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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婆子自从进了侯府,莫说尺头,便连一根线头都恨不得从府里扣来,这话显然是胡言。这一回因着白鹭的变故,红菱这会倒没因得罪春眉被遣回庄子,反而因着春眉的言传身教,心思越发活泛了起来。
苏弦抬眸瞧了瞧红菱抿的红艳艳的嘴唇,却是丁点不打算『操』心她一个丫头去外院做什么,只是径直应了,说起来红菱比她还要大了几个月,又不是孩子,无论日后是甜是苦,都总是自个作出来的事,她如今连自个都顾不得,又哪里顾得上理会不相干的旁人?
苏弦低头算了算日子,虽明知出门去郕王府也不过是从狼窝换到了虎『穴』,可仰头望着头顶四方的蓝天,心底里竟是生出了一丝期盼。
而另一头,刚刚将春眉敲打了一番的吴母与李氏,却是已在窗下定下了苏弦的前途:“琴姐已将这意思与王爷说过了,王爷也算是点了头,想是这两日就要过来瞧瞧。”
“这话哪里是能说得的!王爷可怪罪了?”李氏吓了一跳。
吴母放了手里的佛珠:“王爷最恨后院的女人有事不说,私下里动这些手脚,女人想要孩子罢了,倒不如明明白白说出来,各家人知各家事,这事你听琴姐的就成,省的弄巧成拙。
李氏想想女儿这些年在王府的盛宠,倒也不得不点了点头:“只是何必这般着急?要我说还是该多教她两日。”
“西边的灾情你也不是没听说,指不定王爷哪一日就要领旨出门,这一去可是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宜早不宜迟,这会儿送过去,若是能在王爷在外头的时生产最好!”吴母径直定了下来:“倒是春眉那丫头,我瞧着还是需叫她老子娘过来一遭,叫他们与春眉好好说道说道。”
提起这事李氏又有些心烦的样子:“恩,媳『妇』回去就叫,前头是杜鹃,后头又来个春眉,这个苏弦,当真是没本事,是个丫鬟都能爬她头顶上去!”
“哪里能两全呢,一家子都在府里,总不至拿捏不住。”吴母对此倒是看的清楚,只不甚在意的摇了摇头,便暂且搁下这一桩,说起了孙子的学业婚事来。
第8章 吴琴()
第八章
“琴姐儿回来一次不容易,都是自家姐妹,你也该见见。”吴母转着手里的念珠,笑的一脸慈祥:“莫怕,琴姐儿虽是郕王妃,却一向大气,最是照顾自己姐妹了!”
郕王妃?老太太你怕是忘了加个侧字吧?分明是郕王侧妃,这么一省倒是听着气派了许多呢!
苏弦心内嗤笑,面上却是微微低头,适宜的『露』出了几分不安之『色』来。
随州上月才遭了水灾,大雨方停,之后又发了大疫,疫情连累了临近的府城,朝廷震怒,朝里如今已有风声,陛下有意派郕王领旨,去主持赈灾一事。
赈灾,就要去瘟疫最厉害的偏远随州,这一去,便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若说句不好听的,都说不准到底能不能回来,琴姐儿听着风声儿便急了起来,想趁着郕王还未动身之前便将苏弦送过去,若能在郕王走前怀上更好,便是不能,最好也能让苏弦跟着去灾区伺候着,在路上孤男寡女更好有孕。
至于苏弦一路颠簸,乃至直面疫情的危险,亦或万一郕王真有个万一苏弦日后的前途,呵,府里又有哪个会当真在乎?
果然,苏弦这边刚算着日子等了几天,吴琴这就已是迫不及待,上门要人来了。
郕王侧妃吴琴还未到,福安堂内却已是满满当当的挤了一屋子的人,从吴母到李氏,再到在外头求学的小少爷,便连府里六岁的庶出小姑娘吴筝,也被穆姨娘看着,老老实实的窝在雕花椅上,捂着小嘴偷偷的打着哈欠。
苏弦低着头笑眯眯的看着筝姐儿,小姑娘胆子小不敢说话,打个哈欠也唯恐叫人瞧见了一般,偷偷打了又赶忙挺直了小身子端端正正的坐好,丁点不知道苏弦早已发现了她,便显得越发可人疼。
还好这会儿年纪小,否则今日要被带去王府的说不定就是眼前这团子似的小娃娃了,只不过这次没去成郕王府,却不知日后命途如何?
