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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下之意,就是明摆着指责她自个生不出,还霸着王爷不叫旁人有孕,这话说的再厉害不过,吴琴一瞬间的面『色』都僵了起来。
可偏偏王妃的面『色』声音却都是平平淡淡,放佛只是说了她一件再寻常不过的错事一般,甚至都不需吴琴反驳或是答应,说罢后便径直看向了另一边一穿着鹅黄罗裙的『妇』人:“平姐儿今日如何?”
上辈子直到夭折也没起个名的大姐儿这一回却有了个平姐的小名,苏弦早膳时听许嬷嬷说起,是王爷几日前才刚刚起的,只盼她能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
只从这一件小事,苏弦便已有九成的把握确定郕王也是重来一辈子的人,也明白了郕王对她的看重是从何而来。
只是确定了这事后苏弦却并未欣喜,便是她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子都将重生这事瞒的死死的,唯恐叫旁人知道,更何况郕王爷乃是皇家的亲王?若真要叫王爷发觉了自己也是重活一辈子的人,谁知王爷是会将她奉作知己,越发看重,还是不顾前情,干脆杀人灭口?要知道,便是最后的下场再凄惨,王爷从前也是军中赫赫有名的煞神阎王!
这般心惊之下,苏弦反而暗暗琢磨起了自个这一回可有做出什么事来叫王爷看出什么?好在想了半晌后,除了给白鹭改了个名,她也并未做出过什么不一样的事,而上一回郕王刚刚被幽禁时,因王妃减了府中的用度,吴琴就因嫌伺候的人少将白鹭叫了过去,白鹭并未与她一起伺候过郕王,而之前的王爷又对压根她毫不留心,自然也不会记得她丫鬟的名字。
细细思量之后,苏弦便越发的谨言慎行、处处小心,唯恐叫郕王看出了什么端倪,重活一回,她只想带着白鹭自在快活的好好活着,并无意拼上『性』命去与郕王求那可能的另眼恩赏。
听了王妃的问话,一旁为王爷孕有一女的宋侍妾便站了出来。
宋氏是细眉弯眼,一副小家碧玉的长相,话回的也是娇娇软软:“劳王妃记挂。姐儿昨夜里醒了两回,哭了一场,『摸』着背上出了些汗,也不敢换衣裳,只拿细布子沾了沾,喂了一小碟子羊『乳』哄了,妾走时还睡着,又瞧着这天一阵阵的也不稳,怕再冻着了,便没抱来。”
宋侍妾回的琐碎,王妃却也听得认真,听罢后又细细的安置了几句话,这才算是结束了大姐儿的话题,接着又叫了一个苏弦都已不记得了的赵侍妾出来,用与方才关怀平姐儿一般无二的口气,说她前些日子在园子里嬉闹太过,失了分寸,罚她闭门自省半个月,身边大丫鬟未曾及时劝下主子,分例也减半三月。
恩威并用,有奖有罚,就这般过了一刻钟,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袁王妃便停了话头,端着茶盏放在手里,却不喝,只脊背挺直的端坐着。
以王妃的规矩,这个时候下头的人便知道意思了,若是没事就是该散的时候,若是有什么事可以说,只不过说的也只能是正事,至于有些人家里那种妾室在主母跟前巴结奉承的话,尽可以不用将,讲了王妃也不乐意听,说不得还要教训几句“『妇』人自当贞静
为要,不可多语多舌”的话来,顺道再罚你紧闭个几日,好养养『性』子。
