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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看过明州城最好的大夫; 她也止不住地一路消瘦娇弱下去; 而脸上总是一副强忍着担惊受怕的模样; 到后来甚至连府上的诸多事务都交付给了管家的婆子。会讲话的人说; 这位小少爷能量大,将来定能搅动明州的风云; 要大娘子熬过这几月的艰辛。
而挑事者的话便是众说纷纭。
什么抓人眼球就说什么。
闻人椿都用不着张开耳朵便知道那些话大致有些什么。
“太离谱了!他们就是看不得主君待您好。”小梨把外头的荒唐话讲了一遍,替闻人椿抱不平。
而闻人椿仍旧面带微微笑意,剥着桌上的纸皮核桃。她并不爱吃; 抓了把剥好的果仁递到了小梨的手上。
“这种话听过就好了; 不必生气; 更不该背后议论。”趁小梨吃核桃的时候; 闻人椿将箩儿的故事慢慢翻了出来:“以前; 我有个一道长大的朋友; 也是你这般单纯个性。我以为她不过是爱说话而已,以为只要在人前关住嘴巴就可以; 其实不是的。为人奴仆,寄人篱下,不管人前人后都不该随便说话。即便这样,可能还是要被有心人抓到错处。”
“那她。。。。。。如今怎么样了?”
“她被逐出府了。以后如何都要靠自己。”闻人椿的目光随着语气悠长起来。她不晓得箩儿最终去了哪里,想她性格随和总能讨个活计; 又怕她口无遮拦受人苛待。
若是当初她强硬一些,非要做一回红娘,箩儿与陈隽就都不会是如今这个结局。
偏她不爱勉强,偏她算不到往后。
恰逢小梨推了几颗核桃给她,说道:“椿姑娘,你也吃。这个补脑的。”
闻人椿丢了一块进嘴里。按理说,她剥得干净,却还是吃出了苦涩。
小梨走时,闻人椿衡量一番,还是同她讲了:“往后没事不要往我的院子里跑。”
小梨不解:“为何啊?椿姑娘嫌我烦了吗?”她也是个爱挑自己错处的。
闻人椿忙否认:“当然不是。我只是怕你受牵连。”
“怎么会呢,主君也希望我来陪陪椿姑娘。”
闻人椿不好直说,说自己也不敢全心全意信任霍钰了。
于是她迂回了一句:“如今大娘子孕事不顺,外头嚼舌根子的也多,我怕自顾不暇。”
小梨似懂非懂:“知道了。不过椿姑娘你要相信我,只要你需要,我可以和你里应外合的。”
“怎么应?怎么合?”闻人椿掩嘴,笑她口出狂言。
见她弯了嘴角,小梨也高兴,一边往嘴里扔核桃一边说:“多吃点核桃兴许就知道了。”
人都爱拿核桃比人脑,说是以形补形。可核桃的弯弯绕绕再多,也能数得清清楚楚。譬如这一个,离一千还差一点点。
闻人椿觉得好笑,自己竟有闲到如此地步的一日。
“还要教人送些来吗?”剥完最后一个,闻人椿轻声问了句。一旁的霍钰正在卷则上涂涂弄弄,他提上最后一笔,摇摇头。
看了眼核桃,又顺着核桃看了看闻人椿,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闻人椿心领神会,便伸手乖乖给他喂了进去。
“很香。”他夸的是人。
闻人椿却极为不给面子:“是大娘子遣人送来的。”她有话要说,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她看到霍钰立马皱了皱眉。
有时候,她真的觉得世上男子大抵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俊贵如霍钰,还是会和街头巷尾的油头老爷们一般,爱左拥右抱,但都不想后院失火。
霍钰以为她在吃醋,绕过桌角,将她揽进了怀里。他并不知道自己身上揉了许还琼的味道,闻人椿已经没有从前那么贪恋了。
他说:“还琼近日忧思重了些,你不用同她计较。”
闻人椿觉得奇怪,她凭什么计较。
她只是在防患于未然,只是不想这条好不容易保住的性命又被放到悬崖边上。
“还琼同舅舅求过了,等孩子过完满月,我就迎你入府。”
还琼,还琼,霍钰是多么相信许还琼,简直可以媲美二娘。
但是闻人椿不想直说自己的情绪。自从许还琼摔伤后,他来这个院子的次数少了许多,许久见一面,总不能闹得两人太不愉快吧。于是她在此时搬出了霍钟,讲道:“我是怕有心人利用,譬如你大哥。”
她惭愧,霍钟的罪名又莫名多了一条。
见霍钰沉思,闻人椿主动说起自己的打算。
“不如我去药材铺里住一阵。”
“你如今的身份,难道还想去做伙计吗?”
