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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术-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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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绘摸不准顾愈的脾性,只得起身,规规矩矩朝他福了个身。
  顾愈“嗯”了一声,打量室内,“你丫鬟不在?”
  宋绘琢磨不透顾愈的意图,谨慎答道:“小姑娘都在隔壁打着花牌,房间简陋,这也没地儿可坐,所以打发她们都去玩了。”
  “这样。”也没个预兆,顾愈话锋一转,问道:“听得高兴吗?”
  问得没头没脑,但宋绘一下就听懂了,虽是质问,但知晓了顾愈目的的宋绘反倒不慌了。
  她笑着应道,眉眼间尽是娇憨天真,“虽只听了几句,但比话本有趣多了。”
  顾愈失笑。
  朝堂之事在她嘴里变成了打发时间的乡野故事,也是狡猾,要是因此问了她的罪,倒显得他顾愈心胸狭窄,小肚鸡肠了。
  顾愈并未在此事上发难,他话音一转,道:“上次在县尉府匆忙一见,姑娘棋力深厚,不知可否赐教?”说是赐教,可他态度里偏生没一丁点谦虚,更像是居高临下的恩赐,该得宋绘敲锣打鼓欢庆一般。
  宋绘没有在顾愈面前拿乔的资本,他也根本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语毕,直接翻身进了屋。
  “。。。 。。。”宋绘对高门子弟的随心所欲早有耳闻,但也不如今日一见来得直接。
  她虽擅长玩弄心计,但眼下情况却没有破解的法子,这人在这儿堂而皇之的坐着,既喊不得也赶不得,若是被人知晓,于他无碍,对她却是弊大于利。
  不过情况并没糟糕到难应付的地步。
  因难得出来玩,所以她早早打发春瓷和夏陶去玩叶子戏了,没人会在这时候随便进屋,只要她能将顾愈应付离开,那便不会惹出其余风波。
  她想清楚,应了顾愈的对弈邀约。
  顾愈手里的扇骨在桌沿边上敲了一下,“摆棋吧。”
  宋绘打着见招拆招的主意,福身应是。
  她和顾愈相对而坐,猜子后,将白子篓拿到近前。
  循着白昼黑夜的时序,围棋白子先行,黑子后行,宋绘指尖夹了子儿,按着往日习惯先落在了天元处。
  顾愈上次在春日宴见过宋绘那半盘残局,他本以为她以工稳见长,但对弈时却发现她下棋风格和上次所见迥然不同。
  围棋讲究分寸,与人对弈时,堂堂正正,点到为止,甚少出现咄咄逼人甚至死缠烂打的手法,但宋绘显然没有这样的意识,她的棋看似大开大合,但实则剑走偏锋,重在出奇制胜。
  从棋风来说,略有些激进和诡谲。
  “宋小姐这棋,跟何人所学?”
  宋绘倒不意外他知晓自己身份,一边落子,边恭敬回着:“无人教,闲来无事看书瞎琢磨的。”
  “难怪。。。”顾愈和宋绘下棋的感觉截然不同,他下得很随意,几乎在  宋绘落子的当下就会紧跟着落子,不过他布局丝毫不乱,中正平和,黑子隐有和黑子分庭抗礼的气势。
  宋绘下棋很安静,心神几乎都集中在棋局推演上,这般专注着实难得,照理说顾愈当欣赏才是,可也不知怎的,他有些不痛快。
  “小姐棋力高超,只是这手段有些难登大雅之堂。”
  这句话算得上是训斥,只是宋绘并不慌张,笑着应道:“下棋求胜罢了,手段哪有优劣之分。”
  顾愈挑了挑眉梢,没想到养在深闺的姑娘能有这样的觉悟。
  他刚下棋下得又急又快,这时落子的动作突然停顿下来,宋绘下意识的有些抬头瞧了他一眼。
  她上仰头时,脖颈线条被拉得极为漂亮,隐约能看见锁骨线条和雪白雪白的皮肤,顾愈眸色暗了暗,难以抑制的生了浑心思。
  也是邪门儿了,他见过的美人怎么也得有个千八百,但这宋三姑娘就像是玉魄化身的妖精,简单的动作也能被她做出几分勾人的媚劲儿来,偏偏这当事者并没这个意思。
  “公子,可是不下了?”
