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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鱼嗖地一声蹦上去,又嗖地一声砸下来,吴六等人骤然回神,不由纷纷抱头,“娘喂,鱼妖啊鱼妖!救命啊!”
小白已看出那青鱼是妖,未免惹祸上身,此刻更是往边上避了又避。
那鱼落到地上一尺高时,突地从身上冒出一蓬青烟,待得青烟散去,众人再看时,只见甲板中央站着一个身着青色低胸襦裙的女子,她臂上搭着一条胭脂色披帛,头梳高环髻,正是唐朝时极为流行的妆扮。
这女子长得十分妖媚,这么抬眼一扫,直将一干男子看得骨头都软了。
吴六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过了会,一下跪倒在地上磕头不已:“大仙,大仙,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将您捞到船上来,冒犯了您,还望大仙饶命啊……”
那女子只不理会,走到荨娘躺着的地方,居高临下道:“小丫头胆子不小呵,居然想杀我。”
荨娘忙收住声,不再干嚎,只睁着一双圆目,十分无辜道:“你要刚刚就化了形,我怎么会杀你呢。毕竟本仙子不吃人的啊哈哈……”
那青衣女子也学着荨娘那般干笑了两声,忽地抬起右脚,踩到荨娘的手掌上。荨娘被她脚下一压一碾,登时觉得五根手指都要断了,不由哭喊起来:“道长,道长——”
那青衣女子道:“刚刚你就是用这手拿的刀吧……”
话音落,忽觉耳边寒风刷过,不由松开脚向后飞起,避开这斜里刺来的一刀,整个人一旋身,跃上了船舷,单足立定。
重韫将青铜匕首横在胸前,淡淡道:“他们不过是误捕了你,荨娘也并不知你已然化精,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鱼妖凝目看去,只见眼前的道士一身青衫磊落,眉宇间神色冷漠,自有一身凛然不可侵犯的风华。
只是他明明修为不如自己,却还如此嚣张,当真可恨。
鱼妖冷笑一声:“呵。臭道士,想要救人?也得瞧瞧你有没有本事。”
重韫摇头,道:“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可我也不会让你在我眼前伤人。”
荨娘伸手扯住他的衣尾,晃了两下,可怜兮兮道:“道长,我好疼啊,腰也疼,手也痛……”
重韫垂下眼,放软了语气安慰她,“你再忍一忍。”
荨娘含住两泡眼泪,点了点头,将被踩的手收到胸前放好。
重韫抬起头,对那鱼妖道:“我看你修为甚高,再过得一两百年只怕也是一方河神,你又何必要图生杀孽,坏了自己修行?”
那鱼妖将右手伸到左臂上一摸,竟摸出一根五尺长,手指粗细的鱼刺来。她将鱼刺往前一刺,冷笑道:“谁说我要杀人了。老娘我不过是教训教训他们,好叫他们长眼!”
重韫见那鱼刺直朝面门而来,不由退开一步,反手在腰间一摸。
但见他手上白光一闪,那根鱼刺正好刺进他手中的骨简里,重韫双手掣住骨简两端,一旋一转,就将那根鱼刺夺到手中。
那鱼妖一出手便失了兵器,一时间不由也愣了眼。呆了会,才怒道:“你这道士怎么会有龙骨?”
重韫将鱼刺从骨简的缝隙中拔/出来:“此骨简据说是上古神龙的遗骸,若是普通水族被敲上一下,怕是要魂飞魄散。”
那鱼妖咬牙:“你威胁我?”
重韫将鱼刺递过去,忽地微微一笑,“不,我只是告诉你事实。”
那鱼妖忿忿地夺过鱼刺,往左臂上一插,将武器收了。她眼见着讨不着好,只能憋着一肚子气,身子一拔,正想跳回水里,又听重韫说:“你刚刚踩了荨娘的手。”
荨娘接口道:“没错啊,她踩人可疼了。”
那鱼妖怒气冲冲地转过身,指住重韫:“你这臭道士还想说什么?难道要我给这臭丫头踩回去吗?”
