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亘古河山千万里,不及槐花树下一抔泥。
自打胭影做了玉棠楼的堂主,她脸上的妆便愈发浓,乍看与蝶衣的妆容十分相似,在她原有的冷肃中平添一个“艳”字。
沈如茵甫一踏进洞门,便听见楼上传来悦耳的琵琶音。
楼上正对槐花树的位置,有一大厅,此刻有一陌生女子正抱着琵琶顺眉弹奏,胭影坐在她身侧,周边一群莺莺燕燕将二人围住,纷纷听得认真。
沈如茵停在门口,也不打扰,只静静看着屋中那女子。
女子形容并不如何美丽,周身气质却是出挑。她含胸并膝,收敛地坐着,那一身鹅黄罗裙恰衬出其温婉乖巧。
好一位小家碧玉——沈如茵心道。
一曲毕,厅内众人皆惊叹,连胭影也露出赞赏的神色,她此时才发觉门口有人,一见是沈如茵,连忙起身相迎。
沈如茵看着那女子冲胭影使了个眼色,胭影意会,淡淡点头。
原来这就是胭影找来的“珠宝设计师”,看她迄今的表现,沈如茵觉得很满意。
其他姑娘知晓沈如茵与堂主有事相商,便都自主退了下去。那女子也是个心思玲珑的,一见便知这是她未来东家,连忙放下琵琶起身福礼。
沈如茵上前两步堪堪扶住,道一句“不必客气”,顺势在主位坐了。
胭影开口介绍道:“这位是凝香园的采墨姑娘。”
说罢她又欲向采墨介绍,却见采墨矜持一笑道:“采墨知道,这位自然便是玲珑斋的东家了。未曾想偌大一个玲珑斋的东家竟是一个姑娘,还这般年轻,真是叫采墨好生佩服。”
胭影一顿,点头道是。
沈如茵从眼前情形否定了自己先前对这位采墨姑娘的判断,这采墨生了一颗七窍心,急着拍自己的马屁,哪里是个小家碧玉。也不知那凝香园又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养出这样一个气质清丽,心思却不能般配的人。
第89章 绝境
回到玲珑斋; 沈如茵为采墨单辟了一间屋子,而采墨对设计首饰花样的喜爱也诚然不假; 一旦坐在案前执起画笔,便将那什么七窍玲珑心的思虑皆抛在脑后。
沈如茵后来才知晓,所谓凝香园,原是个低等妓院。而采墨原本是一大户家中的家生子; 从小被当作半个小姐养着,而那户人家陨落之后; 她便被卖到了此处。
胭影之所以能找到她,据说还是因为宋煜当初略有提及。
采墨设计出来的花样打造起来都不容易,于是沈如茵又将价格提了提; 未想即便如此; 那批首饰的销量也不错。
眼瞧玲珑斋逐步走上正轨,沈如茵便有意将采墨的细腻心思引到正途来。
京城尚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 沈如茵在此处待得久了,几乎便要忘了就在不远处,还有万千百姓深受瘟疫折磨之苦,而华阳阁已几乎无力救助。
直到某日,京城中也终于起了流言; 说留朱的难民纷纷逃往苏安; 甚至有北上的趋势; 她才晓得此事已闹到什么地步。
近日她心中常常不安,连带着许久不曾发作的腹痛也隐隐作祟。
苍叶出去打探苏安的消息,久久不返; 她带着沈颜在菜园子内等得焦急。待到日上三竿,才终于得见有一人影从门口闪进。
他走到她眼前,伸手递出一封信,信封上落款是王起。
“属下方才回来时恰遇上首领,这是王先生的来信。”
沈如茵点头接了,听得他又道:“留朱的难民听闻苏安有药,便纷纷涌入苏安,现下苏安城门已经禁严,但城中境况仍然不容乐观。”
她一面听着,一面正想要问问杜白与周冶的情况,眼睛却已经从信中捕捉到自己想要得知的消息。
“王起说……”她拿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他说……杜白和周冶不见了……”