  顾愈舌尖顶了顶后牙槽,简声应了声“继续”。
  宋绘虽聪慧,但还是不够了解男子心思,她根本不知这临安贵公子刚脑子里转过什么腌脏事儿,只当他嫌她思考时间太长,因而走了神。
  宋绘只得强压着晕船的恶心感,打起精神落子。
  她下棋认真,但并非对周遭事情全然不顾,顾愈问话,她都会答,相处倒还算愉快。
  顾愈棋力不比宋绘差,只是宋绘的棋风略压他一筹,你来我往三十余手后,她渐占了上风。
  宋绘杀了一片黑子后,适时停手,“公子,快到饭点了,我丫鬟过会儿该进屋找我了,这棋不如就到这儿?”
  顾愈发觉宋绘确实很有意思,她若是在对弈时公然放水必会引得他不悦,但若是赢得干脆利落又避不了折损了他的面子,但这时停下,既摘了不尽心的帽子又免了败他兴致的可能。
  这中间的分寸拿捏极为微妙,常人难以做得这么到位,宋绘应是没什么锻炼场合,这时的表现就颇有些耐人寻味了。
  顾愈丢了棋子儿,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靠坐在交椅上,替自己倒了杯茶,“还没问小姐此行往哪儿去?”
  “家中出了些事,所以去栖霞寺祈福。”
  顾愈抿了下茶杯沿边,隔着热气看她,“那倒是顺路,我正好也在栖落镇有事要办,等做完正事再找小姐请教棋艺。”
  宋绘知道这样和权贵攀上交情的机会确是难得,但她和顾愈的身份地位相差悬殊,这样暗地里的交情利弊还不好说。
  只是顾愈释放了善意,她没有推拒的余地。
  宋绘脑海里闪过各种念头,面上不露声色,眼里泄着恰恰好的欢喜,弯唇应“好”。
  天阴小雨,甲板上空无一人,顾愈谁也没遇到,大摇大摆翻窗离开,回了二楼。
  他推开房门时,苏秋容正  坐在桌边候着,“你去哪儿了?”
  顾愈没答他话,反问道:“你找我有事?”
  苏秋容:“到饭点了,来找你一同用饭罢了。”
  顾愈掀开衣袂在他身侧坐下,往角落的竹书递了个眼神,“摆饭吧。”
  竹书拱手应声,开门走了出去。
  等着用饭的间隙,顾愈向苏秋容问起一层女眷。
  “你碰见她们了?”
  “算是吧。”
  苏秋容自是打听了同船的船客的,他喝着茶,将宋家别院囤粮被烧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顾愈听完,突然轻“呵”了一声儿。
  “你笑什么?”
  顾愈:“觉得巧。”
  竹书提着食盒进屋,在桌上摆好菜,顾愈用热帕擦手用饭,一边和苏秋容闲谈。
  “我要在邵南待一段时日,所以前几日吩咐人去买个院子,本以为得费些功夫,没想到不过半日就在武德巷找到了个急着出手的。”
  “这事我知道。”苏秋容幸灾乐祸,“交付银钱的当口,院落主人突然反悔说不卖了,害得你白忙活了半日。”
  顾愈跟着笑,“确实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事后牙行来人跟我解释了一通,说是院子书生本是打算卖了院子,拿银钱去置办些聘礼,不过女方家中出了事,似乎无意和他结亲。眼见亲事没了着落,这便不想卖了。”
  苏秋容听懂了,“这结亲的女方是这船一层的宋家?”
