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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刺-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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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对夜夙知根知底,知道我们一次追杀未成八成会调换方向,所以才继续在那里行事吧?”宋迟接话,看着面前主子的脸色,没有多言语。

    夜夙少主默默看着手里的密信,神色未见明显变化。良久,将密信交还给宋迟,抬头去看了一眼南方天空,声音清冷,“他一向胆大,玩的就是别人想不到的心思,来这一手,倒也不算奇怪。”

    “老大,上次派的水映堂去都让那小子跑了,这次我亲自去截他吧?”高寒眼里利光微闪,浑不似先前嬉笑怒骂,“叛逃了两年还这般招摇过市,真当夜夙找不到他了?”

    手指轻敲着棋盘,夜夙少主若有所思看了一眼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女子,忽然道,“苏青,你跟高寒一起去。”

    “我?”自从他们开始谈论这事开始,一直乐呵呵旁听的女孩子就一反常态地没有再插话。此刻冷不丁听着他突然插过来的吩咐,苏青猛一抬头,脸色颇有些复杂,却只问,“没得商量?”

    “没有。”他答得斩钉截铁,“炎炽不是小角色,不能掉以轻心,你跟高寒同去才有十足把握。更何况自从上次任务回来,你已经休息了一个多月,也该清闲够了。”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闲着”她不死心,冲白衣人一努嘴,“宋迟不也闲着吗,怎么不派他去?”

    “他不闲。”一句话堵死她的狡辩,“他要练棋。”

    言下之意就是——不用管别人闲不闲,必须你去。

    苏青泄了气,不再说话。看她神色不郁,高寒有心来逗她一逗,凑近来调侃她,“丫头,逮到那小子,是你杀还是我杀?”

    总不过一句平日里玩笑过千百遍的话,这次她却霍然一震,避开高寒的目光,往后缩了一步,回,“要杀你杀。”

    高寒觉出了不对劲,正要细问,身后主子的声音又传过来,“废了就是,命留着。”

    “老大?”高寒一个回身,看着他,不可思议道,“那小子叛门出逃,还下杀手杀了门中人,只废了就能还债?”

    “他也曾是夜夙老人,立有累功,功过相抵,留他一命,苟延残喘而已。”他却不看高寒疑问的目光,只将眼神牢牢锁在苏青脸上,一字一句,“废去武功断其筋脉,苏青,由你动手。”

    高寒察觉出了二人之间诡异气氛,一眼扫过一旁沉默的宋迟,后者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多话,很显然也已有所领悟。这边苏青没有迎上那人的目光,一双手暗暗握紧,半晌应了一声,“知道了,我先去准备。”便自行下楼离去。

    看她一脸抵触地离开,再去看身后主子的脸色,高寒默默往宋迟那边让了一让,小心翼翼地开口,“老大,你们”

    一句话还没问出口,楼下却忽然传来一声通报,随即有下线传递消息的门中杀手上楼来,对着矮几前的人单膝一拜,上递的手上,只一个火漆封蜡的信封。

    “什么东西要送到这里来?”夜夙少主未伸手接,一旁宋迟先接了过去,却只将信封拿在手中瞟了一眼,立刻知道不是自己能拆阅的东西,随即送到了他手边,“少主,这是”

    他抬手接过,眼风一扫,信封上寥寥几个字。

    ——夜夙少主徐穆亲启。

    那字迹酣畅飞扬,一眼看去似乎鲜活得墨色淋漓。然而那一刻他忽然眼角一跳,没有去拆信封,却是先问来送消息的属下,“送信者何人?”

