,“小姐也莫要太着急,我让小五明天一大早就去郑媒婆门前候着,估摸着很快就能知道是谁家了。”
“这事还麻烦管事多多费心,另外。。。”宋绘手指在书脊处轻击了数下,浅浅笑着,“还有一件事要拜托管事。”
她抬了抬眸,漂亮的瞳孔蒙着一层淡淡的暗影,“替我递消息给来庆,让他今晚亥时来找我。”
刘明生帮宋绘做事有些年头了,自是知道这来庆是做什么了,他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
夏陶抱着木盒跨出房门,宋绘又恢复了不理人的懒怠模样,刘明生知晓错失了说话时机,他埋低头,浅又简短的应了声“是”。
“姑娘,东西我拿来了。”
“给管事吧。”宋绘目光移到刘明生脸上,一语双关,“辛苦你跑一趟了。”
“应当的。”
“春瓷,替我送管事出去吧。”
春瓷将手里的干毛巾递给夏陶,做了个请的动作,领着刘明生往外。
“今夜不像会下雨的样子是吧?”
“啊?。。。奴婢也不知道,也许吧。”
刘明生听见宋绘和婢女说话的声音,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宋绘坐在极尽艳丽的暮色里,侧影线条清晰又柔美,她仰着头,瞳孔清澈,丝毫不见慌乱亦或愤怒的情绪,那种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安静和笃定让刘明生不可控的生出些许钦慕的情绪。
春瓷往他视野内一站,笑得妥帖,“刘管事,我就送到这里,天雨路滑,你小心些。”
刘明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掩住内心的怅然,拱手道谢,离开院落。
刘明生的一席话像是投进湖泊的小石子,并未击起什么水花,宋绘依旧窝在藤椅上看书,直到天色暗了才捏着卷拱的书脊起了身。
她让春瓷去烧些热水,支着夏陶去支两斤新炭,自个儿站在门边看着坠在屋檐角的水珠打发时间。
过了一小阵子,夏陶提着一筐子炭,春瓷端着盛着热水的圆盆一前一后回来了。
夏陶把只余着炭灰的铜盆拿到屋檐下,更换着新炭,春瓷把共振盆放在葵架上,伸手试了试水温。
“姑娘,可以洗漱了。”
宋绘应了一声,折回渐渐暖和的房内。
黑暗的天幕垂下来笼住绍南城,浮动的烛光一点点熄灭,宋家大院渐渐安静下来,沉进月光编织的美梦里。
晚上没有下雨,只有呼呼的夜风声,不吵人,相反像是哄人睡觉的鼓铃。
因为房内烧着炭,所以朝南的窗户并没有关死,也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宋绘早上一起来就有些发热。
她靠着矮塌,由着春瓷拿帕子给她降温。
“夏陶去哪儿了?”
“我让她去熬粥了。”春瓷润了帕子,又拧干,擦着她的鬓角,“姑娘你现在这幅样子三餐都最好吃些流食。”
宋绘“嗯”了声算是知晓。
“我昨晚没看 完的话本放哪儿了?拿给我吧。”
“姑娘,你这还病着。。。”
“反正也睡不着,总得找点事打发时间。”
春瓷慢吞吞的应了一声,把书找出来拿给她。
宋绘才翻了两页书,夏陶急匆匆推门进了屋,春瓷看了眼她空荡荡的手,问道:“粥呢?”
“现在粥有什么重要的。”夏陶跺了跺脚,看向宋绘,“姑娘,府上出大事了,昨个夜里西郊别院走水,说是囤放在那儿的粮食差不多都烧光了。”
宋绘抬起头,轻蹙了下眉心,“哪儿来的消息?”
“我听余福说的,他看见陈掌柜被打了板子从侧门抬走。”
宋绘抿了口水,看上去精神了些,她目光指了指春瓷,“你去前院一趟,打听下到底怎么回事儿。”
春瓷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