苏弦这头刚胡思『乱』想了一阵,门外便响起了一阵喧哗,紧跟着便是大丫头百灵欣喜的禀告声:“大小姐回来了!”
众人闻声皆动,苏弦一时挤不上去,只是落在后头,隔着众人的脑后隐隐约约的打量。
手执缂丝牡丹双面团扇,身披百蝶穿花撒金褙子,头挽百合髻,正中带着一顶鎏金攒珠冠,发侧颤悠悠晃着彩凤衔珠流苏簪,吴琴果然还如记忆里一样,凤眼朱唇,混身的珠光宝气,明艳动人,不愧是郕王府上最受宠的侧妃。
苏弦一身寡淡的月白绸缎掐丝裙,收了目光,低着头在角落处立着,本该是毫不起眼,可奈不住吴琴今日回门本就是为了苏弦这人,母女祖孙间亲亲热热的见了面后,话头便立即转到了苏弦这一边。
“这便是咱们家新来的妹妹吧?快让我瞧瞧!”吴琴拉着苏弦的手,将她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遭,瞧了良久,方笑了起来:“长得可真是可人怜,就是这身子看着太弱了些!”
吴母慈祥的笑了笑:“这孩子自小的身子弱,在庄子上吃了些苦,得慢慢调理方好。”
吴琴闻言便径直笑道:“这可不是巧了?柳老爷子这两日正让王妃请在府里,说给姐妹们调理身子,这可是有名的『妇』科圣手,下月里就要告老回乡了呢!妹妹这便与我回去,我便舍了这张脸求王爷一遭,总要叫柳老爷子给妹妹瞧好了才罢!”
这便是瞧上了,可以带走的意思了,李氏闻言是又喜又忧,一时对着苏弦竟是不知该以什么面目,还是吴母见多了世面,毫不动容的笑着:“那可好了,春眉,回去给姑娘收拾几件衣裳,等过了晌午便跟着琴姐去王府住两日,求柳老爷子把把脉,请个方子回来。”
几人三言两语,便这般将苏弦的去处定了下来,苏弦心内冷笑,面上只作出一副惊慌无措的神情来,愣愣的跟着满面喜气的春眉转身去了。
“这事你可有把握?莫要养虎为患了才好!”等得将屋里闲人都打发出去了,一直沉默的李氏这才忍不住的握紧了女儿的手,满面担忧:“这男人啊,都是只看一副皮肉的,那丫头满面狐媚子长相,真将郕王爷『迷』住了怎么办?”
“不过是为了让孩子生母能有个体面身份,以图日后,母亲想多了。”吴琴抚着鬓角笑了一声:“王爷的『性』子我最清楚,他不是沉溺女『色』的,又最厌烦这样磨磨唧唧、扶不起来的『性』子,不会当真瞧上这丫头的。”
即便有女儿再三的安慰保证,李氏还是不放心,半晌深深的叹了口气:“分明是我的亲闺女,你怎的没像了我,偏偏得了这无子的『毛』病呢!”
此话一出,便是连戳了两个人的痛脚,吴琴还好,无论如何总是自己的亲娘,顶多在心里埋怨几句,吴母却是面『色』一变,紧紧皱起了眉头。
没像了你,这话的意思便是倒霉像了我这老婆子了?
