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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手大脚的丫头婆子?
白鹭跪在床榻上,一面自个铺着褥子一面闷闷生气,好不容易一人整了个差不离,转眼却看见春眉空着两只手笑呵呵的行了进来,也不说上来帮忙,一进门就凑到了苏弦跟前邀功一般的说道:“奴婢去打听过了,正妃早遭了王爷的厌,这府里最得宠的便是咱们大小姐,姑娘可算是来着了,等着下回王爷再过来,姑娘好好打扮了再去请个安,这才……”
苏弦看大戏一般瞧着喜形于『色』的春眉,眼见着另一头白鹭都忙着满头冒汗了,也没心思听她说完,只是点头应t道:“嗯,去帮帮白鹭的忙吧,她累半天了。”
春眉面『色』一滞,显然是不甘心就这么停口,只是苏弦已然吩咐了,也不好在明面上违抗,只得不甘不愿的去了。
“在外头跑了半晌,在哪提膳,在哪要水你该是都清楚了罢?”白鹭一人本已收拾的差不多,也不稀罕她这会过来裹『乱』,只是没好气道:“姑娘午膳就没用什么,你这么能耐,倒是去给姑娘要一碗软和的鸡蛋羹来垫垫,要记得,姑娘吃不得葱花。”
春眉一顿,扬头正欲说什么,苏弦便也在一旁开了口:“这么一说,我还正有些饿了,春眉你便去跑一趟罢。”
在旁人家里,这么空口白牙的,东西哪里那般好要的?春眉张张嘴,本想与苏弦说说这其中的门道,转瞬间却又想了起来她们的这位姑娘一穷二白,哪里能拿得出打赏的银子?难不成还真拿着首饰出去赏人不成,那才是当真丢尽了颜面!
白鹭苏弦说罢了,便各干各的事,谁都不搭理她,春眉僵在当地愣了一会,终究是朝着白鹭恨恨一跺脚,转身去了。
苏弦笑了出来,扭身朝白鹭道:“你快歇会儿吧,也不急的这一时半刻。”
白鹭抹了抹额头,又出去给苏弦端了一杯热茶过来:“姑娘可莫听春眉的教唆,姑娘这是无亲无故没法子罢了,便是真要进王府,也没有这么上赶着的道理,就是大小姐见了也要不高兴的。”
“我晓得的。”苏弦点了点头,转而安抚起了对方:“小『妇』哪有那般好做的,我是不得不如此,春眉那却是被『迷』了眼,人各有志,你莫搭理就是,别为她气着了自个。”
许是之前习惯了,加之苏弦看起来的确是一副柔弱好欺的样子,就是明知自家姑娘不是当真懵懂无知,天『性』如此的白鹭也总是忍不住的想安置叮嘱些什么,可偏偏这会儿遇上苏弦这么明白的话,张了张口竟是发现自个什么话说出来都显多余,顿了顿,终也只是叹了口气默默的忙活去了。
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春眉最后当真要了一晚鸡蛋羹回来,只是之后又挤开白鹭,抢着要给苏弦守夜。
值夜这事实在不是什么好活儿,白鹭明白她的意思,倒也没抢,累了一天利落的自个去歇着了,果然,春眉伺候着苏弦梳洗过后,便守在床榻前一刻不停的劝了起来,无非是要她主动一些,紧着巴结大小姐,引诱王爷一类。
苏弦不耐烦理她,初时是装着困倦,闭着眼睛在床上躺久了不知觉就也真的睡了过去,等到半夜醒来,眼前已是漆黑,只案上一灯如豆,隔着床上的双层纱帐,在帐上印出一个昏暗的身形。
“春…”苏弦疑『惑』的叫声刚说出一个字便被巨大的惊慌梗在了脖子里。
不,不可能是春眉!这般个头身形,分明是个健硕的男人!
苏弦混身僵硬,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
正在苏弦满心惊慌,犹豫着自个该起身叫喊还是假装梦呓时,帐外之人也似乎听到了苏弦的声音,忽的低声道:“别怕,是本王。”
苏弦闻声一颤,愣了一刻后才猛的反应过来这有些熟悉的声音来源——
郕王!