  顾愈回道:“说是走水,这几日阴雨绵绵的,估计也就这么一家了。”
  “那还真是有些巧。”苏秋容当作闲谈,边用着饭边随口说道:“这女方也不一定是回绝他了,只是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愁云惨淡的,哪有结亲的心思。”
  “是这么个理。”
  用完了饭,顾愈人又逛到了甲板上,房间的窗户还开着,隐约能听见主仆的说话声。
  宋绘语调并非柔媚多娇,但也不似少女般天真活泼。
  很难形容,清亮,又拖上了一点尾音,习惯用短词,有自己的节奏感,让人一听便知是她。
  顾愈站在雨里,若有所思的望着窗户。
  他有些话没和苏秋容说。
  其余人怎样他是不知道的,但这宋三姑娘可没一点愁云密布的模样。
  春日宴,囤粮被烧,提亲,三件事毫不相干,但时间上太有顺序了。
  大部分人都不敢想,但若是放开胆子去想,似乎能找到一条线把它们串起来,这其中多多少少有着宋绘的影子。
  先不说这简单的布局里对人心揣摩到了什么精确的地步,只说这份烧院落的狠辣果断少有人能有。
  单是猜测,都觉得宋绘这人太有趣了。


第四章 长辈之命。
  船只在傍晚时分抵达了栖落镇西北朝向的码头,宋绘没待船停稳便起身离开了船舱。
  夕阳西下,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她站在甲板上,看着被金色细线勾勒出轮廓骨架的远处小镇,紧绷的神色松散了几分,这船行得再怎么平稳,终究和双脚踩地的感觉有差异。
  船只到  岸停稳,船夫搭起板子,宋老夫人一行人这才从船舱走出来,宋绘后退,跟宋巧宋佳锦站到一处去,按着长幼序排着下了船。
  雨水充沛的春季,雨下得没有一丁点预兆,陈氏瞧了眼变阴的天色,站到宋老夫人身侧,道:“母亲,这栖霞寺在地势陡峭的半山腰,天黑路滑的,不如在小镇歇一晚上,明早再上山?”
  宋老夫人病根未除,这大半日的奔波对她来说还是勉强了些,她点头应下,“你看着安排吧。”
  前前后后又是一阵忙活,她们在临街的一家客栈安顿下来。
  宋绘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开窗也不会有人翻进来,她沐了浴,散着头发,心情放松的临窗坐着。
  街边支着三三两两的小摊,马车在大道上奔驰而过,行人或快或慢地在细密的雨幕里来往,仿若是一幅生动描绘小镇面貌的画作般。
  刚过酉时,如同浮萍的烛火在一个个小盒子里亮了起来,结成的一片黄灿灿的光路,宋绘吩咐着春瓷替她点灯,变成橘黄光海的一份子。
  她捧着书看,春瓷用簪子替她挑了挑灯芯,轻声道:“姑娘,明日一早还要上山,今个还是早些睡比较好。”
  “我有数。”宋绘看了眼眼底泛着青黑色的春瓷,“你自去休息便是。”
  春瓷:“明天真得早起,姑娘别由着性子来。”
  宋绘这才抬头瞥了她一眼,眼底带上了些笑意,“我记在心上的,就看片刻书便睡。”
  出门在外,一切从简,春瓷也没犯轴定要在陪着宋绘看完书,她重复唠叨了几句,打着哈欠出了屋。
  宋绘看了小半个时辰书,再抬头时,镇上徜徉着灯火灭了大半,只剩下稀稀疏疏的房间里还有光亮着,她吹了蜡烛,陪着渐渐安静的镇子一同进入梦乡。
  宋老夫人到底是累着了,本定在上午出发的行程因着老夫人精神不济推到了下午,宋绘正巧乏得慌,闻言,喝了小半碗粥垫肚,又返身回床榻上睡觉。
  睡到午时,一行人在客栈内用了饭,才乘着马车上了山。
  栖霞寺并非香火兴旺的大寺,只因老夫人年轻时常来此祭拜,这些年宋家又顺风顺水,让她对这儿有了些独特的念想罢了。
  住持和宋老夫人是老相识,早已收拾整理好的房舍等着她们,她们归置好行李,洗去风尘,换了正式的衣服才去各个大殿参拜佛像。
  寺庙里僧人的生活极有规矩,早上做早课,晚上做晚课,下午除了会干活外,还会围着寺庙布萨诵戒。
  她们是香客,除了早上须去佛堂听讲外,其余时间都可以自由支配。
  在这荒郊野岭,也没人会拘着宋绘,她午后都会去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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