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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三几乎想笑出来,不承想越天意儿时竟然是个坏小孩。他飞快地看了陈定雷一眼,忍不住暗自偷笑,陈定雷是长脸没错,但也没有门帘子那么长。
陈定雷没注意他的表情,接着道:“老夫当时只怕郡主这番言论误导了世子,急忙解释,谁知我说一句,她便驳一句。老夫被她说得不停流出冷汗。”陈定雷轻轻摇摇头。
“那后来呢?”赖三大感兴趣,两只眼睛睁得亮晶晶的。
“后来我没有办法,索『性』弄个了个手段,丢开这句话,开始引经据典,大谈玄学。郡主毕竟年纪尚小,所学不多,我说的话许多她听也听不懂,如何还能像刚才
那样句句辩驳?到最后没什么可说的了,她却也不肯认输,便开始追根问底,没事找事,直至最后胡搅蛮缠。就和你刚刚几次三番追问我,那神情跟你一模一样!”
赖三跳了起来,说:“陈大人,你不厚道啊!原来你绕了这么一圈,是说我没事找事,胡搅蛮缠!”
陈定雷看着他,嘴角含笑:“彼时郡主年幼,活泼得不得了,王爷说她‘仿佛家里所有椅子上都安了火盆,她绝不肯老实坐上一会儿的’,倒是经常像你刚才那样,猛地一跳,撒腿就跑。”
“我我……”赖三张口结舌,双眼瞪圆,干咽口水,不知说什么才好。
“呵呵呵……”陈定雷手捻胡须,开心地笑了出来,“你现在这个样子,也和她做错事之后十分相像!”
得!赖三心道,我没个跑了!说他像越天意他当然不反对,问题是陈定雷说他像的可是越天意七岁的时候啊!也就是说他像个小屁孩?而且听那意思,还是个调皮捣蛋的小屁孩!可三子今年已经整二十岁了,过了年马上就二十一岁了!陈大人,有那么幼稚吗我?
陈定雷身后三个长随惊讶地看着赖三,他们跟了陈定雷多年,也难得见他笑一次,可现在他们大人看着这人竟接连笑了几次,而且那目光中还颇为慈祥,如同看着自己的子侄一般。这个小子,他们只觉得讨厌,哪里可笑了?
赖三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善意,不由自主地也冲着他笑了起来。
“称羡公,”陈定雷冲他微笑致意,“今日我与这位典正尚有事情,我们改日再叙可好?”
“称线?线是一团一团买的,不用称!”赖三觉得莫名其妙。没人和他说过,这货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叫称羡呢。
陈定雷先是一愣,随即又笑了起来,说:“好,有机会我一团一团地买!”他上前在赖三肩膀上拍了拍,笑盈盈地走了。
那三人紧随其后,景迟也连忙跟上,看得出他十分激动,那般好的武功,冻了一天都没事的人,此刻却一直在微微发抖。
赖三目送着这些人远去,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似乎有些舍不得这老头走一样,静静地站在原地,一直目送到再也看不见陈定雷的背影,还又站了一会儿,这才向太史府走去。
赖三萧瑟落寞的表情在接近太史府灯光可以照亮的范围内,很快变回嬉皮笑脸,和门房拉扯两句闲话,伸个懒腰,便回去睡了。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了少许,赖三还正睡得香甜,就被下人叫醒了,说是老爷有请。
赖三用被子将头一蒙,含含糊糊道:“鸡还没睡醒呢!你们老爷起这么早干吗?你就回去和穆大人说,别的咱不比,至少不能让我比鸡醒得还早,这不厚道!”
脚步声响起,有些杂『乱』,似乎有几个人出去,又有几个人进来。赖三寄居在别人家里,很识时务,从来也不锁门,听见有人进来他也不管,仍旧蒙着头大睡。
第32章 六人,卑职得罪了(4)()
却听一个脚步声直走到床前,声音冷冷地说:“陈定雷在府门外等你小半个时辰了,你还要睡吗?”
