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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辙怕得要死,她宁可自己从来没有跟林越在一起,也不要在一起了再分开。
小小辙从来没有一天离开过她的心里。
但是林越一次又一次的不放弃,他的温柔,他的守护,他的痛苦,苏小辙都看见了,小小辙也看见了。
苏小辙问小小辙,这一次,我想试一试,可以吗。
小小辙没有说话。
苏小辙于是伸出手,她第一次勇敢的握住了她自己想要的人。
但就在这个时候,母亲出现在她的眼前。
那一瞬间,苏小辙听见自己的内心,再度响起了小小辙恐惧的哭泣。
苏小舟堵车差点迟到,会议PPT都快做完了却一脚踢到了插头,电脑断电什么都没保存,想叫外卖却发现那家经常光顾的店关门回家过年,用咖啡对付了一会儿就开始胃疼,她觉得自己出门要是看了看黄历,肯定会看见四个字:‘诸事不顺’。
苏小辙打来电话,苏小舟有气无力的说,“有事儿快说。”
苏小辙说,“你在忙?”
苏小舟摁住胃,趴在桌上,“还行,你说吧。”
“小舟,我妈来找我了。”
苏小舟愣住了。
苏小辙说,“喂?小舟?”
苏小舟回过神,“我听着。”
苏小辙的声音很平静,“我妈来问我借钱,我没给,她可能会去找你。”
苏小舟听得心吊在半空,试探道,“然后呢?”
苏小辙说,“然后?没然后,我就跟你提前说一声,你有个准备。”
苏小舟挂了电话之后,立即发短信给林越。
林越很快回了电话。
苏小舟说,“你在哪儿?”
林越说,“我在路上,回上海。”
苏小舟说,“大概多久能到?”
林越看见的苏小舟都是嚣张跋扈,从来没这么声音发颤。
林越说,“你在短信里说小辙的爸妈找过来了,具体怎么回事?”
苏小舟顿了顿,“等你到了再说。还有,你打个电话给苏小辙,”苏小舟忽又犹豫,“算了,还是别打了。”
林越说,“我有分寸。”
苏小舟说,“那我先挂了。”挂断电话之前,苏小舟忍不住补了一句,“林越,如果你打电话给她,别问她今天的事,我怕……”
林越说,“你放心,我更怕。”
林越挂了电话,继续往前开,经过休息站,他停下车去买了瓶水,看着手机,拨出了苏小辙的号码。
苏小辙的声音听上去没什么异常,“喂。”
林越靠在车门边,柔声道,“小辙。”
苏小辙说,“怎么啦?”
林越说,“没什么,想你了。”
苏小辙噗嗤笑了,“我刷了微博,你输了?”
林越说,“是啊。”
苏小辙说,“输才是应该的。对方那么大年纪,你赢了好意思哦?”
林越说,“就这样?至少安慰我一下。”
苏小辙说,“那等你回来给你做红烧肉吃好不好。”
林越说,“我等会儿就到。”
苏小辙沉默了一下。
林越觉得有些冷,从身体内部弥漫开来的一种冷。
幸好,苏小辙沉默的时间并不长,她也没有问林越为什么提前回来,便说,“好,我在家里等你。”
林越舒出一口气,这时才发现自己把那只水瓶捏得变了形。
☆、第 180 章
林越开车进了小区,远远看见自家的三层别墅。
别墅的灯是暗的。
林越的心猛地一沉,有那么一瞬间他不想把车子开过去了,他不想看见他所惧怕的事成了真。
车子还是慢慢的开了过去,在门前停下。
林越在车中坐了一会儿,方才下车,打开院子的门。
夜色昏暗,门廊黑乎乎的一团。
林越的脚步让声控灯亮起。
林越停下脚,看着蹲在门边的苏小辙。
看了好一会儿,他蹲下去,注视苏小辙。
苏小辙听见了动静,抬起头来,看见了林越,露出了微笑,“你回来了。”
林越说,“外面这么冷。”
苏小辙说,“我想等你。”
林越拉着苏小辙起来,两个人抱了一下,林越搂着苏小辙,一手掏出钥匙打开门。
打开灯,屋子亮起来。
林越的家中装了地热,平常就是智能控制,现在室内温度在二十度上下,苏小辙脱了外头的羽绒服,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是洗水果,一会儿是找合适的盘子。
林越抓住她。
苏小辙诧异的看着林越,“怎么啦?”
林越看着苏小辙的眼睛,“你有没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有啊,”苏小辙说,“我没去买肉,冰箱里有虾仁,我做个虾仁炒蛋好不好?”
林越笑了笑,说,“好啊。”
苏小辙做了几个简单的小菜,林越一边吃一边说了竞技大赛的一些趣事。与马天明打的时候,林越的肩上吃了一记,现在觉得隐隐作痛,苏小辙拉开衣领看了看,发现已经泛出乌青。
吃过饭,苏小辙找出跌打软膏给林越按摩。
林越舒舒服服的趴在沙发上。这就像在大周朝的时候一样。他们俩说的话不多,可不会觉得局促和尴尬。
林越昏昏欲睡,“几点了?”
苏小辙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九点多了。”
林越支撑着爬起来。苏小辙问,“怎么了?”
林越说,“送你回去。”
苏小辙把软膏盖上盖子,安安静静的坐着。
林越察觉异常。
苏小辙抬起头,看着林越,“我今天不回去了。”
林越第一个反应是,擦!安全套没有!
第二个反应是,擦!要什么安全套!
苏小辙说,“客房能住吧。”
林越说,“啊?客房?”
苏小辙斜睨林越,撇撇嘴,“你在想什么?”
