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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月儿知道了。当务之急是将爹爹救活,至于其他的事情,月儿定当尽力而为。”苏月白听话地点点头,唇角咧出一朵轻柔的微笑。
孟奶奶放心地拉住她的手,将那枚墨色的戒指圈在了她的大拇指上。
“奶奶信你,也希望你不要辜负了孟家先祖。”
“月儿铭记于心。”苏月白没有矜持,她抚摸着黑色钻石的表面,心底反而宁静了。她莫名其妙地占据了月儿的人生,也就要承担起她的责任。作为孟家掌事,仇恨也好恩怨也罢,她躲不开,只能迎难而上。索性,她一向乐观开朗,不愿意绝望。
孟奶奶满意地微笑,连皱纹都闪动着微光。她紧紧握着苏月白的手,牵着她转身,进了密室。
孟老爹沉默安详地躺在水晶冰棺里,好像在发呆,黑亮的眼睛珠子大而圆,冰棺的雾气迷蒙了他的面色,但那双眼睛却像有生气一般,将矮桌上的烛光尽数吸了进去。
苏月白按照孟奶奶地指点,将冰棺上的寄魂符撕下来,慢慢把冰棺打开,并把矮桌搬到棺材的中央。她立在桌前,在香炉里焚了一支味道清幽的香,袅袅烟气如有方向感般将她围住,缠绕出一个圆圈。
孟老爹的魂魄有符咒吊着,索命鬼吏勾不走。只要将魂魄牵引回肉体里,他就能苏醒。只是,魂魄是一个很顽皮的存在,他们通常会到处乱跑,或者附在杂七杂八的东西上。而苏月白的主要任务,就是找出魂魄的藏身之处,然后用血咒将他唤出来,再对他讲讲珍惜生命的大道理,让他自己钻回去就行了。
刚才冰棺打开,孟老爹的魂魄趁机跑了出来。密室有结界,他出不去,只能在黑暗中徘徊。苏月白闭上眼睛,用灵识探寻着周围的气息。魂魄极阴极寒,气息沉重,若要感知他的方向,就要从温度着手。
可能孟老爹压抑久了,魂魄出窍后竟然活蹦乱跳,半刻都不停歇。苏月白只觉头顶一阵小阴风呼呼地刮来刮去,可就是抓不到。
她郁闷地挠挠下巴,构想着孟老爹的人生。首先,他是孟奶奶的亲儿子,为了保证血统纯正不得不娶了亲妹妹,站在基因学的立场上,注定会生出一个傻子。再加上月儿她娘生一个孩子都差点要了命,第二个估计压根没戏。夫妻二人只能凭借顽强的意志,一个为女挖心头血,一个又甘愿为女自杀,搁在现代,肯定能上感动中国。所以,月儿就是孟家的宝贝疙瘩,而苏月白就钻在宝贝疙瘩的身体里。
既然孟老爹不老实,她也只能拿出做闺女的魄力,狠狠地撒娇一把,把他腻歪得无处遁形,乖乖钻回身体里活过来。
“爹爹,你抛下我一个人愉快地玩耍,好意思么?要是娘亲知道了,会暴打你的脑壳的。现如今月儿神智都恢复了,你还死在我面前,这是要永垂不朽么?我记性不好,忘了你咋办?依我看,你还是醒过来吧。我都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看奶奶,被我的美食滋润得红光满面,一下年轻了五十岁,你舍得一走了之么?快点回来吧,至少要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啊!”
苏月白噼里啪啦的一顿言语攻击,空中的游魂渐渐放缓速度,最后落地成形。原来,孟老爹脸上没有刀疤的时候,是个很帅的大叔,有点斯文,有点腼腆,笑容里都是温暖。
“爹爹!”苏月白望住棺材前的鬼影,激动地手舞足蹈。
“好歹让月儿尽孝嘛!死了多可惜?”苏月白拿起桌上的匕首,割破指尖,鲜血淌进骨瓷碗,晕开一片猩红。她端起碗,走到孟老爹的魂魄前,笑着递上去,鼓励道:“喝吧,忘了死过这件事,明天一早,月儿给您熬粥喝!”