“那。。。。。。”她没说,霍钰已经猜到,他拒绝得毫不留余地。
“系岛不是你家!”他不敢再让闻人椿离开自己了,两人之间的嫌隙他不是没有察觉的。他要她适应,明州乃至临安所有的人家不都过着这样的日子吗。
只有适应了,他们才能天长地久。
“我知道的。”闻人椿果然没再抗拒。她垂下头,扒拉了一下霍钰的手背,“很晚了,沐浴吧。”
“小椿。”他拉长了声音,比起沐浴,他显然更在乎她的垂头丧气,因此搂得得更紧了,“过段时间就会好的,陪我再忍一忍,好不好?”
她嘴上说好,心中叹气。
霍钰倒是将她的叹气发出了声:“好,我知道你无聊。过段时间文在津会来,他说要你带着去看看药材,到时你便跟着他去放放风吧。”
“真的?”总算不用在这院子里做怨妇了,闻人椿一下子来了精神。
“看来文在津现在比我管用了。你不会跟着他私奔了去吧?”难得能无忧无虑地玩笑,霍钰索性作那恶霸状,扣着良家妇女的下巴逼问起来。
闻人椿还算给了面子,脑袋晃成波浪:“不敢不敢,家规严明,定当白日去白日归,公事公办。”
“你放心,总有一日这家规会由你来定。”他说这话的时候动了心的,闻人椿看得出来。
可她为何心痛,而非欣喜。
日子是愈发严寒了,点了两只暖炉才勉勉强强抵住冷意。
闻人椿觉得奇怪,从前的记忆好像鲜少有冬日凛冽的,无非是一日到晚的做工,日日累得脚底生火。
她只好盼着文在津早早来到,好让日子回到从前的热闹。
可是先一步到达的是许府的人。
许还琼连日陷在不安、惶恐之中,许府上上下下也一道跟着操心。闻人椿不知这是不是真的,但许还琼的大嫂是这样讲的。
许还琼的大嫂还领来了一位做法的高人,那人神神叨叨,穿黑白的袍子,围着霍府转了一圈又一圈。
待到第三日,小梨受不住了,躲到闻人椿的屋子里,说本来不怕的,近来被这道士烧的纸给弄心慌了。
闻人椿倒是真的一点儿不怕什么道士高人。她在戏班子的时候见得多了,那些人靠的就是人心脆弱、不堪一击。
她怕道士背后的人。
那人想要什么,为何偏偏挑霍钰不在明州的时候。
火,好像快要烧到她裙边了。
做法第五日,高人吃够了好酒好菜,终于发话:“府中有命害此处的人,小少爷为父母忧愁,故而发出征兆要其娘亲躲于屋中。”
此时,闻人椿正随府上所有人立于正厅之前,许还琼高看她,允她站在众女使婆子的第一个。
闻人椿听着高人的胡言乱语,心想,她无需做法,也知道害人的便是她。
果然,高人的手指在了闻人椿身上。
绕了这么大的一圈,果真是大户人家的作风。
她沉了沉气,预备听候安排。
然,奇怪的是,许还琼竟大声斥责高人是骗子:“你定是受人指使扰乱我家宅的。小椿当年救下主君性命,害的是哪门子的人!”