    “一个老头。”属下恭谨回道,“约莫六旬出头,穿着打扮并不起眼,一天前到的城中临水客栈,一到便发了雇佣令,居然要求要求少主亲自接见,属下们一开始只不当真并未接令,却不料他连坐两日,雇佣令连发三封,今日这一封还另加了这个信封,派随从传话说若不传到少主手里必误大事,属下们看他不像玩乐,不敢懈怠,这才把信送到了这里来。”

    他一番话说完,徐穆眼里神色罕见得变了又变,也不拆信,只将信封在手里紧紧一握,握出一个模糊的硬质轮廓。那一刻他一把反手将信封完全握进掌心,所以连伴在身侧的高寒和宋迟都没有来得及去看那个被他握出来的里面东西的形状,就只听到他语调平平地重新开口,“传话回去,说我今夜去见他。”

第3章 访客(下)() 
房门在身后关上。替他关门的虽然只是一个带路的小厮,但一路上楼来脚步轻盈眼神冷醒,很显然也久经训练。

    上官止在心底暗暗惊叹。

    他三天前到达朱越城,已经在城郊这所临水客栈住了整整三天。这几天里客栈里人来人往,看似鱼龙混杂的地方,却自有一套井然有序的风气,如果不是他在来之前已经多多少少掌握了一些信息,也绝不会想到,这样一个看上去最普通不过的城郊客栈,暗地里却是一个杀手组织的分堂据点。

    然而这三日来所有的惊奇与感叹,都不及此刻他看着面前人时内心波动的万分之一。

    十六年。

    当年的最后一面,那时候这个孩子才十二岁。十二岁的孩子咽下那最后一口气,被一卷白布裹着直接抬到了乱葬岗。他暗中被授意,赶到那处乱山孤坟,掀开裹尸的白布时,那个孩子已经挣扎着从鬼门关回来,一双幽黑的瞳仁,静静得将他瞧着。

    他知道他还活着,然而饶是心底已经有了他还活着的准备,在接触到孩童那样的眼神时,他内心深处还是又惊又凉,知道从那一日起,这个孩子的惶惶人生何其漫长,又将要怎样完全浸在漫天的血光和白绫里。

    那一日那一日。

    那是他从此过后再也不敢回想的一日。然而这一刻看着那个人坐在窗边淡然转过目光来的神情,年逾六旬、已经贵为当朝太子太傅的老人,忽然间觉得好像时光一刻未过,那泼天的血色和无尽的痛呼,依然在眼前在耳边回荡。

    上官止在那一刻觉得站立不稳,连走到对面靠窗桌案的这短短几步,都无法迈开脚去。他借力一般地扶了一把身侧的门楣,才勉强站定了步伐。那人看着他浑身渐起的颤抖,看着他情绪不稳地借力,收回了与他对视的目光,声音里波澜不动,“您老了。”

    太傅重新站直了身体,眼神从坐着的人身上一寸一寸地游过,仿佛要用这一眼,看尽这十六年来未曾亲眼见证的,缺失的岁月。

    他一身墨色窄袖长服,乌发束冠,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配饰,只腰间一抹同色腰带上点有深黛流云纹路,整个人坐在那里,身姿挺拔,线条利落,面目清俊,丰神郎朗。但是他转回目光不再看自己的那一刻,上官止霍然有种无法言喻的轻松感,就好像一柄高悬于顶的冷剑,在那一刻被忽然撤走。

    十六年未见,当年如远山之上英挺不折的茁茁青松,于今却长成了一柄锋利冷锐的乌光利剑,浑身上下毫无破绽,亦毫无温度。

    这一眼看得如此之久,久到那人将他变幻震惊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一丝了然笑意,再度缓缓开口,“长夜将尽,太傅大人为何事而来,不准备说一说吗?”

