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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止抵抗,总督府捉拿盐枭高飞,抵抗者死!”
冷冽的声音穿透雨帘,朝四周荡漾开去。
鼓山大营新兵试千户萧飞全身着甲,拄着长枪大声嘶吼,随即举起手臂招了招,数百名将士分成十多拨分别冲进不同的方向。
遇到反抗的人大多都是一箭,或一刀劈过去,这府邸上护院的家丁人数倒是不少,但身手实在不敢恭维,就比普通人强上一点。
也或许是遇到陡然杀过来的大明将士,猝不及防之下就被杀了几十人,余下的立刻丢下兵器不敢再抵抗了。
还有未死的人挣扎的抬了抬头,模糊的视线中,魁梧雄壮的身躯走过来,拿起绳索就绑起来。
前庭后院迅速被控制起来,那些偏院的丫鬟、老妪被驱赶出屋,在大雨中集结,偶尔当中还能看到几对野鸳鸯裸着身子缩在在一起。
一名看似四五十左右的高大男人迅速整理好衣袍,从战战兢兢的人群走出来,想来应是高府的主人高飞。
“不要过来,站在原地不要动。”
只是变化太快,刀身陡然挥起,呯的一声,想要厮杀的身影被劈出血线,倒飞了回去,上方正厅那里,张云长刀上一抹鲜血顺着刀锋滴落地面。
“这位将军……”
高飞冷着一双如鹰般锐利的双眼,斜睨四顾,把众人的慌态尽收眼底,心中虽然焦虑,但是面上已经情绪尽敛,力持镇定,盯着对面高大的身影。
“好胆色,果然不愧赤手空拳杀出一番富贵之人,某张云,字啸剑,登州卫海军守备。”
张云站起身,朝对方拱拱手。
“既然张将军并未杀我府中亲人,想来是要事与我谈,可否让家严进屋避雨,老人家年纪大了,我们正厅请如何?”
高飞高悬的心陡然放下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如此,只要不是流贼,家人的命算是保下来了。
张云的另一个身份,秦督从小相依为命的兄弟,这在福建不是什么秘密,高飞自然清楚。
“让高老板亲眷进屋,兄弟们打扫战场,收拾收拾!”
张云挥挥手,自顾踏入高宅正厅主位,大马金刀坐下。
高飞一愣,眼角扫过一丝怒色,但并未多言,跟在张云身后。
“这次过来,实是有一桩大买卖要和高老板相谈。”
进入正厅,亲卫点上烛台,视线由暗转亮,高飞尚未适应,耳边已传来张云开门见山的声音。
几案下视线看不到的角度,高飞的双拳使劲的张握,眼帘低垂,双唇只是简单的张合:
“若是谈买卖,张将军今天的阵仗似乎有点大,且扰人清梦?不若书信一封即可,不知是否?”
张云咧嘴嘿嘿两声,“那是兄长瞧你大婚之日有五万的贺礼,且说高家盐路和海路通达,在郑家的眼皮底下,能做到这些,难得可贵。
若是依我本意,其实没什么好谈。因为和你合作,虽说起步快,可利润多一个人。
自己重新搞,无非也就是两三年的时间,你说呢,高老板?”
“……”高飞张开口,无言以对。
“海路你还可以继续,私盐必须从总督府指定的盐场拿,高老板有什么意见?”
张云深邃的眼神一扫气场全无的高飞,沉声问道。
“除去guān g公盐,高家一年的售盐量在三百万斤,精盐粗盐各半,不知张将军可否gong ying,价格几许?”
高飞低头垂眼,缓缓报出数据。
“比你从广州盐场每斤价高三文。”张云眸子划过眼角瞧着旁边的男人,嘴角上扬:
“但我们可以直接运到月港交货,这样你也不用四处严防郑家找麻烦,说起来,这样的方式高老板应该更占便宜吧?”
高飞目瞪口呆盯着张云,自己引以为傲的渠道全部被人探得一清二楚,那还有什么话说。
几案两边的气氛,变得诡秘起来。
“还有,你在福建和粤东的盐还是广东盐场的盐,只是质量会变得更好,老板也换人了。”
张云眨眨眼,笑容变得很诡异。
高飞心头一震,整个人站起身,重新向张云行礼,“一切按张将军的意思bàn li,高飞绝无异议。”
“好,希望合作成功!”
“一定,合作成功!”
爽朗的笑声在安静的高宅响起,让一直提心呆胆的高家亲眷骤然松懈,安全,好像再次回到高家。
“高老板,今晚和将士们要叨扰一宿,明日要赶赴广州接收盐场,要一起去看看吗?这可是重新洗牌呢?”
一切顺利,张云心情极为高兴发出邀请。
“但听张将军吩咐,我安排下人给将士们准备宵夜。
我想,咱们也应该小酌两杯,庆祝合作开始,财源广进!”
