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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初跪坐在桌几前,耐心的一颗颗剥着莲子,白白净净的。
好在少主的屋子里都是打过蜡的木地板,跪在这里不怕弄脏,听说大公子的屋子里都铺着白绒毯子,要进屋还要换鞋,弄脏了是要挨罚的。
“少主请用。”剥满了一碗,小初端了过来,楚敛一口一个莲子,嘴中嚼了几下,嘴里顿时溢出了鲜嫩清甜的汁水。
楚敛一抬头,她虽不大记得人,可一看那身干净的湖色春衫,楚敛就想起来了,可不就是剥核桃的那个小初,楚敛记得送饭的丫鬟是另一个年长些许的。
便问道:“怎么换人来了?”
小丫鬟一惊,忙垂下头道:“禀少主,这几天送饭的素云姐姐回家探亲去了,所以换了奴婢来十里居送饭。”
“过来。”
那丫鬟没反应过来,抬头一看,没别人是叫她呢,马上跑了过去,只见少主随手扔过来一个黄澄澄的枇杷果,赶紧伸手接住了,只听了一句:“赏你。”
楚敛一瞬间看清楚她的手指,指尖果然是微微泛黄,她记得,那核桃外皮难剥得很,尤其是新下来的青皮核桃,砸完了满手汁水,洗不下去的。
“多谢少主。”
打开食盒的盖子,发现里面果然有一道核桃酪,其实这东西做出来她是吃不了多少的,不过她记得楚卿爱吃极了,倒是忙坏了一厨房的人,主子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他们也要去。
楚敛可不知道,那小丫鬟捧着她赏的枇杷回了厨房就炸开了锅。
“啥,小初,这是少主赏你的?哎呀,枇杷可是个好物,早知道我也去了。”
“小初,你真的看见少主了?他长啥样儿啊?”
“唔,这个我也没看太清,不过少主长得肯定好看,那双手比咱们的脸还白净。”小初歪着脑袋回答道。
她当时一直低着头,只记得少主那握着枇杷的手又匀净又好看,又白又长,似乎还泛着好闻的花香。
楚卿对着核桃酪发呆,忽而听见珠帘脆响,只见楚敛掀帘而进,急忙起身相迎,笑容满面:“十一,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在看什么,怎么不吃?”那核桃酪一勺未动。
“没什么,你是有什么事吗?”楚卿推开桌上的核桃酪,避而不谈,给楚敛倒了一杯茶。
楚敛喝了一口茶水,是君山银针,放下茶杯道:“楚卿,明日我有要事出远门一趟,这段时间里,兄长的身体你暂时看顾一下。”
“放心吧,堂兄的病交给我了,不会有事的。”楚卿对于照料病人这方面信心实在,她的医术承于酒先生,她问也不问楚敛去哪里。
“那便好了,有你在我也放心,我还有许多事,先回去了。”楚敛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突然又转回身道:“对了,库房里有新进的药材,都是齐全的,不要用外面的。”
“嗯,我记得了。”楚敛没有注意到楚卿眼底的沉郁之色,也不如往常活泼。不过女孩子,不都是这个样子的么。
翌日
楚敛带着慕清明和叶繁,长风镖局的镖师二十人,这些镖师个个武艺高强,都是有了十来年的经验,不会出太大的差错。
带头的镖师名唤董天,是走了有二十年的镖师,从小也是在镖局长大,在他手里鲜少失镖。
辛言坐在马车里,宋凌和车夫坐在马车外,后面跟着三辆马车,里面是成箱的官银,除了赈灾楚敛想不出还有什么用,不过如若是赈灾的话未免太少了。
树林里突然滚出两个人,穿着不伦不类的男装,还有一个唇上贴着一半胡子,另外半拉不知道去了哪里,那模样滑稽又可笑,追在他们后面喊:
“救命,别走啊,救救我们。”
“去找后面的那个人。”叶繁倒是一句话把人打发给辛言了。
没想到真是有缘,竟又遇见前些日子在集市上遇见的那个“怪”姑娘,她主仆二人显然一身狼狈,都受了伤,见死不救对于楚敛来说不是什么,她不下手杀了她们就算救了她们。
可辛言那里一队的锦衣卫都是未曾婚配的男子,两个如花似玉,正是妙龄的姑娘一身伤痕楚楚可怜的向他们求救,难免没有心生怜惜的,便禀报给了宋凌。
辛言叫过宋凌低语几句,宋凌对那二女审问了几句确定这二人没有什么问题,又去回禀了辛言,最后辛言把马车让给了那两个女子,自己骑马而行。
身为朝廷命官,的确没有见死不救的可能,楚敛想在,多带两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事。
辛言与楚敛并肩前行,董天等镖师主要保护,楚敛并没有太多的事情,这里山路崎岖,整个队伍都慢下来许多,辛言悠悠道:“楚少主以往走过镖?”
“不曾。”
楚敛骑了一匹好马,踏雪乌骓,通身黑缎子一样油亮,唯有四个马蹄子雪练似得白,乌骓背长腰短而平直,四肢关节筋腱壮实,此间山路崎岖,这乌骓马却如履平地。
辛言很喜欢她的马,停下歇息的时候就围着踏雪转,楚敛疑问道:“大人乃是文官,竟也喜好马匹?”
“文官就不准骑马了吗?”