    这句话将上官止飘摇不定的心神生生拉回。当朝太傅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理清了纷繁思绪,这才走到他面前桌案坐下,开口回了今夜的第一句话,“经年远离,不想旧人已变化至此,老夫心头隐痛才至如此失态,还望少主海涵。”

    “大人客气了。”他回得更快,很显然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回话,只不动声色将一直摆在手边的一方玉佩推回到上官止面前,道,“我已按约定前来相见,这个东西,大人还是好生收回。”

    “这是特意带来还给你的。”然而老者并不伸手去拿,一双眼定定看着面前的青年人,“当年临别我说过,我只是暂时替你保管,有朝一日定会奉还。这次全靠它为信物才换得你出面一见,于今自然要物归原主。”

    “大人您看这上面,刻的是何字?”他笑了一声,语调却平静,一指点向玉佩中心。明明已经是看了千百遍的旧物,上官止却还是随着他的动作将目光移了过去——

    良玉假雕琢,片玉就是黄金。玉佩通透无暇,双面镂空,冰清玉粹,流云水波纹绕着玉身浑然天成,正托出中心一个精细雕刻的奇巧文字。

    “”上官止盯着那块玉佩上的字,神思荡漾,只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为何有此一问。

    “精巧软玉,刻的是主人的名字。”夜夙少主眼里一丝清冷笑意,“可这个人,我不是他。”

    “”太傅眼光一震,霍然抬头,“你”

    “太傅大人有备而来,不会不知道您于今坐的这个地方隶属于什么组织,又属于何人吧?”他将玉佩推回到老人眼前,并不去看对方震惊目光,只接着道,“想来大人有什么不愿官场解决的私怨,来找夜夙也无可厚非。徐穆作为夜夙之主,大人于我又尚有旧恩,所以您有什么要求,我一定尽心考虑,只望您不要将不属于我的东西,强行塞到我手里来。”

    他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字字句句皆如金石,不容人欺近。上官止浸淫官场数十年,一向辩古论今舌锋伶俐,然而此刻面对这样冷锐的话锋,居然也觉得无话可驳。他抬眼去看面前这个已经统领着江湖最强的杀手组织,又被武林中人称为“杀手之王”的年青人,蓦然感觉到了一股透心的凉意。

    “你这话的意思”他看着这个十六年未见的后辈,缓缓道,“其实一早就猜到我为何而来吧?你不问,是因为根本不会接?”

    “这世上有很多事,堂皇光明的朝廷做不到,位于草莽的江湖却可以去做。”徐穆这次没有躲避他的话锋,隔着轩窗遥遥望了一眼东方,意有所指,“我虽与您十六年未见,却也知道您不是为了什么私怨会来请江湖杀手的人,唯一能让当朝太傅屈尊来此的事情,只可能与您一心护持的国事有关,我没说错吧?”

    窗外夜色如墨,一如此刻沉沉人心。他收回了远眺的目光,将未说完的话说下去,“想通了这一点,在接到您信物之后,我已派人将最近动荡局势摸了一遍,收回来的消息,已经足够我猜出您为何事而来。”

    “怕是要让太傅大人失望了。”一直说到这里,夜夙少主眼里神色依然平定,语气却是冷的,“国家大事,我等微末草莽,怎敢僭越插手?”

    “你是哪门子的微末草莽?!”上官止怒意渐起,自重见以来一直徘徊的飘摇心绪到此时也终被他拒于千里的态度和言辞压下去,这时候神色威凛,终露肱骨大臣之风,“十余年倾覆溺折,就真的让你将幼时所学铮铮铁骨国家大义忘得一干二净吗?国之边境风雨飘摇,你居然还能如此置身事外,你又如何能坦然坐在这里空口而谈?”

    他这一番诘问凌厉露骨,就如同自己幼时看着他在朝堂之上舌战群儒,又或者在上书房教自己苟利国家生死以那一番道理时一样利落拂尘,似乎能扫去世间一切蝇蝇小利的苟且阴霾,徐穆静静听了,被这样的话语逼着,眼神空旷,却没有一丝被激怒的表情。

    有些事,有些道理,早就跟他毫无关系了。

    他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也就这么答了,“今日您为边境之扰来出价请夜夙出手解决,我或许肯接;明日言灵国为复仇来请夜夙刺杀聂阳当朝皇上,大人难道不会觉得,为名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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