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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片不过巴掌大,上面被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占据,因此相较要大上不少的朱红小印就格外惹眼,小印上的字她看不懂,旁边那个落款的晏字倒是明明白白。
春联是晏横舟送的。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左恒有些惊讶。毕竟自从三年前她就和晏横舟没有什么接触了,只知道他和他的学兄去了什么地方念书,而现在他居然能掐着点寄来一份春联,简直就像未卜先知一样。
不过想到她这位朋友一贯的好运气,左恒也就释然了。说不定是他傻乎乎每年都寄这些东西过来,今年刚好她回来就遇见了。左恒丝毫不怀疑晏横舟是会干出这样事情的人。
可能是想说的话太多,而那些字看起来太小,左恒看得有些吃力。
哪怕不是正式的信件,晏横舟在开头还是礼貌又客气地祝她一切平安,之后才谈论起了正经事。
第一件事情就是说李修宜的事情他已经知道,影响存在,但是还没有到干扰的地步。同时他也稍微透露出一些李修宜的近况,让左恒不要过于担心。
第二件事情则是关于左恒自己,但也是和李修宜有关。
或许是师徒之间的关系亲密,晏横舟代替李修宜同她解释为什么让她参合大隋这个残局的原因和这次大隋事件的后果。
“老师棋力甚高,在他的预计之中,尽管事有偏差,但最终只是一次儒与佛之间的教统之争,就算是输了也未必会有多大影响。南域偏僻,在一些人眼中甚至不如鸡肋,所以他也没有担心会有其他人贸然插手。”晏横舟在信中如是说,“老师过于自信了,或者说是太过自矜读书人的身份,因此只想将这一小局面办到最好而忽略了外界的一些东西,比如儒家内部的分歧,比如外域对南方的窥视,再比如权利的站位。。。。。。这些我无法明说,日后只要你探究,就一定能明白。”
后面则是一堆啰里啰嗦带有歉意的话,这对师徒在这方面倒是几乎完全相同的秉性,只不过有些话听在耳朵里还好,写下来就变了味。
偏偏这些道歉里面还断断续续夹杂着不少线索,左恒只得忍着身上快冒起来的鸡皮疙瘩看了下去。
晏横舟的这封信相当于马后炮,但是左恒不得不承认这个马后炮补得很及时。不仅解决她之前的疑惑,也为不甚明朗的局面驱开了一丝疑云。
从信中左恒了解到,按照李修宜原本的计划,无论大隋与唐国的争斗谁输谁赢,哪怕有其他势力横插一手,但只要是左恒到场他就有办法让左恒周全,在这场几方博弈中得到好处,加重她自身筹码,为将来之路垫上一块踏脚石。
晏横舟解释说,李修宜原本是想在这场局面之中让左恒扬名,并为她夺取一些战后机缘当做贸然插手的补偿,但局面却混乱到远远超出他所能控制的范围,不得已之下才另寻下册,让左恒继续这么默默隐藏下去,防止木秀于林。
不但如此,在信中,晏横舟还特别提及让她在修为没有达到一定程度前不要参与任何可能联系到中州的事情,可真到了该说明具体情况怎么样的时候,小少年却讳莫如深不肯透露再多。
可是他的信似乎来迟了一步。
左恒觉得不管她愿不愿意,既然人家都已经找上了门,更是特地挖了坑等她跳下去,要她要完全避开没有牵连不太现实。
现在最好的情况不外乎走着看。
楚争的信里提到的势力有唐佛与宋墨,由于他是后来赶到,所以具体情况也不是太清楚,只能确定那个老者出自阴阳洞天,而狐魅则是立场不明。
和无刀有所接触后,左恒觉得狐魅可能就是中州势力。
此外,楚争还在信中提到了一些零零散散因为利益被煽动的小势力,更是断言其中可能有儒家令外几脉,包括道家主张尊道灭儒那一派的暗手,只不过因为上头博弈来得太快,如同神仙打架一般发生的草率而急促,让人眼花缭乱才没有生出更多事端。
左恒参照他与晏横舟的说辞,发现这件事情远比她想象中复杂不少,要是论起根源追溯,甚至能追溯到许多年前大隋发现国土之内有天下式这样一件宝贝的事情。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她自诩挺好使的脑子有些不够用起来。
她费力想了很久,越发觉得不知道哪儿听来的一句话很有道理——能用剑解决的事情就都不是事,如果解决不了,那就等够强了再去解决。
虽然这句话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脑子里的,总之,左恒没有比现在更加深以为然了。
她原本是想留到清明祭拜完父母再走,现在却想要提早改变行程,准备过完年便动身。
该怎么走晏横舟在信中剩下的内容里也提到了,他建议左恒朝东。不似大隋封闭,远东尚武,修行之气蔚然成风,是再好不过的历练去处。
他衷心祝愿左恒剑道长远。
左恒收好信,本来是应该和楚争那封一样就地销毁的,想了想后,她将巴掌大的纸认真卷好,拿丝带系上,收进了芥子袋中。
连晏横舟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娘子样都有这么大变化了,她可得更努力才行。
她不知道晏横舟在这短短时间内的经历甚至比她更加曲折惊险。
第211章 青山不必见我()
因为李修宜的缘故,闵回书院近来萧条,凡是与修炼一途有些关联牵扯的学生都主动请辞,不少特地聘请来的先生也是纷纷借口辞行。跟别提与李修宜牵扯甚多入主书院的一脉了,人人自危自顾不暇,别说是在危难关头挑起大梁,就是连最基本的稳定人心都十分困难。
