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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远山说着从床榻的里侧取来了一件桃粉色绣着叠枝芙蓉堆花的锦绣夹袄来,那夹袄做工精细,一看便是上品:“这是我前些日子在铺子里看到时买的; 想着等你和安安过来天气已经很冷了; 王府里的人只怕也不会为你们置备。”
沈葭拿着那夹袄鼻子有些泛酸; 在这个世上会这么关心她的人便只有她的远山哥了。
说话的功夫店小二已经命人准备了热水,沈葭在屏风后面沐浴; 侯远山则是一边躺在榻上哄着侯宁睡觉,一边同沈葭隔着屏风说话。
“我这一出来,明日一早必然被楚王妃发觉; 想必到时王府里就会严加戒备,我们若是想把阿玮也救出来只怕没那么容易。”沈葭用葫芦瓢往那光洁白嫩的香肩上倒着热水; 眉心闪现一抹愁容。她还记得那孩子哇哇大哭的可怜模样; 王府里只怕没人会真的心疼他。就连那缺了心肝儿的袁来春; 也不知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侯远山道:“晚点儿我再过去瞧瞧; 兴许能把阿玮给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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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萧索,将天上那一大片乌云吹了过来,恰好遮了本就不甚明亮的月牙。此时已经到了后半夜; 万籁俱寂,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祥和,就连看门儿的也放松戒备蹲在青石阶旁打盹儿。
楚王府后门的看守更是松散,只一个年纪不大的小斯坐在门槛上半睡半醒,脑袋摇摇晃晃的。
侯远山只瞥了他一眼,纵身越过高墙入了王府。其身形矫捷,步履极轻,以至于那小斯竟是毫无所觉,依然闭着眼睛酣睡。
侯远山进了王府,按照沈葭的交待向着沈菀的踏雪居而去。及至一处假山环绕的莲花池旁,却突然听得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似有七八个人,他只当是巡逻的侍卫,一个闪身躲进了假山后面。
“世子这大晚上的赶回来,理应先去向王爷问安才是,怎么要先去宝宁郡主的院子?这……毕竟男女有别,只怕多有不便吧。”
“哪里那么多废话,我们世子爷去什么地方何时竟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吴管事,你这么急急忙忙的拦着,莫不是那踏雪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吴管事被那侍卫呵斥的浑身一个哆嗦,抽了抽嘴角,待抬眸盯上沈津锡寒气逼人的目光时吓得顿时跪在了地上:“世子明鉴,踏雪居是咱们宝宁郡主的居所,怎么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小的只是,只是觉得……郡主和姑爷刚成亲,此时正柔情蜜意着呢,这会儿世子若是去了……”
“我去了,又当如何?”沈津锡面色如霜,因常年居住塞外浑身带着摄人的戾气,吓得吴管事面色铁青,再不敢言语。
“没,没什么,世子爱护妹妹自是……再好不过的了。”
“哼!”沈津锡冷哼一声,径自往前走。走了两步却又顿住,回头望向仍在地上跪着的吴管事,“对了,吴管事掌管着王府内院的大小事宜,又是母亲从娘家带过来的,这会儿倒是可以赶快去给母亲通个信儿。左右,我沈津锡是谁都不怕的!”
沈津锡最后一句话说的咬牙切齿,目光盯得吴管事一个瑟缩,竟是不敢再言语。
待一众人走了,吴管事方才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子,晃悠悠直起那早就跪得麻木的双腿,一番犹豫,仍是跑着去找王妃禀报去了。
一个侍卫往他跑走的方向望了望,又调转方向去追上沈津锡:“将军,那吴管事像是往王妃的院子里去了。”他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将士们都习惯称呼他为将军。
沈津锡略微勾了勾唇,俊逸的脸庞在夜色下看不清表情:“怕得就是他不去。”
侯远山自假山后面走出来,望着一众人的身影凝视片刻,又紧跟了上去。
小葭的哥哥突然回来,且直接要去沈菀的踏雪居,想来是从信中知道了袁来春的事才这般愤怒吧。毕竟袁来春的事关乎到王府的颜面不说,又是圣上赐的婚,搞不好便是欺君之罪。
或许,今晚上会有热闹瞧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正为找工作的事烦心,昨晚上抽空码了这一点,抱歉了,看明天能不能多更点~
☆、第88章
踏雪居; 袁来春和沈菀刚刚入睡; 守夜的春桃便急急忙忙的拍着门喊着:“郡主,郡主。”
今天晚上夫妻二人刚起了翻争执,沈菀的心里正憋了股气; 如今又听春桃在外面叫嚷火气愈发旺盛,直接将手边的枕头丢了出去:“好你个小蹄子,反了你了,若是不想安生,明儿我就差人打发了你回老家去!”