“不见了?”苍叶面上也出现了难得的诧异神色。
“他说苏安难民生事,杜白担心周冶安危,便去寻他。可过了好几日杜白也不曾回华阳阁,王起亲自去周冶所住的那个客栈看了——没有找到人。”
自发生瘟疫,周冶担心她的安危,便一直留在苏安城中。她想着等到杜白了了瘟疫的事情,便能随周冶一起去,如此这般,让周冶等一等也好。
可她未曾想到两人会就这样突然消失。
“现在四处都是难民,他们两个人,一个病秧子,另一个在武艺上也是个半吊子,若是就这样走失,也不知道会不会遇见什么危险……”
她心中很是慌张,捏着信纸的两根手指好似不是自己的,竟全无知觉。
当初若不是因为担心她,周冶此时想必早已寻好了安身之处,也不会如现在这般下落不明。
自打遇见她,周冶似乎就没过上什么好日子,病是一日比一日重,话也是一日比一日少。
想一想,她已经许久不曾听见周冶的唠叨声了。
可往常她还觉得烦,总希望他能少唠叨两句。
如今……如今若是能再听见他一句唠叨,那该有多好……
苍叶见她两眼空洞,担心她忧思过重,连忙夺过她手中信纸,笨拙地抱起趴在她腿边的沈颜,将她扶坐在院中石凳上。
怀中沈颜似乎有什么感应,嘴一瘪便是要哭的模样。他连忙抱着孩子摇了摇,正待要看看沈如茵的情况,却听她轻声道:“我就这么一直欠着他,到死都还不清了。”
他自是明白沈如茵在说谁,当即劝道:“此事不能怪姑娘。”
沈如茵面上没什么反应,苍叶向来嘴拙,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便请嬷嬷将沈如茵扶进房中休息。
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觉得那白花花的一片刺眼得紧,可不知为何,她的眼睛就是转不动。
怔怔地看到没了知觉,眼前一黑便沉沉睡过去。
再醒来时天还未亮,她觉得肚内空空,便想去寻些吃食。刚出房门,就听得沈颜的哭声传入耳朵。
那哭声断断续续,十分微弱,想来是哭得没有力气了。
她一边迟钝地想着苍叶去了何处,一边循声过去。
一路寻到嬷嬷的屋子,沈颜的哭声愈来愈响。
她顿了顿,疑惑地推开房门,走了两步便看见嬷嬷背对她躺在床上,沈颜在床内侧,正趴在嬷嬷身上看着她哭。
嬷嬷的背影僵直,脖子上的肌肤住�
沈颜一边哭一边摇着嬷嬷的身体,那身体却如死物一般僵硬纹丝不动。
但她未曾注意到这点异常,只心想着许是嬷嬷睡得太沉,没听见沈颜的哭声,便快步走过去欲将沈颜抱起。
就在手触及嬷嬷身体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如冰柱子似的僵住。
——嬷嬷的身体已经凉透了。
后脑勺好似有无数小虫爬过,她感到脊背森森,平出一身冷汗,连忙伸手一把将沈颜捞在怀中。
沈颜抱住她的脖子,小手冰凉,却忽然不再哭,只是乖巧地将头伏在她脖子旁,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她却在这诡异的安静气氛中害怕得发抖。
嬷嬷去了。
去得悄无声息。
但现在这偌大的菜园子此刻只有她和沈颜两个人,她该怎么办?
正百般犹豫,忽然听见苍叶唤她的声音。
仿若溺水之人在濒死的最后一刻揪住浮木,她逃也似地跑出了嬷嬷的屋子,看见苍叶站在院子中央。
苍叶面色沉冷,看向她的眼神中埋着深深担忧,未消散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而微弱。
她的步子于是就那样堪堪停住。
这叫什么。
就连一刻喘息的机会也不给她么?