凡是清楚李修宜这位大先生犯下多大事情的人心里都多少清楚,他这一脉,再加上闵回书院多少年来的招牌,算是彻底凉了。
儒家确实不信鬼神敬鬼神而远之,可是身为炼气士,炼气士遵大道而上顺天意而行,就不可能不与这些打交道,那位毁誉参半的三圣人更是直言过天行有常,不为人改,理应顺天命而行之。
隋国的事情不是没有人知道内情,恰恰是因为知道内情,算出肆无忌惮行事的隋在己方博弈下最终会沦为牺牲品,引来天谴导致亡民亡国,所以才半点不愿意掺和进里头,反而是想要越早脱身越早撇清关系越好。
逆天而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儒家内部更是如此,原本与李修宜亲近的一些支系在事态至不可挽回之前便能脱身就脱身,早就和大隋没有什么联系。便是李修宜本人也不乏能够完全脱离泥沼,继续清清白白无限风光的机会。
可是他偏偏不改,偏偏选择袒护大隋直面天意并违逆天意,知而不改错上加错,不知道幕后多少人等着他在雷云之下化为飞灰,可他除了根基折损半数之外偏偏一点意外没出。
不但没出,还真的袒护住了隋国。
放在整个南域来说,隋是个中等偏大的国家,平常情况下像李修宜这个等级的炼气士能够护住很正常,但是这样一个国家要是招来天谴,那就不是一个李修宜能解决的事情了。
天威难测天意难违,你强一分天便强上三分,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可是李修宜不但直面雷云活了下来,还做到了令天网开一面,足以说明他这个人的能耐。就算他确实因此落得不好的名声,他身后的一脉也会想着办法去保他的。
有人保,更多的人却想除,儒家内部都是这样,更何况是外界。
具体是怎么样的轩然大波闵回书院的学生们多数不清楚,但光是这些日子里走漏出来的风声便足以让人心惊胆战,就是不少与之毫无关联的俗人子弟听闻后也不免担忧。
好在闵回书院向来自由开放,旨精学深,关于外界对于李修宜本人言行的诋毁言论倒是没有冒出多少头来。
书院冷清是有,但不至于到了人情冷暖各自飞的地步,只是山长和副山长和一些平日授课的老师因故不在,所以显得有些颓败杂乱而已。
毕竟是位于近风暴中心的位置,覆巢之下无完卵,闵回书院依然能有半数子弟留住其实已经算是很好了,也有人心底存着一分干劲。
只要青山不死,总不用担心末路穷途。
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晏横舟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坦言身份,主持大局。
少年人身姿不过是刚抽条的新竹尚显稚嫩,可偏偏越是在这样的重压下显得挺拔。
他是李修宜弟子的事情当初并未被刻意隐瞒,因此这段日子陆续来过不少人与他接触,有友来安慰,但更不乏敌者抛来的橄榄枝。
这些书院内的师兄都知道,也会有意无意替他裆下一些拜访,可是这段日子他确实是迅速地瘦了下来,原本长开还带着些肥的脸颊也凹陷不少,露出有些尖的下巴。
天地亲君师,儒家向来注重师承。受身份所扰,晏横舟承受的压力可以说是仅次于李修宜。
此前李修宜有意让他以赤子心读赤忱之书,行高远之道,因此在收徒后并未与他说多少与炼气士相关的内容。
晏横舟也随遇而安顺其自然,三年里面在书院里规规矩矩读书老老实实做学问,偶尔见到他先生那一脉的学兄也是客客气气打个招呼就走,半点不套近乎。虽然他是处在一个周围有许多炼气士的环境里,可这些算得上大好的资源却可以说得上完全浪费。
因为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的缘故,晏横舟的眼底有些泛着青黑,他在这段时间里几乎像是被逼到了极点一样通过各种途径了解完了所有能了解的东西,并在一些大概是友方来人的援助下对整个棋局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
大概除了他现在境况不太明了的老师,谁也不知道他心中是如何想法。但压力能让人成长却是事实,在学兄学弟们印象中那个脾气很好软乎乎的少年几乎是须臾间便有了其师的一些风采,无论是采办还是处理弟子事宜都打理的有条不紊。
甚至他在了解完一个大概之后,主动继承了李修宜未完的残局,将一些可能存在的后手布置了下去。
他依旧没有任何修为,但却在不知不觉间拥有了让人信服的能力。
所以,当山长与路远处理完事情便急急忙忙赶回准备收拾烂摊子的时候,见到百废俱兴的闵回书院还是有些百感交集,尤其是见到带着弟子前来迎接的晏横舟之后。
在迎接完之后,晏横舟客客气气地邀请他们进屋详谈。
少年揉了揉脑门,神色隐隐有些疲倦,他对着两人行礼奉茶之后才开口,开口便是问左恒和歧县相关的事情,这其中就包括他自己。
在他的了解之中,歧县虽然不是成局之始,确实能够使局成局的重要一环。
他给左恒写了一封信,想了想又送了一副寓意新气象的春联,委托灵鸽送了出去。那时山长和路远就站在他的身旁,问他如此做法是不是太过孤注一掷。
“留得青山,小晏你不必如此勉强自己。”山长面色凝重,“有些事情我们来就好,按照你先生的意思你应该好好读书。”
晏横舟只是背着他摇摇头,将目光投出庭院之外。
那儿原本开着桃花,因为这段时间疏于照料没人维持,花已经谢了。
花谢之后会是结果。
“青山不必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