若不是年轻时一直无孕,寻医问『药』、百般艰难产下一子却还多病早夭,吴母也不会去抱了庶出里最机灵的吴阗来养在膝下,这事算是老太太一辈子的痛事,却被李氏这么大咧咧提了起来,绕是当着琴姐的面,吴母看向李氏的目光也有些发冷。
还是吴琴有些眼力,看出了祖母的不喜,赶忙帮着母亲岔了话头,李氏反应过来也连忙陪着小心,好不容易,总算让吴母略略缓了面『色』。
而另一头的文竹院里,春眉则是耐不住满面的喜气洋洋,一刻不停将院里丫鬟婆子指使的团团『乱』转,虽说她之前隐约有几分猜想,但真正落到了头上还是激动的不能自己,那可是郕王府,正经的皇亲贵胄!
对春眉为什么会这么激动,苏弦心知肚明,春眉一向是个有野心的丫头,上辈子也的确如愿爬上了郕王的床,一面是因为郕王的确更喜欢春眉那样爽利的『性』子,另一面,也是实在是因为当时自个太没出息了些。
“弦姐儿,弦姐儿!你要去王爷府了?”这么大的阵仗,红菱听到了风声,拽着刘婆子迫不及待的跑了进来。
之前春眉是不叫她这么随随便便的进里屋来的,不过因着前些日子与的同仇敌忾,春眉最近也不怎么好意思教训她,倒是让红菱又嚣张了起来。
苏弦猜到了这两人的来意,有些爱理不理:“嗯,等用了午膳便跟了大小姐一并回郕王府。”
红菱惊叫一声:“这么大的事,怎的没人与我说一声!早知道我便把前日的新衣裳留着去王府穿了!”
刘婆子显然比红菱的脑子要清楚一些,猛的拽了一把红菱,能屈能伸的苏弦讨好道:“以往实在是慢待了姑娘,只是咱们家里清苦,也实在是没法子的事,红菱这丫头,虽说蠢笨了些,胜在和姑娘一起长大,总比半路上来的省心不是?”
苏弦微微低头,不置可否,她倒不是『操』心红菱与刘婆子两个,不说她自个,便只李氏就决计不会叫红菱这么个蠢丫头跟去坏事,不过这么一说倒是叫苏弦想起了白鹭,怎的只见春眉四处张罗,竟没见着白鹭,不会是闹了这么一遭,李氏只打算让春眉跟着她去吧?
“老太太这般疼姑娘,姑娘便去开个口,将红菱也带上,能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刘婆子只以为苏弦是当真去王府做客的,怕红菱赶不上这好事,犹在不停絮叨,苏弦想了想忽的点头应了下来:“那好,红菱便去收拾收拾衣裳,走时与我一起去求太太罢!”
刘婆子一听面上显而易见的『露』出了惊喜之『色』,又是连声道谢奉承,红菱却并不当回事一般还在懊恼自个没有新衣裳,也没一件像样的首饰,言语之间甚至有几分要向苏弦讨要的意思,还是刘婆子见苏弦面『色』不好,这才告了个罪,拉着红菱退了下去。
看着红菱祖孙二人走远了,苏弦这才起身倚在窗棂上,叫住从屋前跑过的宁儿,往她怀里塞了一碟果子,小声道:“去将白鹭唤过来,不过记着要躲着你春眉姐姐。”
宁儿便仿佛明白了什么,揣着果子垫着脚尖去了,未过多久,果然叫了白鹭过来,也未曾登堂入室,还是依旧立在窗外头,好在这般四处开阔,倒是不怕被人偷听。
自从白鹭被李氏疑心,让春眉顶上来后,苏弦面上也对白鹭冷淡了许多,加上先前没在文竹院里落个好人缘,这会儿又被春眉处处针对,白鹭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神情都透出几分黯然来。
“我要与春眉去郕王府了,你知道怎么回事,这一去可不一定能回的来。”苏弦看着白鹭面『色』:“管事可有叫你收拾东西一起跟着?”
白鹭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未曾。”
“那你可想跟我去?”苏弦探了探身。
“奴婢听姑娘吩咐。”白鹭退了一步,规矩的低了头。
苏弦顿了顿,继续道:“那你便去太太那一趟吧,与太太解释一回,说你从未有过什么不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