春桃吓得哆嗦了一下; 颤巍巍看向身后那一众人; 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才好。
沈津锡勾了勾唇; 望着紧闭的房门,端的是谦谦君子的模样:“数月不见; 妹妹的脾性可是又见长了。”
屋里的沈菀眉心微蹙,直接抱了被子坐起身来:“沈津锡?”
“正是为兄,我这一回来便先赶来这踏雪居看你; 妹妹怎么也该出来相见吧。妹夫这会儿应该也醒了,如今月色正好; 咱们兄弟俩倒是可以喝上两杯。”
沈菀不悦的轻蹙秀眉; 转而看向也已经坐起来的袁来春:“这大晚上的; 他来找我做什么?”她可不会觉得沈津锡是好心来看望她这个妹妹的; 这王府上下谁人不知他最疼的是沈葭那个贱人?
袁来春也知道沈津锡和沈菀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妹不甚亲近,敛了敛神色望向窗外:“只怕,来者不善。”
沈菀脸色变了变:“你说他会不会是知道沈葭被母亲抓来了; 所以跑来找我算账?”
袁来春沉默了一会儿方道:“不管了,先出去再说,待会儿派人悄悄把岳母大人找来,想必沈津锡也不敢放肆。”
看袁来春如此淡定,沈菀便也跟着稍稍放了心,一时间早把昨晚上的火气抛诸脑后,对着外面道:“既如此,哥哥且先在偏房等候,我们稍后就来。春桃,进来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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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袁来春和沈菀二人正磨磨蹭蹭地穿着衣服,外面却又听到了一阵说话声,直听得这两人心下一阵欢喜。
靠山来了!
“哎呦,津锡怎么大半夜的回来了,也不说先去向父王和母亲请安,怎的跑来你妹妹的踏雪居了?菀儿到底是已经嫁了人的,这又是大晚上多有不便,津锡还是先随母亲去向你父王问安吧,若是有什么话咱们明日再说也是一样的。”楚王妃锦衣华服的站在沈津锡跟前,一副贤德主母的做派。
沈津锡很是规矩的拱手施礼,俊逸的脸上瞧不出情绪:“孩儿这才刚回来倒是把母亲给惊动了,实在是鲁莽了。孩儿其实没什么要事,只是前段日子路过妹夫的老家杏花村,恰巧碰到了家里人,便着我捎上两句话儿罢了。”
袁来春和沈菀原本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如今听了这话,袁来春正要开门的手不由缩了回来,一颗心七上八下起来。
沈津锡去了他老家,那月娘的事……袁来春的脸霎时间白了几分。
沈菀是不愿这个没什么感情的哥哥管她的闲事的,但如今听到这话不免瞪了袁来春一眼:“都是你干得好事!若你来京之前早早把那婆娘给休了,哪里来的这么多麻烦?如今可倒好,我若被他抓到把柄,还指不定他怎么在父王跟前埋汰我。这件事若是传入父王耳中,咱们俩都得玩完!”