林越说,“没想,什么也没想。”
两个人各自回房休息。苏小辙躺在床上,看见窗帘在微微发亮,不知道窗外的是月光还是路灯。
明明很累,却没有睡意。翻来覆去了一会儿,苏小辙下床,想去楼下热杯牛奶。
地板暖烘烘的,也怕吵醒林越,苏小辙光着脚走到门口,将门轻轻一推。
林越裹着一件极厚极长的黑白格子羽绒服,坐在地上,靠着门边打盹。
他睡得很浅,苏小辙推门已经让他醒来。
林越睡意朦胧的抬起头,看见苏小辙立在眼前,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苏小辙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便伸手握住了苏小辙的手。
苏小辙说,“林越,你为什么睡在这里。”
林越说,“我怕你走掉。”
苏小辙低下头,轻轻亲了一下林越的额头。
这时候,林越已经清醒了过来,苏小辙的嘴唇离开的时候,他看着苏小辙,“你去哪里。”
苏小辙说,“我就去楼下,去热杯牛奶。”
林越扶着墙站起来,“我去。”
苏小辙却揪住了林越的袖子,“林越。我想……”她顿了顿,心里还是很害怕,但是再怕,她也要说。“跟你说一件事。”
这件事对于苏小辙而言,就像是脸上的一个溃烂大疮疤,丑得要死也痛得要死,苏小辙只能用一层一层的粉底去掩饰去伪装,假装自己没有这样一个疮疤。
林越的每一次接近,都像是把粉底洗掉一层。苏小辙不敢让林越看见这个疮疤,怕得想捂住脸逃走。但是今天晚上,她亲手把粉底洗掉,露出原原本本的自己。
苏小辙的父母都有几次出轨,年代久远,分不清谁是第一个出的。每天吵个不停,要么苏爸爸把苏妈妈拖着打,要么苏妈妈揪着苏爸爸打。苏小辙住的是老式小区,邻居都是爸爸妈妈的工厂同事,小孩子们都在一个幼儿园、一个小学甚至一个初中里念书。
每天晚上苏小辙家里吵得惊天动地,第二天班上所有人都知道。
苏小辙装作没事人一样,照样和同学们嘻嘻哈哈,但是每天放学之后,她背上书包晃悠,就是不想回家。然后有一天黄昏,背着书包的苏小辙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中年人。
林越听到这儿,拳头捏得发白。
苏小辙说,“你放心,我没有怎么样,这个人就是……就是摸了摸我,想把我带走的时候,被一个小区的叔叔看见,叔叔把我送回家。”
送回家之后,叔叔婉转的说了大概情况。苏小辙父母的反应是把苏小辙骂得狗血淋头,如果苏小辙不闲晃就不会遇到这种人,总之就是苏小辙的错。
然后苏小辙小学毕业那年,父母离婚。
苏小辙很长一段时间里对于这件事没有一种真实感,为什么爸爸不是自己的爸爸了,为什么爸爸去别的人家里吃饭睡觉,为什么有别的小孩子叫自己的爸爸是爸爸。
苏小辙的妈妈找了借口去了其他城市,苏小辙在苏小舟家里住了几个月。过了很多年,苏小辙再回头看,才发现那几个月也许不是最快乐的,却是最安稳的时光。
大伯很凶,只准苏小辙和苏小舟每天晚上看半个小时的动画片,看完就要去做作业。但是苏小辙如果有不懂的题目,大伯会很耐心的教,哪怕教很多遍。大伯母会切好水果,等她们做完作业,就能吃水果。
苏小辙和苏小舟睡一张床,苏小辙总是睡在床边。有一天苏小舟说,我喜欢睡外面,我跟你换。
苏小辙当然答应,等睡下之后,她才发现苏小舟睡到床边,给了自己一大块地方。
那几个月,苏小辙的成绩突飞猛进,一下子变成了班级的前几名,老师表扬,第一次让她做了课代表。
苏小辙没告诉大伯和大伯母这件事,但是吃饭的时候,大伯母烧了一道红烧肉,大伯夹了好几块给她,凶凶的说,不要骄傲,要继续努力。
苏小辙闷头扒饭,心里有一些高兴。
直到有一天,大伯母接了个电话,挂完电话之后说,‘小辙,你妈妈回来了。’
苏小辙看见远远的天边翻滚起浓云,吞噬了自己眼前的光明。
苏妈妈据说是在外头做生意,但是把钱都亏光了。于是搬回来住,天天逼着苏小辙去苏爸爸那里拿钱。
后来大伯母看不下去,想把苏小辙接回来,正好那时候苏妈妈有了再嫁对象,乐得苏小辙不在身边。但是苏小辙这次住过去不像以前了,她知道了这个家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她对苏伯伯和苏伯母的态度客客气气,甚至有些讨好,她害怕自己又被人赶出去。她害怕无处可去。
苏小辙说的很快,也很简单,她坐在床边,垂眼盯着手掌,就像掌纹里写了她的过去与将来。
“后来我出来上班,情况就好多了,每个月给我妈妈钱,她就不会来吵,但是这次她知道了我跟你的事,所以来问我借钱……数目太大,我拒绝了她。”
林越原本靠着墙,此刻走过来,挨着苏小辙坐下。
苏小辙抬起眼,看着林越,她想笑一笑,这种笑容她很擅长,装作若无其事,装作无所谓,只要笑就可以了。她对着同学笑,对着朋友笑,对着苏小舟也笑。她不想让任何人担心,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苏小辙说,“林越对不起,我不想给你添麻烦的。”
林越抬起手,抚住苏小辙的面颊。
苏小辙笑不起来了,她的眼睛慢慢生出泪光。
林越的眼底深处也微微闪动着水光。
他亲了一下苏小辙的嘴唇,额头碰着额头,轻轻的说,“以后,你有我。”
苏小辙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