“少主,问到了。”楚敛派了慕清明去询问那女子二人,慕清明闲谈之中就把主仆二人的话都套了出来。
那姑娘姓周名唤蝶,是渝关一周姓富户的小姐,芳龄二八。
按照婢女所言,本来温婉娴静的周小姐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性情大变,估计是看多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武林话本,便异想天开的闯江湖,正好周老爷要把她嫁给一个沈姓书生,她不喜欢,就顺势逃婚了。
那个婢女名唤翠儿,是她的贴身丫鬟,会一点身手功夫,自幼跟着周蝶,二人情同姐妹,对自家小姐自然是言听计从,不然逃婚这种事怎么做的出来。
两个人狼狈不堪的,又好几天没有吃东西,毕竟是两个姑娘家,就照顾了一些,在路上找了家客栈歇了下来,外面的成衣铺子买了两套换洗衣裙,包了起来回去给了那主仆两个。
三个人坐在一起沉默不语,楚敛等着辛言问,好歹是他的百姓,也是他们收留的人,楚敛觉得自己不好过问,而且,这姑娘的一些言行她实在不敢苟同。
辛言等着楚敛问,看起来两个人似乎之前是认识的,都是江陵人,有话好说呀。
周蝶被宋凌请下来,说是他主子和楚少主有话要说。
周蝶战战兢兢,自从上次在集市无所顾忌的骂了楚敛一顿,随后又从旁人口中的着何谓“楚少主”之后,她每次见到楚敛都有些胆颤心寒,不敢主动开口,并且,她以为楚敛是打算找她算账。
两个人都没有预料到,辛言虽是钦差,却不是关心这些枝末小事的,一个姑娘跑出来逃婚自己思虑不周,堂堂钦差大人难不成还送回去,还是继续助纣为虐。
楚敛虽本质上是女子,但她对于这样的怪异女子完全不知道如何开口说话,而且,她并不喜欢身边跟着一个吵闹的人。
“周姑娘,请问你们接下来如何打算?”最后,还是宋凌开口发问,心中暗自腹诽,这两个祖宗的嘴是被缝上了吗。
闻言周蝶顿时松了一口气,她如今怕极了楚敛,露齿一笑,欢快道:“我和翠儿打算去晋州。”
从江陵到滁州要途经晋州,送她一程也无妨,毕竟不能将两个姑娘家扔在荒郊野岭,万一被狼叼了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便一起吧。”周蝶一看那看起来谦谦君子的辛言就点头答应了下来,一路上有如此“佳人”相伴,赏心悦目,又有镖局护送,比她们自己走不知安全多少,连路费都省了。
周蝶心里喜不自胜,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而楚敛心里则算计着,什么时候到晋州,赶快甩脱了这两个人。
“少主,看来今天只能露宿荒野了。”
住在野外,那位周姑娘倒是最为兴奋,一会儿看宋凌手下的人拾柴生火,一会跑去河边看叶繁处理手中的野味,总之整个树林子都有她,慕清明只觉这姑娘未免太没见过世面。
叶繁听了她的言论,笑笑道:“像她这种富家小姐都是自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楚家养女儿与别家都不大一样的。”
慕清明反而饶有兴致,悉心问道:
“不知姑娘此行意欲何往?”
“江湖啊,出去闯荡江湖。”
“江湖,人心险恶,姑娘难道不知?”慕清明对她的回答无言以对,不知是天真还是傻。
“江湖自然是不一样的,快意恩仇,直来直往。”周蝶很激动,唾沫横飞,对于她口中的那个江湖充满了向往。
“少主,喝水。”慕清明弯了弯唇角,将水囊递过来,楚敛喝了一口水,听见这话也转头低低嗤笑。
江湖上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远远比后宅之中血腥的多。什么见了侠客就能结拜,这些都是话本子看多了的,那都是缺心眼才干的出来的事情。
不过面对周蝶的长篇大论,无限向往,楚敛还是郑重其事的点点头,戏谑道:“周姑娘所言极是,若有机会,在下可以邀请你看看何为三刀六个洞。”估计看完周蝶一辈子都不想看见他们这些江湖人了。
周蝶:“”
第10章 露宿()
去捡柴的捡柴,拾了一些草毛,塞在火柴下,拿打火石打了两三下,火星点燃了枯草,接下来只要时时记得添一下柴即可。
“叶大哥,我和翠儿来帮你。”
周蝶看着他们干活,主仆两个时而帮忙打打下手,笑吟吟的添了几分可爱,从楚敛戏谑了一句关于江湖义气的话,周蝶就连走路都绕着她走,大概真以为楚敛会在她身上实施一下。
董天几个镖师去挖了野山药回来,不多,个头也不太大,周蝶提着裙子跑过来,笑眯眯的指点道:“这是山药,可以烤熟了吃,可惜这是在郊外,没有其他调料。”
“姑娘竟然认识这个。”叶繁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富家小姐认识这些东西,不容易。
周蝶双手叉腰,得意洋洋:“那当然。”
又探过头来,问道:“叶大哥,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有好多姑娘喜欢你吧。”
“姑娘说笑了。”
周蝶笑嘻嘻的低声道:“这里的男人长得可真是好看。”
车上竟不知怎么带了一盒糕饼来,放的时间久了些,变得有些冷硬,味道还是在的。
在热水气上蒸了蒸就好了。又使人挖了野菜煮了热菜汤,放上一点盐,这山间夜里究竟是凉的,喝碗热汤暖暖身子倒是舒服极了。
“咦,哪里来的饼啊。”
“你说糕点吗,一直放在辛大人的马车柜子里带来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明亮的篝火为众人带来了仅存的光明与温暖,夜晚的山间有虫鸣声与野兽吼叫的声音,还有些冷冷的山风。
“少主请坐。”
慕清明拿了薄毯铺在地上,才请了楚敛就坐,又从马车那里取来干粮和水囊,又打开一个荷叶包,里面是制作好的肉脯,吃起来咸香味。
“少主,今夜且将就了吧。”
楚敛点点头,接过分发的干粮和水囊,坐在树下慢慢吃了起来,天上疏星朗月,有蝉鸣鸟叫。
“晚上大家都警戒些,露宿荒郊野岭不比寻常时候。”
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