重韫一手插/进荨娘腰下,一手放在她颈后,略一用力,小心翼翼地将荨娘扶了起来。荨娘扶着半边腰,咻咻地吸气:“疼,嘶,疼……”
重韫转过头,神色忽地凌厉起来。
他惯来是和和气气的人,荨娘自认识他以来,最常见他做的表情便是面无表情,便是偶尔她做了什么事令他皱眉不已,可荨娘知道重韫从未真地生过气。可现下他将脸这么一冷,瞧着竟像是真地发怒了。
重韫盯住那鱼妖,一字一句道:“踩了人,便该道歉。”
那鱼妖大怒:“凭什么要我给这臭丫头道歉啊,她刚还敢拿刀朝我比划呢。”
重韫垂下眼,不动声色地在骨简上摸了两下。
那鱼妖被他这无声的示威弄得又怕又怒,只得将手在船舷一砸以泄怒气,口中不情不愿道:“踩了你,真是对不住。”
言罢纵身一跳,落入江中瞬间不见了踪迹。只听到她的声音自水底远远传来:“臭道士,你给老娘等着。”
吴六见那鱼妖走了,这才抬手抹了一把冷汗:“道长,要我帮忙吗?”
重韫将荨娘打横抱起,摇头,“吴大哥你们自忙吧,荨娘拧伤了腰,我先带她回船舱里瞧瞧伤势。”
重韫将荨娘抱回舱室,轻轻地往床上放了,拖过被子往她腰下掖了掖,将人垫起来。
他此刻也顾不得避嫌了,伸手在荨娘腰间按了按,问:“能动吗?”
荨娘哭丧着脸,“动不了,好疼的。”
重韫犹豫了下,才道:“你趴着,把衣服撩起来我看看。”
荨娘慢慢地翻了个身,趴在被子上,反过没受伤的左手把右边衣服往上拉了拉,露出一截腰来。
重韫此刻已拿了药酒回来,借着油灯昏暗的灯光一瞧,才发现荨娘的右后腰红了一片,那块的肌肉肿得老高,也难怪她说疼得厉害。
重韫倒了点药酒在掌心,将手搓热了,才覆到荨娘伤处,用力推了一下。岂料他才动手,荨娘便嚎了一声,泪眼哗哗地回过头来:“道长,你要杀人吗?”
重韫见她这副模样,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下手。推拿本来就很疼,可这伤要不治,再放两日,她更疼。
因此狠了心道:“疼便忍着。”
荨娘也知自己再娇气下去不好,便咬住衣袖,生生受了。重韫拿药酒帮她推了小半个时辰,最后拿出那张龙骨简,绕在她腰间绑定。
等到一切做完,重韫叫了她一声,毫无动静。他心下奇怪,朝前膝行一步,趴到前头一瞧,荨娘竟然枕着手臂睡着了。重韫哑然失笑,刚刚不是还说疼得厉害吗,这便睡着了?
他怕荨娘着凉,又去翻行箧,翻出自己的夹袍给她披上,想了想,干脆帮她把头发解开,拿手通了一遍。怕吵醒她,动作一直放得很轻。
他又在床边坐了一会,看荨娘睡得香甜的模样,不知怎么地竟也倒到床上去,一手撑住头,一手替她将落到脸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
他好似今天才正真看清荨娘的模样。她长了一张圆脸,略有点婴儿肥,五官都小小的,此刻脸颊浮着两团红晕,瞧着十分可爱。
重韫的手指从她脸边虚虚划过,才要缩回来,忽听得她喃喃道:“道……长……”
重韫怔住了,又听她道:“对不起……我是真的……”
真的什么?
他心中有种别样的感觉蠢动起来,驱使着他靠到她身边,将耳凑近她的唇。
“……喜欢你。”
重韫心中一震,脸慢慢地涨红了。他有点难以置信地将脸转过去。两人此刻离得这样近,鼻息相闻,她的唇就在眼前微微翕动。
从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欢喜,既令人失措,又令人惊慌。重韫忽然想起当年师父褚云子对他说过的话。
“要当我的徒弟,得吃素,不能娶妻,不能杀生。这其中有一条,我瞧着你就做不到。我替你算过了,你命中当有一次桃花劫,躲都躲不开的呦……”
重韫按住砰砰乱跳的心口,无声地苦笑了一下。躲不开的桃花劫么?