赖三听出是穆延陵的声音,一惊坐起,奇道:“陈太傅,等我?”
“把衣服穿上,成何体统?”穆延陵冷冷看了他一眼。
“真是的,我做什么你都看不顺眼。”赖三嘟囔,“难道你是穿衣服睡觉
的?”
嘴上虽然说着话,但是穿衣服的动作并不慢,天那么冷,出了被窝不穿衣服就算成体统,他也受不了。
“郡公,我还不知道你有这种本领,几天工夫,就和陈定雷搭上了!”穆延陵冷冷地说。
那一瞬间,赖三一边蹬着裤腿,一边心中暗暗说:别装了,难道昨天晚上我才遇上陈定雷的事情,你没从坎饼他们那里得到报告吗?但是他拉上裤子之后,再抬头,脸『色』已经变得笑呵呵地说:“这可不是故意的,我从小就特讨人喜欢,大概是长得实在好吧。”
“行了,快些去吧。”穆延陵瞥了他一眼道,“他一直站在我门前,让人看了惹闲话。”
赖三匆忙穿了衣服便直奔大门外,只见陈定雷穿了一件半旧的棉布衣服站在门外。赖三第一次见到穆延陵,他也穿了一件半旧的棉布衣服,但和陈定雷所穿布衣的料子一比就比出差距了。穆延陵即便是旧衣也都是用料上乘,针脚缜密。而陈定雷的布衣就完全是普通的布衣,甚至染『色』都有些不匀,衣服肘部看着比前襟等处松软少许,颜『色』也略浅,那是真的穿旧洗旧的。
这两个人从『性』格到形象的差别都很大,真不知道定西王当初选拔官吏用的是什么标准。
穆延陵与陈定雷自是不和,几句话说上来,鬼都能感觉出火『药』味。穆延陵也不多说,只道自己有事便向陈定雷告辞。
“穆大人请自便!”陈定雷拱手一礼,转向赖三,和颜悦『色』道,“赖都尉,老夫休沐五日,意欲前往绮兰围场围猎,都尉和我一起去走走可好?”
赖三愣了一愣,绮兰围场?昨儿景迟说有蛮族出没的绮兰围场?他才不信陈定雷真是要去打猎,什么意思?难道绮兰围场真的有什么变故了吗?
穆延陵半个身子已经上了车,闻言停在半中,沉着脸道:“陈大人,共事十余载,本官倒是第一次听到你有游猎的兴致!”
陈定雷容『色』淡淡地说:“赖都尉在您府上住了这么许久,老夫也想效一回好客之主,只是老夫家中只有陋室三间,实在无法待客。不过这几日冬阳正暖,想着郡公年轻人或许喜欢围猎,所以特来相邀,穆大人能否开恩放行啊?”
穆延陵眼睛眯了眯,片刻后又张开,道:“陈大人何出此言?郡公想去哪里是郡公自己的事情,没有我『插』话的余地,陈大人言出伤人了。只是绮兰围场路途遥远,郡公近日劳累,恐怕尚需歇息几日。”
“无妨。”陈定雷淡淡道,“老夫无事,便日日前来等郡公就是了。”
穆延陵眉头皱了皱,想了好一会儿,招手叫过赖三,低声问道:“你想和陈定雷去吗?”
赖三道:“打猎好玩吗?大冬天的,不适合打猎吧?能打着什么?还是算了吧。”
穆延陵眉头紧皱,道:“陈定雷此人无比倔强,认定的事情九牛不回。你如不去,他必定天天来我家门前站着。此人惯用这等伎俩,引得人人侧目,对我颇为不利。等我给你准备一下,你明日便跟着他走一趟吧!”
“我真去啊?”赖三奇道,“大人你真让我去啊?那是绮兰围场,听说离着泾州有三百里呢!一来一回都得好几天!还是算了吧!”
穆延陵静静打量着他,缓缓问道:“难道你在这里有什么要事,脱不了身不成?”
