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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荣迟。
荣迟微笑着,穿着一身一直都一个颜色的工作服,白色的研究服让他看起来二十年前和二十年后都一样,青春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等等,二十年前,二十年后?
他从未看过papa的照片,怎么会知道他这么多年没有变过?
他也从未听人提及过,因为在去圣西门学院之前,荣玉极少和人交流过,他的记忆一直都断断续续并且单薄。
“荣玉……阿玉……”谁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
那焦急的声音很熟悉,荣玉却想要张口回答,却忘了是谁,那是谁?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像是一个被取出所有记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大脑的白痴。
荣迟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的走到研究所的深处。然后把这个白痴一样的少年击昏,放在了实验台上。
“走,继续前行,记住你的责任。”
“当你苏醒的时候,也是你时代到来的时候。”
“什么时代到来?”昏迷之前,荣玉问了荣迟这个问题。
荣迟笑的很和煦,他身上有学者的儒雅风范,亦有着对于科学的痴迷,还是狂热,素来冷淡的脸上忽然如沐春风,荣玉虽然那时候像是一个白痴,但仍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那时的理解能力,大抵只有四五岁。
“影射,复制。”
章樊看着口中不住溢出痛苦呻。吟的荣玉,手足无措,此刻荣玉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各种各样的仪器都在身上插着,荣玉却没有丝毫的起色,除了心脏示波器显示他这个人还处于正常工作状态,却检查不出来任何异常。
非要说,也就是脑电波很凌乱,看着仪器里的波动,章樊恨不得自己上去替荣玉承受这份苦。
“papa……”荣玉无意识的低声喊了出来,章樊一震,抓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脏处。
荣玉的父亲,不是很早就去世了吗?
章樊蹙着眉头,直到医院的脑科大夫过来,看到床上人的脸,失声喊了出来,“荣迟?!”
章樊并没有亲眼见过荣迟,隔行如隔山,这个名气在外,但几乎没有在外界露过面,所以他之后也没有费心去查询资料,毕竟他是要和荣玉过日子,不是和荣玉的家人过日子,荣玉没有家人,他也没有,他们互为家人。
“医生,你刚才喊他什么?”章樊心中有个猜想,但觉得这个猜想实在是太大胆了。
“荣迟啊,我的老同学。”医生看起来也是惊魂未定,被眼前这个躺在雪白病床上的人给吓了一跳,“不过你这么一问,我倒是想起来了,我和老同学见的最后一面的时候他就长这个样子,不可能现在还保持这个样子,难道这是他儿子?”
荣玉竟然不被这些人知道?章樊心中的疑惑更大了,除非荣玉的存在有着某种特殊的意义,否则一个家庭有了这样的孩子,抱出去炫耀还来不及呢,谁会在家里藏着掖着?
那医生仔细端详了荣玉的面孔,“不过细看的话,这要是儿子,那可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了,太像了,太像了……”
他摇头叹息,仿佛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这个年纪不可能做基因覆盖手术,因为太年轻了,这么做就有些浪费,所以不可能他的老同学选择了刷一层绿漆过来装嫩,再者,当年的死讯,他也是听到过的。
但从未听说过,荣迟有儿子,笑话,他一个同性恋,怎么生的出来儿子。
荣迟的恋人,比他去世的更早。
“你生来带着原罪,将罪行播撒人间,你的罪,将不再是罪。”
荣玉隐约知道自己是在梦里,但这梦更像是一场酷刑,他被残忍的钉在了实验台上,不知道要接受什么样额改造。
一只脆弱的蝴蝶,被做成了标本,中间需要很多工序,但最后很好看。
荣玉就是这么用一种脱离的态度,看着自己受刑。他的大脑被残忍的解离,拉着他的手来的那个人,他的papa荣迟,则躺在了另一张病床上。医生和研究人员在周围录像的录像,动手的动手,他就是这么换上了荣迟的大脑。
“他的记忆怎么处理?”荣玉看不到那些带着口罩的人的面孔,连声音都识别不了,只能这么静静的看着,作为一个旁观者。
另一个人回答:“荣先生说把记忆储存到蛋白记忆盘中,直接镶嵌在隐藏区。”
“这么做有隐患吗?”那人似乎是要确定一遍,毕竟这听起来没有什么,但换了大脑之后刨去记忆,这句新的身体拥有的是荣迟的知识水平,以后一旦蛋白记忆盘被打开,一个人拥有双份的记忆,并且是作为“父子”两代,心理建设不够的,估计要被逼疯了吧。
荣玉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手脚冰凉。
他不是人,他只是一个复制出来的,成功的蓝本。
没有什么话,比这个更让他受到打击,突破他的底线了。
那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又开始在他的耳边呼啸,声音如果可以实体化,他大概要被这些浪潮给压死,那些声音织成了无形的网,将他无情的囚禁在这里,把他分解了。
血流涌动,仿佛其中有什么东西在沸腾,告诉他,起来,去打开那个锁。
“黑匣子阻挡了生命之光”
“他们用双手创造了奇迹”
“毁灭,奴役,榨取价值”
“这里没有一个,不是生命”
“如果你愿意”
“那么站起来,一起走”
“不必清晰理智,遵循本心”