忽然,他觉得眉心骤地一痛,眼前一黑,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他心中一凛:这金逐月……竟然这么快便将魂魄养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道长:荨娘荨娘,我今天帅吗帅吗?
荨娘:(猛点头)帅帅帅!……我可以扑倒你吗?
道长:(大红脸)呐……
第45章 道士葫芦一水间
重韫捂着眉心从床上摔下来。
放在行箧边的昆仑淬月咚咚咚地颤动起来,蓦地华光一闪,震碎了缠剑的布。
荨娘被这阵动静惊醒,不由拿手揉了揉眼睛,艰难地翻了个身。
“啊……道长,你怎么了?”
重韫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捂住眉心,一手攥住被褥,额上青筋暴起,汗珠涔涔而下。
“他……他要出来了。”
荨娘大惊:“金逐月?”
重韫点了下头。
上次他被金逐月强行占了身体时处于昏迷当中,故而并未体会到被紫宫主位被人强行侵占的痛苦。可现下他是清醒的,身体逐渐摆脱意识的控制,眉心疼得简直就要炸裂开来,这过程当中的每一桩苦痛,他都得生生受着,直到自己的魂魄最终被赶出紫宫,沉睡于茫茫识海当中。
荨娘握住重韫的手,语速甚快:“道长,你别怕。这个金逐月六魄有损,他也未必能压得过你……”
话未完,忽然惊觉重韫手上用力,一下子反握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用力一拉,拽到了床边。
荨娘才受了腰伤,被这么一拽,当下疼得冷汗都下来。
她抬起头,正与重韫照了个面。脸还是那张脸,可神韵已然大不相同了。这张脸此刻眉目含笑,泛着丝丝邪气——金逐月已经占据了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荨娘,你就这么小看我金某人吗?便是魂魄有伤,我要压制一个小道士还是绰绰有余的。”
荨娘挣了挣:“你放手!放开!你要看不上我家道长,何必霸着他的躯体,你自去寻一副满意的不就行了?”
金逐月闻言眼神一闪,继而把手伸向荨娘腰间的骨简,笑道:“才几日没瞧见你,你就受伤了。”
荨娘呸了一声:“与你何干!你个色魔登徒子小偷强盗!你给我放手!”
金逐月被她一口啐到脸上,脸色不由冷了下来。荨娘猛然想起再如何,这身体还是道长的,便不情不愿地抬起袖子给他擦了擦,金逐月的脸色才缓和多了。
荨娘骂够了,也挣累了,不由叹气:“金逐月你到底想干嘛?我是个仙位低下的小仙,现在又失了仙骨,你缠着我有什么好处?你便是想要好处,我也没好处可以给你啊。”
金逐月将手伸到她脸边揩了把油,笑道:“我也不要什么好处,就是瞧着你挺好玩的。我在剑中待了那么多年,现在出来了,随便找点乐子罢了。”
二人正说着话,忽听得一阵叩门之声,吴六在外头问道:“道长,饭成了,你要不要带荨小娘子上来用点?”
金逐月应了一声好,便将荨娘抄到怀里,打横抱上甲板。
钓鱼却钓上了条鱼精来,这事儿让吴六心有余悸,再不敢在这段江中随意钓鱼,只用笋干和腊肉做了一锅粥,一船□□个人,拿大陶碗盛了,咕噜咕噜喝起来,倒也痛快。
荨娘手小,拿不住那么大的碗,金逐月见了,索性将她那碗粥接到手中,持了汤匙喂她。荨娘怎肯吃他喂的东西?当下将头一偏,避开了。
金逐月微微皱了下眉,用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音量道:“你要是不听话,我该生气了。”
荨娘怒视他:“你生气就生气,当我怕你么?有本事你把我扔江里啊。”
金逐月的眸色一深,寒声道:“我不跟你说笑。你要听话,我便待你好,你要不听话……”
荨娘反讥道:“你不跟我说笑,我也不跟你说假。我看见你就讨厌,要不是你用了道长的身体,我一定揍你一顿。”
金逐月脸色便绿了,将碗往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