“穆大人,你这个人真是,我可是好心好意,不是怕快过年了,你太忙,我留着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吗?”
穆延陵盯着他看了半晌,淡淡道:“你跟他去,多听少说,什么事也不要答应,回头告诉我,我会帮你推掉。”
他转身对陈定雷道:“倒是本官疏忽了,郡公年轻人,倒是对围场颇感兴趣!
说得本官也兴起兴致,既然陈大人盛意拳拳,本官这段时间也十分劳累,便一起去围场如何?”
赖三愣了一愣,没想到穆延陵也要跟着去,却见陈定雷表情毫无变化,似乎并不奇怪,只是微笑道:“太史衙门一日之间要处理的事情成百上千,可比不得太傅衙门清闲,穆大人竟然有时间围猎吗?”
穆延陵微笑道:“区区三五日时间,自然是有的,只是不知陈大人愿不愿意和我同去啊?”
“穆大人若是愿意前往,陈某自然欢迎。”陈定雷笑着拱拱手,“穆大人骑『射』功夫俱是了得,你若肯来,才有个打猎的样子。”
“既然如此,穆某安排一下琐事,明日出发如何?穆某俗事缠身,比不得陈大人痛快,倒叫陈大人见笑了。”
“穆大人请!”陈定雷拱手一礼。
“陈大人请!”
两人都是笑容满面,状如好友,看不出一丁点嫌隙之『色』。
见穆延陵上了马车,陈定雷便上前请赖三到家中做客,穆延陵一听自是不悦。但奈何这陈定雷虽然看着一本正经,但唇枪舌剑间倒真是不给他丝毫面子,心道自己还有要事要办,便拂袖而去。
倒是赖三心中窃喜,忙不迭地上了陈定雷的马车。外表看着车子不小,进去之后里面空间却不大,车厢内壁衬了厚厚的棉,非常暖和。靠右边陈定雷背后还有个小门,似乎将车厢隔出一小部分来不知做什么,怪不得外面看着能坐好几个人的马车,里面就坐了他们两个人也不显得宽敞。
赖三一坐稳便好奇地将手伸向陈定雷背后的小门,想拉开看看后面是什么。陈定雷看着他笑了笑:“到底是少年人,好生活泼!郡公稍等。”
他将小门推开一条缝,从里面变戏法似的捧出一坛酒,又接二连三拿出几个蒲包,都是些卤味吃食和酒。赖三在太史府待了这么久,却还是想念这些卤味,可没人在乎他想要什么,倒是这个陈定雷懂他,给他带了这些好东西。
见赖三吃得开心,陈定雷在一旁看着他,似是有所思的样子。
“致果都尉、致果都尉……”他点点头,“以往从没有过这样超品级的致果都尉,或许我定西这文贵武贱的僵局,要从你这里打开了。”
“大人,你是不是说我马上要做郡公这件事?”赖三嘬嘬手指头上的油花,六品致果都尉做了超品的郡公,那的确会让武将权力提升一大截。
“正是!”陈定雷道,“眼下我定西军中最高的官职不过是勇毅都尉与致果都尉,皆是六品小官,在高品阶的文臣面前,实在抬不起头来。从军没有前途,连累得兵员素质每况愈下。有本事的人宁可在地方上做个只能维护治安的武职,也不愿意去军队当兵,这样几代下来,军队战力越来越弱,已经成了我定西心腹大患!”“六品不小了吧?”赖三挠着脑袋,“县太爷才是个从七品,六品也不错啊!”陈定雷看着他长叹摇头,终于道:“大兴朝开国太祖真乃人杰!只出了一招,便让定西如今陷入必死之境地!”
赖三觉得莫名其妙,说:“朝廷的太祖皇帝?不是与咱们老定西王约定,永为兄弟,不离不弃吗?再说他不是都崩了一百年了吗?出了什么招数害我们了?”陈定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都尉,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赖三静了一下,这是小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