第11章 重生()
第十一章
就算得知了帐外之人的身份,苏弦心内的惊慌也丝毫未曾减少。郕王爷,这么三更半夜,孤男寡女的,他这么立在自个床前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她做了什么,让本该几日后醉酒的事提前到这一夜了?可这声音听起来分明清醒的很,若不是知道郕王不是那等小人,这般行径简直与『淫』/贼浪子无异!若是被传了出去,还真不知道谁被谁连累的名声更难听。
“本王行到你这,头疼难忍,进来歇一阵。”似是也察觉到了苏弦的担心,郕王开口这般解释了一句,顿了顿,又安抚般说:“放心,没人瞧见,本王也不会对你如何。”
这话苏弦倒是相信,上一回除了醉的神智不清的那一晚,便是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女人,只因她侍寝时害怕的发抖,郕王都自恃身份,未曾将她如何,总不至于这会儿就忽的成了禽兽。
只是……正好走到她门口就头疼难忍?哪里有这么巧的事,便是当真,吴琴就在正房住着,也该是叫人去主屋才是,还是,这本就是她的琴姐提前使的什么手段?
苏弦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捂着被子在床头坐起了身还是压低了声音担心道:“春眉……在外头……”
昨夜里是春眉在守夜,若无差迟,她这会儿应是就在一旁的矮竹榻上歇着,与郕王不过几步之隔。
“无妨,她睡了。”郕王声音淡然,顿了顿又不容置疑道:“这丫头叫/春眉?瞧着就不妥当,明日本王与你换个好的。”
春眉历来心怀大志,上辈子更是抓住了苏弦侍寝之夜时扰的郕王『性』质全无的机会爬上了侍妾的位置,之后也很是得了几日宠爱。
这样的丫鬟对苏弦来说自然不能算是个好的,可这……与郕王爷何干?他又怎的莫名其妙的提起了这一茬?
苏弦一声不吭,只是双手抱膝躲在床角,心内『乱』糟糟的,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始终不得重点。
帘外身影一动,接着忽的矮了下去,只留一个头戴发冠的背影印在了床沿之上,苏弦先是一惊,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王爷这是就这么坐在了脚踏上?
“王爷,可要叫人给您找个大夫来?”苏弦小心翼翼问道,这么下去,总不像话。
“不必,哼个曲子吧,什么曲子都成,本王歇一阵就好。”郕王这话说的颐指气使,可口气并不凛人,甚至隐隐透出几分求肯,可帐内的苏弦闻声却是猛然一惊,模糊不清的记忆瞬间清晰了起来——
上一世的郕王,先是因差事出错被圣人训斥禁足,之后又得了怪病,只一次醉酒,醒来之后就忽的瘫在了床上。
初时,还轮不到苏弦这个不起眼的上来贴身时候,可时候久了,郕王的病却是毫无起『色』,最后连王爷身边的贴身总管魏公公也忽的手足僵硬,被传了郕王一样的『毛』病,接着,又有传言说是郕王当初赈灾时活活烧死的几万疫魂回来索命,非但要害了郕王,连他身边亲近的下人也不放过。
传言越来越厉害,之前还相争侍疾的妻妾下人们,就一个个不是有病便是有事,唯恐跑的不够远。最终王妃眼见着不像话,便以王爷病前最宠爱吴次妃的理由当众点了吴琴去侍候,吴琴这会倒是想起了苏弦这个“妹妹,”只去了一日,便在王妃面前推说得了风寒,怕传给了王爷,推脱说让姐妹一体的苏弦去替她。