旁人都有意无意的瞧向了坐在前头的苏弦,似乎是想等着她开口却碰个钉子一样。
早已知道了王妃『性』子的苏弦自然是将嘴合的紧紧的,今日大伙儿显然也没什么要说的正事,等了一阵,见状便都一个个的立了起来,开口告辞,王妃微微颔首,示意一旁的丫鬟打帘送客。
直到出了王妃所在正厅的大门,苏弦便能明显的察觉出众人都不自禁的松了一口气,挺直的脊背都松了几分——
竟连素来大气吴琴都并不例外。
苏弦也未蒙盖头,下轿之时一眼看出院门却是有些陌生,不是吴琴所在的双合居,也并非她上一回住过的桂芝阁,而是一处陌生的幽静小院。
只是天『色』已暗,眼下又由不得她细瞧,便只是由院里一慈眉善目的圆脸嬷嬷引着,一路行到了里间屋内。
寝室内干干净净的,南北通透,地方不算小,陈设却十分简单,靠着东头是一张楠木架子床,下设两只小凳,另一面放了长桌一张,桌上规规矩矩的放着些砚台笔格、水丞镇纸,也是纯『色』玉石为主,瞧着清清爽爽,并不繁复,没有座椅,只窗下放了一张湘妃长榻,连着另一头的前厅,乍一瞧竟是有几分空旷。
分明是这般简单的装潢摆设,可偏偏苏弦一眼看去却并不觉冷清寒酸,可能是因为小窗条几上摆着的汝窑青莲浅口坛,坛内悠悠游着几条拇指大小的鲜红锦鲤,又或许是因为床头仙鹤九转古铜花樽盈盈开着的几朵淡『色』幽兰、墙角里飘着袅袅青烟的缠枝镂空翠叶熏炉、壁上零散挂着的山水古画。
这种种细节之处虽不起眼,却样样价值不菲,比起清寒,这倒更像是文人隐士的隔世书斋,透着一股子清贵高远。
更莫提屋内四处皆燃着红烛,灿若白日,榻上小案上摆着的香盒喜果,床帐虽是花青底『色』,外头却也加设了一层胭脂『色』的宁州纱幔,四角垂下的花囊上也绣了龙凤呈祥,被褥铺盖上更是绣满了鲜艳的花开并蒂、鸳鸯交颈,虽瞧着有些不合时宜,可给这淡然悠远里里添了一抹热闹的人气,感觉便瞬间鲜活了起来。
“夫人且宽坐着,老奴已吩咐了底下,送些好克化的面食,这大喜的日子,也不好吃太油腻的。”
送苏弦进来的老嬷嬷笑眯眯的,身材微丰,穿着富贵舒服的云纹福字衫,毫不见外的坐在了苏弦身边介绍道:“这屋里的东西摆设是老奴自作主张收拾的,夫人若不喜欢,吩咐一声,添减就是。”
“哪里,别有风致,我都挑不出什么不妥之处了。”苏弦也是客气的笑着,莫说她本就未打算借宠嚣张,只她这句,却也是实打实的真心话,在庵堂里待久了,这般幽雅清静的,反而看着顺眼。
“夫人喜欢便好。”那老嬷嬷见状笑着越发慈祥:“不瞒您说,王爷那人面上虽粗,心底里却是更中意屋里简单利落些的。”
苏弦听她这般言行,知道这并非寻常的下人婆子,不禁转身正『色』问道:“还不知嬷嬷是?”
“老奴姓许,幼时入宫,后有幸伺候宫里的贵人。”老嬷嬷探身给苏弦沏了一杯温茶,唠家常一般随意道:“贵人也是有福气的,只一遭承宠,便怀了龙嗣,后来小皇子长大,便是今日的郕王爷了。”
苏弦恍然,难怪这张嬷嬷浑身这般的气度,言谈之间更是隐隐有些将郕王看做后辈之意,原来竟是这般来历。
只是,原来王爷的生母竟只是贵人,这在宫中并不算高位,上一辈子也从未听闻过这位娘娘的消息,想来该是早早去了,只是不知却是什么时候的事……
“贵人七年前便去了,这屋里的陈设,便是王爷开府后,照着主子生前在宫中的样子一一挪来的,王爷有时会自个过来坐坐。”虽然苏弦没开口,但许嬷嬷却好像知道苏弦在想什么一般,轻声慢语的解释道,接着看向苏弦的目光里又透出了几分深意,几分打量:“之前这院子里还从未来过旁人,夫人这是第一个!”
