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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婴婴并不意外,“我知道您能猜得出,所以没急着自我介绍。”
“就凭你说‘我无所谓’时的细微表情,我就完全可以肯定我的推测。”方静璇直起身,靠近陆婴婴,低声说,“造物主真是神奇,你安静的时候像极了悦之,一旦灵动起来却酷似景夕。婴婴,好久不见,你已经长大了。”
藏在云层背后的太阳,终于趁着正午时分出来散心了,一束两束淡而温暖的阳光,不经意地落在两人脚边的地板上,映照在方静璇穿的漆皮鞋子上,反射出醒目的幽蓝的光。
“方静璇阿姨,我不善于拐弯抹角,既然你认出了我,那我可不可以问你几个问题?”
“别!先别急着问。”
“为什么??”陆婴婴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您想继续猜我想问什么。”
方静璇笑笑,抻平了旗袍腰身处的皱褶,“我不是神探,但我能大致感觉到你可能碰上了某些棘手的麻烦,所以才会急着找我。而且,那麻烦还跟我有关,对吗?”
“没错!我想问。”
“难得咱们俩多年之后重逢,先聊一聊你的爸爸妈妈再说其他事情不好么?”
“可是。”陆婴婴坦诚相告,“方静璇阿姨,我不是不想和您聊天,只是我的麻烦亟待解决,哪怕拖一天都比一年还要难熬。”
“是不是终身大事?”方静璇像孩子似的俏皮地眨眨眼睛。
“嗬,您怎么知道的?”刷的一下,陆婴婴满面通红,“难怪他说我的表情会出卖我的想法,果然如此。”
方静璇伸手拍拍陆婴婴滚烫的脸颊,“谁没有过少年维特的烦恼?”
“嗯,我遇到的是少女婴婴的烦恼。”
“有句诗挺美的,月光如水,照见人人都有过的十八岁。呵呵,不要怪我说教,你还这么年轻,不该急着恋爱。”
“其实,明天我就整整二十二周岁了。”陆婴婴骄傲地宣布,目光落在了窗外的某处,“本来,我和他约好了,过了生日就去注册结婚。”
“小家伙,你想做早婚一族吗?”
“早婚没什么不好。”陆婴婴努努嘴,“最美好的年华遇到了最正确的那个人,我不敢犹豫,假如错过了得多后悔。”
“小傻瓜。”
“方静璇阿姨,我还是忍不住要问了,为什么您和我妈妈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我的真名最拿不出手,你叫我珊姨好了,就像你小时候那样——”方静璇停顿了几秒钟,说,“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你非嫁不可的那个人是谁?”
“珊姨,我要嫁给何迪非。”
“爽快!”方静璇笑了,“我还以为你会遮遮掩掩的何什么?名字好像挺耳熟。对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值得你小小年纪就奋不顾身地往婚姻的火坑里跳?”
“和他在一起,火坑我也不在乎。”
“哦?口气不小。”方静璇双手握住陆婴婴冰凉的小手,“一定是个精彩的故事,讲给我听听。”
陆婴婴叹口气,略略梳理一下情绪,言简意赅地将她和何迪非相识相爱的过程以及前不久何家强制认亲事件的始末悉数说了出来。方静璇安静地倾听着,眉间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阴云。
“由始至终,我都相信我跟何家没有血缘。但是苦于拿不出任何证据。”
“那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两个外貌极为相似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而机缘巧合的情况下,这两个人还成了最要好的朋友,一辈子的好朋友。”方静璇微笑着问道。
“珊姨,我以前不信现在看到您,不信都不行,您和我妈妈真得很像!”
“哲学家说,这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我觉得也不尽然。不是每个人都具有超群的分辨力,如果我和悦之穿上相同的服装、画上相同的妆面,足可以冒充孪生姐妹。”
凑得近了,陆婴婴这才看清,方静璇鼻梁两侧有几颗淡淡的琥珀色雀斑,为她典雅高贵的气质平添几分俏皮。而妈妈面部的皮肤光滑细腻,是没有任何斑点的。再仔细端详一番,她更发现了不同之处——方静璇的眼形狭长、眼角略微上挑,属于典型的丹凤眼;而妈妈的眼睛不算很大,又是内双眼皮,却在眼波流转时愈显温柔可亲。
“我第一眼看见您的时候吓坏了,还以为。”
“你以为我是你的妈妈?”方静璇仍然在微笑,“婴婴,有什么不可以的?虽然距离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见你是十五年前的事了,但我认出你毫不费力。你既像悦之,又像景夕,简直是他俩优点的完美组合。我像喜欢小夜一样喜欢你,做我的女儿好吗?”
“珊姨,这。”
“其实我不必问你的。悦之和我亲如姐妹,她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婴婴,你说呢?”
“我不是不愿意,珊姨,只是。”
“嗨,傻孩子,怪我唐突。一提到认亲,你又有心理阴影了是吗?”方静璇低头望望精美的腕表表盘,“虽然咱们刚刚聊了一刻钟,却也是老相识了。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出来,只要我能帮得上忙,一定义不容辞。”
“我想问唉,明知道胡思乱想会影响判断力,我还是会胡思乱想。”
“问吧!把我当成最亲的亲人,有什么不敢问的?”
陆婴婴终于问出最迫切的问题:“珊姨,当年和何锡尧相亲约会的人究竟是谁?您?还是我妈妈?”