孟老爹没有说话,只听话地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孟家人的鲜血,是孟婆汤的原料。一碗孟婆汤下肚,前世今生都不再重要,什么爱欲痴缠,什么三生三世,不过黄粱之梦,一觉醒来又是一条好汉。
苏月白笑眯眯地牵起孟老爹的手,领他到棺材前,指着保存完好的尸身,安慰着:“回去吧,明天见!”
魂魄瘦成一道白光,嗖的一下钻进了尸身。
孟老爹的眼睛终于闭上了,他的唇角似凝着笑,整张脸都红润了。
苏月白舒气一口,扭身道:“奶奶!搞定!”
孟奶奶活了九十二岁,从做掌事神婆开始就一直紧守本分。对待各种法事也尤其上心,学习能力很强,巫力突出。若不是生了孩子,恐怕依旧是十里八荒让人闻风散胆的大神婆。但是,即使她活了再多岁数,也头一次见到像苏月白这般没有章法随意又随心的做法。
她没有记忆,本来什么都不会。一切从头开始,如果按照老传统,对于还魂术的使用,应该是武力大于说服力。神婆这种清高且目中无人的职业,更要求保持适当的神秘感。可是就苏月白当下的实践操作来看,她并不按照常理出牌。
孟奶奶有些担心,她的创新,会不会毁掉数千年来,神婆在民间百姓群体中的光辉形象。所以,她拉住苏月白的手,语重心长地劝慰道:“月丫头,明日奶奶让你爹教你祝舞,你定要认真学习。”
“可是……”苏月白看着她,脸颊上爬起一坨红晕。她结巴着低语:“只是……只是……我……我的……节奏感……不是很好……”
苏月白的青春时代,生过一场大病,自此再没有参加过体育活动。什么广播体操,健美操,甚至是军训,都没有参加过。所以,当她打算找一个健美教练学习修身养性时,愣是把教练给折磨哭了。最后,教练退了她的学费,抹着鼻涕总结:“小苏啊,你的运动神经还凑合,可这节奏感,真的一点都没有。”
自此,苏月白幼小的玻璃心受到了打击,再也不敢轻易跳舞。当然,孟奶奶口中的祝舞,应该也算舞蹈中的一种。她笃定地认为,自己将成为神婆历史上唯一一个不会跳大神的。
孟奶奶不知她的心思,也没见识过那个绝望的健美教练。她不过担心苏月白随意的性子,并未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所以,出门时那个回眸一笑,都是慈祥有爱的。
但是,苏月白却一夜无眠。她在棺材床里翻滚了十几遍,只能在天未亮夜未清的节骨眼上披着黑袍出门压惊。因着挖野菜那会儿出了命案,她心里有点排斥出门远足。再加上听寒不知所踪,心里很是没底,一时压抑也只好在孟家的老宅外晃悠晃悠。
幸好,老宅有四面围墙,只要沿着墙根漫步,也不至于迷路。她忧心忡忡地徘徊在墙根底下,一圈又一圈地踱步。
大约踱到第十圈的时候,忽然在北墙外一处树林里听到了叽叽咕咕的谈话声。声音被压得很低,但是并不遥远。她借着雾气望了一眼,隐约还能看见一条红彤彤的影子。
很少有男人可以将红色穿得如此出尘,不仅闲在自得还飘然若仙。明明就是高调又显摆的装束,可偏偏看上去又让人舒服。再配上干净利落的微笑,就犹如谪仙下凡,愣是生出一股欲罢不能的冲动。
苏月白来到大唐国,外人见得很少。可偏偏遇见的男人,都是红袍加身。一个是被她错杀的冥王之子,一个就是大唐国的大皇子景乐之。他们都是将红衣服,穿得顶有情调的人。
而今,树后的红衣让苏月白觉得眼熟,也就没压抑好奇心,直接迂回过去。
她扒着树干屏气凝神,刚要探头张望,就听到熟悉的嗓音不甚愉快地飘了过来。
“区区一个妇人,你竟让她跑了?当年你爹哭倒在本王门前,若不是看你尚有些姿容,本王又怎会将你收归门下?而今,你屡次办事不力,本王养你何用?”