闽南人讲究这些,况且高飞知道,自己一家人刚刚逃过灭门之灾,必须庆祝一下。
夜色的雨幕下,洋溢着一片和谐,地上的血水早已被洗涮干净。只是空气中,还存留着一抹淡淡的腥气。
只是这些,对于双方没有丝毫影响,欢乐依旧继续。
第四百二十八节 威胁()
第三卷扬帆于大明朝野
借着崇祯皇帝剿灭江南盐枭的圣旨,秦浩明在闽粤两地掀起腥风血雨,出手之猛,手段之烈,出乎许多人意料。
尤其是广州地区,谁也未曾料到,这个从未抵达辖区的总督,既会用这样一种方式,让人知晓他的存在。
时下,广州全境囊括广西东部大片地区和整个琼州岛,也就是后世海南岛。
其一共有十一个州府,分别为广州府、肇庆府、韶州府、南雄府、惠州府、潮州府、高州府、雷州府、廉州府、琼州府、罗定直隶州。
只是现在的广州,虽说面积大,但从人口和重要性来讲,却远不如福建省。
十一月末,福州城迎来入冬的首场大雪,整个城内白皑皑一片。凛冽的朔风吹过,大明军旗猎猎作响,福州城上空肃静一片。
闽粤总督府书房内,烧得正旺的炭火冒着热气,秦浩明俯在书案上。聚精会神地挥毫泼墨,抄抄写写。
“赵顺在宁德府,浩子在福州已经展开行动。兴化府和泉州府依照秦督指示,暂时没有动作。
漳州府已经解决,现张将军带着六千将士直扑潮州府、惠州府、广州府,琼州府由赵大友和李想千户负责。”
小型的沙盘上,插满红色的小旗帜,阎应元拿着指挥棒,沿着闽粤海岸线一一指点过去,向秦浩明汇报各部动态。
私盐泛滥地区很广,可要打击私盐贩子的地区无非就是那么几个。
制盐要有盐场,而闽粤地区没有井盐,故而盐场一定在海边州府或小岛上。
“觉得热就把皮袄脱了吧,本督这里不必拘谨,朝廷没给你发官服?”
秦浩明瞟了一眼站在一边的福建盐运司盐官雷佳明,这家伙披着件狐皮大氅正在擦汗。
“下官身体不好,怕冷,官服挡不了寒风,请秦督见谅。”
雷佳明谄笑着解释,顺手解开狐皮大氅,露出江南上好丝绸的圆领直开内服,胸前还挂着一串玛瑙。
“算了,你还是把大氅穿上吧。”
秦浩明皱着眉头对雷佳明摆摆手,这家伙穿着一身花里胡哨,哪有半点大明将士的风采,跟外边的富家翁差不多。
“是,是……下官遵命……”
雷佳明尴尬地把刚脱下的狐皮大氅再度披上,弓着身体不敢站直,敬畏的望着秦浩明继续低头疾书。
阎应元嘴角掠过一丝讥笑,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此次,是总督府主动找盐运司合作,共同打击日益猖獗的私盐贩子。
盐运司和私盐贩子,千百年来,就像水火不容的一对冤家。作为对手,他们彼此了解,但又相互无可奈何。
认真说起来,盐运司的盐兵粮饷充足,战斗力不弱,至少比大明的卫所兵好过许多。
要知道,掌管东南沿海的福建盐运司可不好惹,他们有几个盐池,还能从广州调用部分海盐,盐源不是问题。
朝廷那点盐税也容易敷衍,拉几个同伙就可以打着官盐的招牌假公济私,独家生意好赚钱,有人企图抢他们的金饭碗,岂能善罢甘休。
以往的时候,福建盐运司一发威,福建的盐贩子就倒霉,不断有人落入法网,对此束手无策,只好偃旗息鼓。
可是自从这几年郑芝龙招安崛起之后,插手盐业,这一切都变得大不同了。
郑芝龙在泉州的时候,拍案大骂福建盐运司,混账盐官把官盐炒到七八百文一斤,还让不让老百姓活?
我的盐成色好价格低,只要有人买我就要卖,敢动手老子也不客气。
郑芝龙接过卖私盐的活,组织下面的人一起抵制官盐,福建盐运司的盐商、官府的差役哪里是他的对手,吃了几次大亏之后,渐渐被挤出福建市场。
气急败坏的盐官们找到福建巡抚张肯堂,要求调动官军报复。
张肯堂一查知道对方的后台是郑芝龙,而参与贩卖私盐的人里还有泉州水师的官军,断人财路的事他可不敢干,又把球踢回去。
老实说,他对贩卖私盐的事不是很在意。福建盐运司隶属于户部,地方督抚管不了。
山高皇帝远,假公济私中饱私囊的事没少干,为地方出钱助饷却比割他们的肉还难,张肯堂看到盐官们倒霉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于是,福建、广州两省的盐运司就逐渐衰败下来,直到去年雷佳明接手一直没有起色。
现在,大明最能打的总督要跟他们合作打击毒枭,雷佳明自然欣喜若狂。
不得不说,秦督的部队出手确实好使,现在闽粤两省除了郑芝龙的地盘没动,其他的都被端得差不多了。
想想也好理解,这就好比后世的警察和毒枭,一两个自然不在话下,可对方如果是团伙,那基本上由警察提供情报,地方部队或者武警出手负责剿灭。
“雷郎中,大股的盐枭已经基本清除,剩下来的估计你们盐运司就可以搞定,不知接下来你准备如何安排闽粤盐事?”
正当雷佳明热得有些受不了,秦浩明终于写完了,斜着眼朝他淡淡的问道。
“一切听从秦督安排?”
雷佳明也是老狐狸,轻悄悄的的把球踢还给秦浩明。
“真的,本督说如何就如何?”
锐利的眼神吔视一眼像商人一样的雷佳明,秦浩明的话语有点轻飘飘。
汗水不停的从雷佳明脸颊流下,他左右擦拭,想到秦浩明过往的手段,他有心说单凭秦督安排,但终究有些不甘。
“下官这里自然好说,就是朝廷……”雷佳明开始耍滑头。
此时,站在阎应元身旁的一个壮汉,从从怀里摸出块牌子,递给雷佳明说道:“看清楚没有,大明锦衣卫副指挥袁守辉。
此次,本指挥使奉天子之命,专门负责清查福建贪腐之事。听说过上次大同几十个官员、商贾被斩首抄家的事吧,那就是我们干的。
实不相瞒,这次过来主要就是想清查盐运司,请雷郎中慎重。”
“下官一定鼎力配合,请秦督大人放心,请袁指挥使放心。”
片刻,书房内传来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