身后是死去的嬷嬷,身前是未知的消息。
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该逃向哪一个。
脑子里电光火石般地闪过无数猜测。
苍叶他要说什么?是关于杜白与周冶的噩耗,还是别的?
此刻她甚至自私地希望那个消息与她无关,与她身边的人无关,即便那消息是留朱或者死了很多百姓,她也不那么在乎了。
可老天爷似乎总喜欢在人最害怕的时候再补上一刀。
因为下一刻,她看见了从门外走进来的胭影,美丽精致的一张脸上,带着与苍叶如出一辙的担忧。
第90章 诀别
月色苍凉; 院中一只不起眼的小虫悄无声息地了结了这一世。
茫茫人海中,也不知是谁; 被上天选中,成为下一个即将赴上黄泉的人。
胭影余光掠过苍叶,率先开口道:“姑娘,南方连日大雨; 堤坝决堤,洪水波及南疆数十个县城; 阁主领着将士前去抗洪,被卷入水流,现在——生死不明。”
她低头不敢看沈如茵的表情; 抱拳道:“阁内乱成一锅粥; 属下还需回去处理事宜,请姑娘务必珍重。”
说罢; 她转身时对苍叶使了一个眼色,几个飞跃消失在夜色中。
苍叶看着孤零零站在门前的沈如茵,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消息,还该不该开口。
“苍叶,”沈如茵抱着小面团; 一步一步朝苍叶走来; “你有什么事要说吗?”
她面色轻松; 甚至扬起了嘴角。苍叶在她的眼中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眼前这具身体里面,仿佛已经没了灵魂。
她这副模样; 比大哭大闹更让他忧心,不由张嘴嗫嚅一声:“姑娘……”
“是什么?”
她语气淡淡,仿佛在问早晨吃什么。
苍叶看着她手中的沈颜,觉得那双手臂似乎连这个小小孩童的重量也已经承受不起,便伸手去将孩子抱过来。
沈如茵的手轻轻一松,好似若非他及时抱住,这孩子便要从她手中掉下去。
“姑娘,”他低头拍着孩子的脊背,假装不去看她,“宋煜一个人进京了,现在,大概快要抵达宫门。”
沈如茵死水一般的心里终于漾起了一丝波澜,开始迟钝地周转起来。
“他要去干什么?”
“大概是……”
“等等!”她截断苍叶的话,忽然想起宋煜曾经向她许诺,会亲手将宋家的罪状呈上京城。
可他现在呈上去,无疑是在送死!
“拦住他!”她的身子先于思考行动,慌忙跑至门口,忽然身体轻重失衡,她被门槛绊倒,狠狠砸在了地上。
脑门磕在硬硬的青石板上,将她瞬间敲得清醒了些。
苍叶连忙将她扶起来,眼中全是忧虑。
她一边揉着额角,一边想到什么地问起:“胭影知道这件事么?”
“知道。”
听见回答,沈如茵未出声。她在想,不论宋煜对胭影是否真心,胭影大概是陷进去了。
其实早在当初众人聚在华阳阁内时,她便已经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了。
胭影若是能对西隆动心,便不会这么多年还在耗着。而她那样凌厉又一根筋的性子,大概正会被宋煜那般心思多变又厚脸皮的人磨得圆润。
可如今怎么是好呢?
怎么……才能不让她像自己这样难过呢……
苍叶将沈颜放在他的小床上,与沈如茵二人驾马疾行。
冷风刮在沈如茵脸上,她觉得面皮险些要被撕破,可她还盼望着能再快些,再快些……
他们到达宫门时,正见迎面一人一马奔来。
那人与其说是在骑马,不如说是被马驮着。他一身血迹,早已拉不住马儿的缰绳,此时他一只手无力地垂在一侧随马儿晃动,看起来已经断了,另一只手却紧紧护在胸前,仿若那里有绝世珍宝。
沈如茵看向苍叶,后者了然地驾马奔出去,将宋煜的马儿生生截住。
宋煜艰难地抬头看向二人,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