真相,往往是最出其不意的那种可能。
当一个人费心竭力地苦苦寻觅真相,却发觉整件事最大的困局是由自己内心的不坚定造成的,他她该有多么失望多么沮丧啊!反过头来推证所谓的真相,却有如一个蹩脚的龙套演员,猝不及防地将暗藏于心底的怯懦与犹豫暴露于聚光灯下,一览无余,无路可退。
跑出美术馆,陆婴婴打了出租车直奔机场。
此时此刻,她不需要退路。唯一能做的,就是重返q市,重返何迪非身边。
方静璇的话语掷地有声,“婴婴,你跟我不算熟识,但你应该了解你的妈妈——悦之是个单纯善良的人,她从来不做任何对不起良心的事情,除了那一次冒名顶替帮我去相亲。你说何锡尧第一眼看到你就问你认不认识方静璇,对吗?那是因为,悦之跟何锡尧见面之后,极力肯定了何锡尧的品貌与为人,之后,跟何锡尧约会的人就换成了我自己。”
“啊?什么?”
原来一切都只是误会。那不能再犹豫了。陆婴婴为自己的逃离而感到懊悔。
第144章Reens。()
“我和你妈妈本来就长得很像,虽然我比悦之高三公分平时又爱穿运动服,但按照淑女的样子打扮起来,也是美不胜收的。”见陆婴婴眼神闪烁着疑惑,方静璇信手从钱包里拿出一张裁剪过的旧照,“连摄影师都说我俩是双胞胎。看看吧,当时我们选了最贵的相纸,保存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褪色。”
陆婴婴接过照片,不由得惊呼一声,“太像了!”
正值青春好年华的苏悦之和方静璇,肩并肩站在影棚背景布前,一模一样的秀眉樱唇,一模一样的长发披肩,一模一样的白衬衫蓝格子长裙,一模一样的白棉袜帆布鞋。除非是相当熟悉她们的朋友,否则,任谁都搞不明白哪个是苏悦之、哪个是方静璇。
“珊姨,别说是陌生人分不清,连我都懵了。”
“傻孩子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以后的约会,何锡尧并没发现我不是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女孩子。”方静璇将一缕乌黑的长发绕在食指上,不停地卷啊卷,孩子气的举动和她眉目间的成熟沧桑不甚合拍,“那时我满脑子都是怎么能在专业课上有所突破,怎么画才能画得更出彩——从来没想过谈恋爱的事。以至于猛然遇到何锡尧这样一位英俊挺拔彬彬有礼的海军军官,多多少少是心动了的。”
陆婴婴忽然想起一个疑点,“等下,珊姨,据何家人称,锡尧大哥曾和方静璇及其闺蜜见面吃过饭,那个闺蜜是不是我妈妈?”
“对啊,除了悦之,没人受得了我。从小到大,她是我结交的惟一同性好朋友。”方静璇将旧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钱包夹层,“认识我的人都诟病我的性格,说什么大小姐脾气说风就是雨,其实我是直爽的最高境界。悦之常常说那些人不懂得欣赏我的优点。我们相处了大学四年,从没吵过架。专业虽然不同,却是最了解对方想法的人。面对逆境时,她不断鼓励我,能拿到美国艺术院校全额奖学金,全靠悦之的督促和支持。直到现在,我都记得我在地下室里对着颜料发呆,而她像个尽职尽责的小厨娘,往我的泡面里加辣椒酱和黄瓜丝的样子。”
陆婴婴不知不觉湿了眼眶。
妈妈,我想你
“悦之做事谨慎,我们一起请何锡尧吃饭那次,她怕被认出来,特地换了一身完全不是她风格的朋克皮衣皮裤,化了个比舞台表演还要夸张的妆面,结果可想而知。何锡尧憋得一顿饭下来想笑都不敢笑出声。”方静璇不禁莞尔,“那天,我们吃完饭去看电影,悦之找了个借口先走了,留下我和何锡尧。电影散场后,我们俩又到露天大排档吃了海鲜喝了啤酒,何锡尧很高兴,我也挺开心,两个人都喝醉了,最后我只好把他带回我的住处。”
“就在那晚,你们有了肌肤之亲?”陆婴婴瞪圆眼睛。
“傻孩子,你不用喊出来的。”方静璇抬手掐掐陆婴婴的手臂,“谁年轻的时候没有为所欲为过?我当时很认真地想和何锡尧处下去,所以第一次和之后的几次都没有拒绝他。但我没想到,他居然认为我给他生了孩子??”
陆婴婴托腮,蹙眉琢磨半天,才说:“小夜不是锡尧大哥的女儿吗?”
“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婴婴,小夜是我的亲生女儿,她的父亲另有其人,绝不是何锡尧——”
“真的?”
“真的,我没必要糊弄你。”
“唔,竟然是庸人自扰。”陆婴婴从红木椅子上一跃而起,“如果我一直信任迪非哥哥,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误。”
方静璇说,“何迪非是何锡尧的弟弟,想必人品样貌都是出众的。言归正传,婴婴,你三次逃离最爱的人的身边,是非常不明智的幼稚行为。这一点,你和你的爸爸妈妈都不像。他们都是为了爱情尽最大可能去争取机会的勇士,而你,是个不折不扣的逃兵。”
“那我该怎么办。”
“当然是立刻找到他!”方静璇站起身,语气透着毅然决然的凛冽,“你只要做到问心无愧,有什么难题解决不了的?想来何迪非也是一样执着的人,傻傻地等着你回头呢。记住我的忠告——勇敢地去爱,比什么都重要!”
言犹在耳,字字句句都如金科玉律般不可复制且毋庸置疑,陆婴婴感慨万千。
人常言事不过三,她逃跑逃成了一种惯性,而这第三次不告而别,是否有欠考量?
是否有失公允?迪非哥哥会怎么想?他一直打不通手机还会再到学校找我吗怕只怕他再也没有追逐一个傻瓜逃兵的耐心
从现在开始,我要把曾经许过的誓言都推翻重来,不再活在患得患失的惶惑之中,不再担惊受怕,不再质疑迪非哥哥给我的一切,我要让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