袁来春面色阴沉着,倒是没说什么话。
这时,外面传来了楚王的声音:“津锡回来了,怎么也没人通传本王。”
楚王妃正恨沈津锡恨得牙痒痒,如今听到楚王的声音忙换了神色,笑脸迎过去:“王爷怎么也起来了?”这段日子楚王很少踏足她的屋子,每每看到她也是一脸的不悦,这让楚王妃格外心慌,还真怕他有朝一日不顾多年夫妻之情,做出休妻的事情来。
楚王却看都不看楚王妃一眼,直接看向紧闭的房门:“被你这么一惊动,本王都赶来了,菀儿和来春怎么回事,怎么还不出来?”
袁来春面色铁青犹豫着不敢打开房门,这一出去他家中尚有妻室的事情必然暴露,楚王定然不会容他。此时他可真是恨沈津锡这个大舅子恨得要死,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深更半夜来这么一出,竟是让他防不胜防。
这边夫妻二人正犹豫着,外面的楚王却又发了话:“菀儿起了没,你哥哥难得回来,怎么磨磨蹭蹭的?”
沈菀吓得身子颤了颤,忙道:“父王别急,女儿马上就好了。”
楚王扭头看向沈津锡:“若是没什么要紧事,先去书房里等着吧。”
沈津锡对着楚王抱了抱拳:“回父王,儿臣的事很要紧,事关我们王府的安危和颜面,非要立马见了菀儿和来春不可。”
楚王的神色凝重了不少,目光扫了眼一旁的楚王妃,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大,却颇具威严,让人不敢忽视。
楚王妃心下暗惊,曾经游手好闲不问世事的丈夫如今竟有这样的魄力,当真是让她难以置信。想当初在这王府里什么都是她说了算,如今一朝皇位更替,连王府都变了模样。若非亲眼所见,她怎么也想不到曾经那个“草包”王爷竟然一直都是在隐忍的。
当初先皇对他心存芥蒂,他便装成闲云野鹤之人躲过一劫,如今新帝登基,他一朝翻身连她这个发妻都不放在眼里了。
不过想来也是,曾经的他无权无势,又是先帝的眼中钉肉中刺,自然连她娘家那一星半点儿的势力都不敢招惹。如今得了势,可不得好好在她身上出口恶气!
楚王妃气的暗自咬牙,却是不敢发作,只笑意盈盈道:“想来是津锡小题大做了吧,菀儿和来春一直本本分分的,能出什么事儿呢?”
“是吗?”楚王冷笑一声,明显对于楚王妃的话不甚相信。到底夫妻十数载,她是什么样的性情他还是知道的。这些年王府交在她手上,被她搞得乌烟瘴气、腌臜不堪,他原顾念着夫妻情分,也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计较,如今看来倒是纵容出了天大的祸事来。
竟然能使得他的儿子千里迢迢从边关赶回来,这事情又岂是儿戏?
楚王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再次看向那紧闭的房门:“我知道你们俩在门口躲着,还不快出来!”
此话一出,吓得沈菀和袁来春二人再不敢久留,忙开了门走出来,对着楚王和王妃行礼:“见过父王、母亲。”
楚王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又望向沈津锡:“有什么话去书房说罢。”他说着刚转身要走,却突然听到一声孩子的啼哭,顿时步子顿住,扭头重新望过来,“谁家的孩子?”
沈津锡也没料到这踏雪居竟然还藏着个孩子,不由弯了弯唇角,这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热闹。
沈菀早就吓傻了,这段日子父王一直在暗中寻找沈葭的下落,若今晚顺着那野孩子发现沈葭被母亲关在了偏院,那可就不妙了。
楚王妃到底是经历过事的,如今处变不惊,只笑呵呵道:“王爷,那是个孤儿,今日妾身同菀儿去珠宝铺子里挑首饰在街边遇上的,也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可怜兮兮的在街上哭,我瞧着心疼便让菀儿抱回来养在身边。毕竟,菀儿和来春两人也该有个孩子。”
说起这个,楚王叹息一声。这个女儿虽说刁钻任性了些,到底也是自己生的,当初知道她再不能生育他哪有不心疼的,也正因如此他前段日子没少找左尚书一家的晦气。他好好的女儿嫁到她们家,如今却成了这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