苏弦闻言一愣,一时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那头许嬷嬷却又好似只是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一般,笑呵呵的转了话头,问起了苏弦的膳食口味。
第35章 回信()
枭『药』天下第一帅~
这便是袁王妃的贤惠之处; 知道夫君远行,众人思念,便特地将早膳设在了梅园花厅,又叫了众人来陪,连府里五岁的大少爷沈英泽; 乃至于六个月的平姐儿也在; 算是临行前一家人在一起聚上一聚。
只是比起王妃的贤良; 郕王便显得十分不给面子,哪怕是临走前最后一晚; 也并未歇在王妃屋里,而是照旧歇在了外书房,直到众人都已等了多半时辰,这会儿方才不慌不忙在梅园『露』了面。
因要出门; 沈琋换了方便活动的深青『色』的窄袖胡服,头发都紧紧束在脑后,束以深『色』丝带,上着天青『色』直襟短衫,腰系绦带,裤脚紧紧扎在皂『色』长靴内,肩宽腿长; 越发显得威武挺拔; 再加上那寒霜似的面『色』; 虽还未带兵器; 但只是这么阔步行来; 就好似立即便要上场杀敌一般,只叫众人不敢直视。
袁王妃却是不为所动,只领着众人起身,对着沈琋一丝不苟的行了礼,等着他在首位坐了,才在右首第一位带着府里唯一的小公子沈英泽落了座,之后则依次是吴琴、苏弦,末座则是抱着襁褓、带着『奶』娘的侍妾宋氏,王妃治家极有规矩,侍妾里也只有宋氏是因着生了大姐儿才有一席之地,剩下的无子侍妾们按着王妃的规矩便上不得席,请过安后便由嬷嬷们领着,素手纤纤,或是端盘送盏,或是捧着些帕子清水伺候在一旁。
各式菜样流水似的上了桌,袁王妃照旧等着郕王先动了筷,用膳时也是分外恭谨的为郕王布菜添汤,那认真的态度,与其说是照料夫君,倒更像是侍奉君王。
沈琋面无表情,王妃端庄恭谨,就连不过四岁的小公子沈英泽都脊背挺直,小脸崩的紧紧的,剩下自然更不敢放肆,一个个的谨言慎行,端庄肃穆,好好的一顿早膳,倒吃的像是公堂对奏一般。
苏弦不敢抬头,只捡着眼前的素粥小口小口的咽,初时还觉着这回有了身份,能坐下吃饭当真是不错,这会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已恨不得站在后头立着,还更松快些。
最先受不住的是宋侍妾怀里的平姐儿,小小的娃儿哪里懂什么,许是不小心叫牛『乳』呛了,忽的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因着身子自小不足,声小小的,却咳的又细又尖,叫人听着都是一阵阵的难受。
宋氏一面担心骨肉,一面又害怕女儿遭了夫君主『妇』的厌弃,仓皇的起身告罪,正想抱着大姐儿赶忙退下,谁知沈琋这会儿却忽的开了口:“把平姐儿抱来我瞧瞧。”
沈琋一向不是沉溺于后宅之人,虽然膝下只得这么一双儿女,素来也并不曾费心教养过,就连王妃所出的大公子,都没能被王爷教导过几回,就更莫提还在襁褓,且一直多病的平姐儿。
宋氏闻言一愣,还是身边『奶』娘偷偷拽了她一把,才猛地回过神一般,连忙起身将女儿小心翼翼的送了过去。
沈琋却并未伸手去接,小小的孩子软软的一团,这会儿又哭又咳,五官都皱皱巴巴的,他都怕自个一个不好把孩子捏坏。
这便是他唯一的女儿,原来是长的这般模样?
沈琋低头看着平姐儿满脸的眼泪口水,心中便泛了阵阵难言的滋味,他上辈子满腔抱负,自认好男儿志在四方,不可拘泥于儿女情长,对他后院里的女人从来都是随心随『性』,正妻『性』子古板无趣,他就只给袁氏正妃的权利体面,吴琴相貌品『性』都对他胃口,他便给她恩宠尊荣。
至于袁氏的贤良之后是不是心怀怨愤,吴琴的爽利之下会不会心生妄念,他更是从来不会多想,女人罢了,伺候的好他便疼两日,不顺眼的就撂到一边养着,王府不缺这么点银子,辞旧迎新,总还会有更合心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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