本说的是替个几日,可吴琴的“风寒”一直不见好,渐渐的侍疾的差事竟都落到了苏弦一个人身上,到了最后,问心院里更是连一个下人也无,就连送膳送『药』的婆子都是远远的将东西扔在院门口,再高声叫苏弦去拿,唯恐也被郕王传去了这“瘫病”一般。
苏弦那时自然也是怕的,怕郕王活死人一般的干枯脸『色』,怕郕王面上眼中的疯狂阴狠,更怕也染了这要命的『毛』病日后站都站不起来。
只是即便如此,苏弦也着实狠不下心来将郕王弃之不顾,他那会儿实在太可怜了,堂堂一个当朝王爷,有爹有娘,有妻有子,分明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错事,却是谁都不来搭理,落到了她若不管便当真没吃没喝,便溺都在身上的地步。
苏弦那时犹豫再三,还是强忍着恐惧给他喂汤喂『药』,擦拭换衣,好在那会当家的王妃虽不敢过来,东西用物倒是从没缺过,她换下的衣服被褥也不用费劲洗晒,全都在院里一把火烧了了事,省事不少,时候长了,连问心院里那颗大槐树都叫她熏的半死不活。
就这般过了几个月的功夫,苏弦见自个身子依旧好好的,甚至还因为天天干活有劲了不少,心里的担忧害怕就也消了许多,对着郕王也不再像之前躲瘟神一般照顾完就躲的远远的,也有了些心思偷偷打量他,给他刮胡子梳头发,闲极无聊了也会对着他絮絮的说些闲话,当他是个寻常人一般,埋怨他闹小孩脾气不好好喝参汤,威胁他若再不好好听话自己就也不搭理他,甚至仗着郕王不会说话,言语之间妄议君王,诋毁陛下不顾人伦、连自个亲儿子都不管,又打听当今后宫娘娘有几位,可是都如天仙一般,会不会也有丑的……
虽然郕王没法回答,苏弦倒也不在意,权当是给自个说着解闷。
时候再长些,郕王病的越来越厉害,身体一日日的瘦弱干枯,头发胡须都一根根的变白,骷髅一般瞧着越发可怖,可苏弦这会却反而看惯了,丁点不觉着害怕,冬日里最冷的那几日,甚至都敢在郕王的拔步床内整出一块地方来,蹭着他屋里上等的银丝炭捂着被子暖和暖和。
也就是在那时,苏弦才发现了郕王这病不光是动不了,身上还会疼的整夜整夜都睡不着觉,虽说没什么用,可苏弦发现后还是会每夜里拍着他,哄孩子一般,给他哼几句她小时候听刘婶给红菱唱过的安眠曲,那会岁数太小,曲里的词她早就忘了,只零零落落的几句调子,来来回回,郕王不知是当真听困了还是嫌她哼的烦,总之听着这调子夜里总算是会闭上眼睛,略微安静一会。
郕王爷此时想听的……可就是这几句调儿?
眼看着床帐外的郕王还在一动不动的等着,苏弦回过神,神情木然的张张口咳了一声,声音嘶哑的哼起了记忆中的小调。
苏弦半夜起来本就是想要春眉给她倒口水喝的,可眼下这个情形,她是能就这么披发赤足的自个跑出去倒,还是敢叫堂堂郕王给她送一杯水进来?
事实上苏弦这会也压根顾不得口渴的事了,她这会儿简直是神思不属、心『乱』如麻,这是怎么回事?是碰巧?还是郕王也回来了?是何时回来的,那他这回是不是不会再惹陛下不快,也不会被禁足了?可是后来的病呢?人吃五谷,这瘫痪的怪病难不成也有法子避得过?
苏弦叫这事吓得不轻,哼出的调儿都一声三颤,磕磕绊绊,再加上没喝上水的干咳嘶哑,简直如女鬼夜哭一般,莫说安神了,便是当真睡着的只怕也要被吓醒过来。
外头的郕王似乎也是听不下去了,忽的站起了身,沉声道:“罢了,你歇着罢!”接着黑影微微一动,苏弦又听到了一句简洁的安抚保证:“别怕,没事的。”
说罢这句,帐外的身影便是当真消失不见了,苏弦依旧一动不动的等了许久,身上也终于缓缓松了下来,听出郕王最后话中的安抚之意,她多少也放下了心。
若是凑巧便罢了,即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