“我们需要彼此依靠,才能抵制规则的冰冷”
荣玉猛地睁开了眼睛,章樊红着眼睛坐在病床旁边,拉着他的手,荣玉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人一般,直接想要甩开他的手,另一边掀开被子,光着脚,就要往下跑。
章樊冷不丁的被他挣开了双手,愣住了一秒钟,下一秒就追着荣玉的身影就到了门边。
他的动作前所未有的快,章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生出了如果这时候不把他拉回来,就再也无法拥有这个人的预感。
这是一种恐惧,这种恐惧密密麻麻的爬在了他的心上。
荣玉没有穿鞋,连袜子都没有,地面冰凉,但是他感受不到,他满身满心的全都是那个声音,“别回头”
“你是王者,是圣子”
“我不是,我不是!”荣玉喘着气,他没有从几部飞升的电梯上下去,直接走的楼梯。到了现在这种现代化程度,这种装饰的意义超过真实用途的摆设极少有人会用,所以楼梯空荡荡的,只回荡着荣玉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章樊在后边追他的脚步声。
荣玉恐惧电梯这种东西,密闭的匣子让他想起了睁开双眼,看到的混沌场景,密闭而窄小,他那个时候开始学会记录这个世界。
复制人的感情也是从后天培养来的,他是第一个成功的接收到“感情”这种神秘信号的蓝本。
荣迟是圣父,他就是圣子,他们交换大脑完成了信息的传递,一代一代,就这样积累下去。
克洛斯地下三层,就是那些等着被他解救的族人,身为首领,有保护族人的义务。
“都说了我不是了就不要再跟着我了!求求你不要再逼我了!”荣玉愤怒,带着一些惊恐的看向身后,他那种愤怒的神态让章樊不自觉的停住了脚步,心痛的仿佛有许多刀子在不停的捅他,荣玉的疯狂与崩溃让他更难过,他在这些日子里太过于关注尼斯塔德的事情,反而忽视了这个亲密的爱人,“我没有逼你,”他停在了台阶上,荣玉在楼梯的拐角摇摇头,“不要再来纠缠我了,我有家……”
我有家,我有爱人,我还有儿子,我只想平静的生活,做我的研究,养养花种种草,儿子长大了,工作没有那么急了,研究室可以放行了,他就把这个家打包了,去尼斯塔德理直气壮的找章樊收留。
为什么这时候忽然有人告诉他,他根本不是自然人,只是荣迟复制出来的一个人呢?
为了控制事情不失控,对于他们最初的这些实验体,会处理出生时的大脑,还有很多东西,他们和世界是隔离的,活在玻璃世界后,隔着一层扭曲的玻璃,看着这个世界。
像是被养在金鱼缸中的金鱼,并不会去真正的体会这个世界,因为那层凹凸不平的玻璃早就扭曲了它们的世界。
荣迟为什么要把大脑给他,却又把记忆锁了?
为什么这里会有声音呼唤他?
这些荣玉已经顾不上去想了,他看着眼前的章樊,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带给他恐惧的陌生人,“走开,远一些!”
他声嘶力竭,实则狐假虎威一般,没有任何底气,过多的信息爆炸般的绽放在他的脑海中,疼痛让眼前一片红色,分不清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地方,只知道跌跌撞撞的再扭头往下跑,因为没有看清路,直接踩空了台阶,从立足之处摔了下去,下意识的抱住头,滚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有提纲的,你们会觉得我很神展开吗?
☆、刀锋(九)
章樊条件反射,扑上去当肉垫,动作快准狠,结果两人一起滚了下去,他把荣玉的头护在怀中,没顾上自己。
“啪”的一声闷哼,两人直接撞到了墙上,这才停止了滚落。
“没事吧?”章樊头微微清醒一些后,直接看向怀中的荣玉,查看他是不是有事。
荣玉终于不再疯魔了,呆呆的看着他,像一个傻子。
“你受伤了。”他忽然伸手,轻轻的覆在章樊的额头,他声音很低,像是一个认错的小孩,“对不起。”
“发生了什么?”章樊心想这算是一场爱爱引发的惨案吗?现在他们在冰凉的地板上抱着,刚才还直接傻不愣登的从楼梯上摔下来,他甚至忘记了“召唤”翅膀,果然人在危急情况下连智商都不带。
荣玉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要他说实话?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犹疑,这犹疑被章樊捕捉,章樊在这一刻内心柔软的不像话,和他平日里的硬汉形象一点都不一样,然而这两者之间一点都不显示出矛盾,反而有种奇特的融合感,“你如果不想说的话,就不要说了。”
荣玉把头埋在他的肩膀里,章樊很可靠,虽然早期的时候看起来有些食古不化,但本质就像山一样厚重,荣玉觉得他已经被捕获,如果有一天山不在了……
“章樊,如果我不是人,你会怎么办?”荣玉声音幽幽,眼睛澄澈,瞳孔带着决绝。他在等着最后的审判。
“真傻,想什么呢?”章樊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想变成什么,Q7,哈巴狗?或者你跟我说你和Q7互换灵魂了?你就是你啊。”
你就是你,爱是灵魂的交替和互暖。
荣玉轻轻的呼了口气,垂下自己的眼帘,“走吧,去包扎一下,你流了好多血。”
“这点还是流的起的。”章樊笑道。
荣玉瞪了他一眼,还是拉着人,回到了病房,去帮章樊清洗,然后把受伤的地方清理了一遍。
从荣玉的眼睛中看这个世界,红光铺满了整个天空,但没有一个人看出来这种异常,除了一些仪器的波动曲线出现了异常,这个完场,平静的如同任何一个晚上。
喻文卿所在的拉塞雷纳,此刻是晴空万里。
拉塞雷纳在海的底部隔离了一张看不见的电网,防止那些古老的巨大海底生物上来直接摧毁人类的设施,为了安全,也为了漂亮,他们涉及的海域都是浅海处。
蓝天白云,碧海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