“大娘子,您且听我说。这位姑娘命带坎坷,一生难安,若不是主君收容,或许主君当年根本不会蒙难,而主君心系的人更不会接连受害。”
“你说得对!”菊儿若有所悟,“大娘子,当年巨变不就是小椿入府后没多久吗?”
“不许胡说。当时入府的人何止一个。”
“恰恰是她!”道士那根怪里怪气的手指又指在了闻人椿的身上,“自小到大,想必姑娘身边的人都受过大磨难,最后难逃流离失散吧。”
她没应下,福了福身,道:“敢问高人可有破解之法?”
“难啊。”
“是要以死相抵吗?”闻人椿索性将话说到最狠。
许府一干人等或多或少皆有了惊讶神色。
她继续道:“小椿不过一个签了死契的人。若能一条命换得府院上下平安,那便是值得的。”
道士想不到她这般洒脱,忙说:“姑娘,贫道并非这个意思。你这一生已是艰难险阻,按理说,我该渡你才是。”
“如此说来,我该遁入空门。”
难得,她不温温吞吞,总是拣偏激的说。
许还琼看了眼众人,冲闻人椿说:“小椿,你别介意,我想他是瞧错了人的。”
“小椿觉得他说的对。何况若是真的折煞主人家,小椿怕是要进地狱了。”
“不是死就是地狱,你触什么霉头!”菊儿刚回了一句,就立马被许还琼斥责了。
还是道士出面,解了难题。
他说只要在闻人椿的手臂内侧烙一个符印,便能压制此股命定
力量。
当然,原先那朵椿花是万万不能要的,那是生发之物,会将霍府彻底烧为灰烬。
第72章 鸳鸯
正厅很快被闹得乱七八糟; 推搡拉扯,就差没有薅头发了。
可怜的是,除了闻人椿; 其他人好似都是一个阵营的。她们或苦苦相劝,或厉色责骂; 或站于原地心中不知想的什么。就是没有一个冲上来帮她的。
然,她今日就是犯了倔; 弄得蓬头垢面、颜面尽失; 也非要保住这朵椿花。
这是她和霍钰情定的椿花; 是她的半条命啊。
若没了; 他们岂不是真的无法成百年之好了。
若真的成不了百年之好——她也还是想要留下这枚椿花去惦念啊。
“放手!”
“我不放!”
“你个贱胚子!大娘子有令,竟敢违抗!”
各种声音越发尖锐; 搅得许还琼又开始犯晕,她扶着肚子,想罢了; 却被大嫂堵在原地。
“身为大娘子; 绝不能软弱用事!今日; 既可让那个闻人椿收收不该有的念头; 也能杀鸡儆猴立下威信!”
“闹成这样; 钰哥哥会怪我的。”
“你是明媒正娶的妻; 有父亲作主,又身怀嫡长子; 霍家表弟再怎么生气,也不过一两日。若你只顾着安胎,由着她争宠,来年进府了,有你好受。难不成你想落得你姑姑的下场?”
许还琼重重地阖下眼皮。
天下女人谁不想要心上人的一心一意; 姑姑又自小对他们耳濡目染。但事已至此,钰哥哥的心实在难强求了。
他许她大娘子的位份,许她孩子嫡长子,为她报了郡主府的私仇,而唯一向她求的事也就只有让闻人椿进门一桩。
远处来了一群男人的脚步声,盖住了厅前的吵闹。
是小梨通风报信的结果。
几日前,小梨受闻人椿嘱托给霍钰送了一封惦念的家书,他当真了、回来了。
闻人椿才见到他衣衫的边角,挣扎着的无助绝望便轻易地破了一个豁口。
她咬着唇,目光越过好多人的手,似哭非哭地对他笑起来。
他一定会护住自己、护住这朵椿花的。
那么多日夜,他不都是这样承诺的吗?
霍钰大抵是顾及人前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