“请殿下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机会本王已经给过,又何止一次?”
“属下……属下……愿用项上人头保证……这次一定万无一失……”
“哼!本王不缺效命之人,那匕首上涂了鸠毒,你自己看着办吧。”
“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 俯首甘为跪舔牛
苏月白探出头,隐于浓雾中的老槐树下,一个带着鬼脸面具的大哥握着金灿灿的匕首,悲哀地匍匐在地面上。他的灰色宽袍已经粘满了泥土,额前乱发上也淌着露珠。可见,他在林子里站了有多久。
对面的大唐国皇子殿下一脸不屑,长眉高高挑起,眼神凌厉可怖。他退开两步,似是不耐烦地说:“在本王面前自裁……是你的福气。”
他的声音不再温柔,不再谦卑,仿佛一把浸着蜂蜜的刀子,虽然那么高贵,却终究会割伤心肺。疼痛穿刺入股,苏月白抱着大树的手抖了两抖。她看到了对面面具哥的生前字,他寿数将尽,今日只能赴死。
同情不过一晃而过,在苏月白看来,死亡也不失为一种解脱,至少,面具哥可以不用忍受景乐之的凌|辱。但是,在她发表感慨的同时,她又注意到一件离奇的事。明明肉体凡胎的景乐之,脑袋上竟然没有生前字。她看不到他的命数,也就无法了解他的人生。比起好奇,她最先担心起来。
昨日的不打不相识很是戏剧化,皇子殿下不仅没有责怪她的鲁莽,反而殷勤地送了一支簪子。就在他温暖又慈爱地注视下,苏月白窃以为他是个温柔亲切的人。但今日一遇,让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幕,也让她为自己的单纯感到羞愧。
到底哪个皇子殿下更加真实?苏月白搞不懂,也不想搞懂。她只是筑起心理防线,不再毫无保留地诠释自己。
面具哥最后还是用匕首抹了脖子,死状淡定安然,让人看不出胁迫。鲜血沿着他的脖颈流进领口,锁骨上的纹身也被鲜血染红。苏月白距离不近不远,但四周浓雾缭绕,她只能眯着眼睛辨别出那是一团黑乎乎的图腾,至于形状还有待考证。
景乐之面无表情地站了一会儿,似思考般紧锁眉心。他的脸,因为染上了死亡的晦气,稍显疲倦,但目光中熊熊腾起的怒火,却殃及了偷窥的苏月白。让她不得不错开眼睛,捂着胸口屏住呼吸。景乐之周身的气场告示她,若此刻被发现,她必死无疑。
好在皇子殿下心情不好,也没功夫研究树后哆嗦的影子,他迈开腿,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孟家老宅,徒留苏月白胆战心惊地东张西望。
面具哥死得彻底,魂魄打天灵盖窜出,在尸身前凝出形状。
没有面具的遮挡,他的模样俊俏了很多。
苏月白自树后露出半个身子,愣愣地瞧着他。
二人视线交错,他的眼中忽然露出锋芒,亮堂堂地将苏月白的视线裹住,然后飘忽而来,朗声道:“你能看见我?”
“我是个神婆!”苏月白自我介绍,在他殷切地注视下,突然感觉他有话要说。
“我死了,对吗?”面具哥忧伤地回头,望住冰冷的尸身。
苏月白点头,隐约感到树林里有黑影飞奔而来,阴气很重,几乎可以轻易将浓雾割开。以速度与激情判断大约是冥界的鬼吏,来锁魂的。
听寒不止一次警告过她,不要与冥界的鬼吏打照面,否则擦枪走火,打起架就不好了。是以,她果断拉住面具男的胳膊,询问道:“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请抓紧时间。”
“我的尸身上,有一块玉佩,你能帮我带给秀姑娘么?”面具哥转身,眼神灼灼地看着苏月白。
“好的!”她痛快地点头,复问:“那秀姑娘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