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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抬手轻轻地擦去她眼角的泪珠,“别哭了,好歹是跟在本宫身边的大宫女,一说话就哭哭啼啼的,还有没有过样子。本妃亲眼看着温将军把自己母亲毒死都没哭!”
“温妃娘娘,奴婢和您不一样。奴婢是水做的。一难受就哭了。”她抬起手背擦了擦自己的泪珠子。
“那本宫是泥捏的,一哭就是个大黄人不成?”“皇后”眯着眼,反问道。
皇太后破涕为笑,“温妃娘娘,您怎么会是泥捏的,您是那天上造的。又好看又精贵。”
“瞅瞅,这宫里就属你最老实,也就你这张嘴最会说话。”“皇后”捏了捏她的脸。
她顺着往上蹭了蹭,悲从中来,“娘娘,我对不起您,我用了您的脸,占了本该是您的身份。”她又哭得像个孩子了。
“那你说该罚还是不该罚?”“皇后”捏了捏她苍白枯槁的手腕。
“该罚,娘娘该罚平儿。”她伏在了“皇后”的膝头。
“那我就罚你好好吃饭,早点好起来。”“皇后”接过了在一旁战战兢兢立着的平儿手中的碗。
平儿原本不叫平儿,她叫做“瓶儿”,是因为自己出生的时候,家里的老鼠碰碎了唯一的玉瓶,自己这才被取成了这个名。她是到了贵妃身边伺候,才被改成了“平儿”的。
她把碗递给皇后后,哆哆嗦嗦地就跪在了地上。
她怕。
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密辛。
她怕自己被皇后给处决了。
皇太后看向了地上跪着的“瓶儿”,便会想到当初那个跟在温妃娘娘身后的自己。
“娘娘,她不叫平儿,她不和奴婢一个名字。她叫做瓶儿,玉瓶的瓶。她是因为出生的时候,家里的老鼠碰碎了唯一的玉瓶,才被取成了这个名。您久久不来看我,我以为你把我给忘了。于是我把她取名“平儿”,这样就好似您还在,我也还在您身边。”
皇太后伸手想要摸“皇后”的脸,却又被“皇后”把手握在了手心里。
“你看看你,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还敢说占了我的身份。我还在这宫里的时候,哪次亏着自己了。”
“是平儿蠢笨。平儿最近生病老是梦到自己年轻的时候,跟在您的身边,那时候这宫里的贵人们都还在。两面三刀的皇后、心机深沉的陈妃、贪婪愚笨的良妃,连背叛了您的青儿都还在,我和您一起联手和她们斗啊斗啊。最后,她们都死了。连先帝也被我们用毒给控制了。您做了皇后,我做了贵妃,我还天天跟在您的身边,伺候您。”她轻轻地抽泣着。
“平儿是好平儿,是本宫身边最值得信任的人。本宫从来都没有看错你。”“皇后”轻轻地对着怀中人的手,哈气,想要让怀里的人暖和些。
“可是娘娘,您不守信用。明明一心大师都告诉了我,温益海家的女儿温阮是您的转世,只要我好好待她,您终有一天会回来的。我见着皇帝对温益海的女儿越好,我这心里就越安心。我想,您什么时候高兴了,就会来见我了吧。可我等啊等啊,每天看着您的画像,画着您的画像,等啊等啊,我想,哪一天您就该回来了。可是等了大半辈子了,临死了,您才来。要是早知道您会在奴婢死的时候来,奴婢就早早地死了。这样,咋俩还一起有伴。”皇太后贪婪地抱紧着怀中人的腰。
“平儿,是你不守信用。我让你出宫,好好生活,找个人嫁了,你怎么又回了这宫里来。还受了那削骨易容之苦。”“皇后”把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嘴唇上,希望能够温暖她。
“娘娘,不痛的。一点都不痛的。您看平儿这张脸,是不是和您的一模一样。奴婢照镜子的时候,看到您的这张脸,心里就会安定下来。我就想,我可不能丢了咱们娘娘的脸面。我要斗,我要和宫里的这群人斗。只要我赢了,娘娘的仇就报了。”原本已经形容枯槁的皇太后从“皇后”怀中挣脱了出来,恢复了神采,像小女孩似的,眼神晶亮。
“那输了,你该怎么办?你有没有替自己想过?!”“皇后”偏过了头,不让自己眼中的泪花掉落下来。
“平儿原本只是这宫里一个采露珠的下贱宫女,要是没有娘娘您,平儿早就被公公们磋磨死了。平儿本就是贱命,死了便死了。”她又笑着抱住了“皇后”,抱住了她的温妃娘娘。真好,她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娘娘。
地上跪着的瓶儿,听到这里,这才忍不住哭了起来。
“你啊你啊”“皇后”哽咽地抱着怀中已经失去了体温的人。
“皇太后崩了”,她神情恍惚地走出了大殿。
温阮抬眼看了看这明亮的天,她好像是来迟了,又好像是刚刚好。
锦朝史书记载:锦朝368年,皇太后温平大病,帝后轮流在床前服侍汤药,然而天道不公,多日缠绵病榻后,终撒手离去。享年,五十。不与先帝同葬皇陵。
据民间野史记载,太后名字中的“平”取自四平八稳之意,这与她在后宫教导锦阅帝的手段如出一辙。
第416章 黑胖女史VS隐忍太子(番外)()
“阮阮,你来了。”听到小太监的通传后,帝王放下了手中的朱砂笔。
帝王正值壮年,神采奕奕。
而走来的宫装妇人,雍容华贵,眉目间却有着淡淡的愁意。
“皇上,你说这锦城如此多的世家女儿,我们该给太子选个什么样的做太子妃。”
她在皇帝身边坐下了。她是这后宫独一无二的皇后,有这个资格。
而她身后的宫女儿主动地把手中抱着的画像放在了帝王桌前后,低头退到了殿旁。
“皇上,您看看,这些世家女儿,您有哪些觉得不错的。我给太子留意下。”她主动摊开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幅画像。
“阮阮”,帝王伸手按住了她的手,并且摇了摇头。
“皇上?”她语气中有着惊疑,显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太子的事情,便让他自己决定吧。”他握住了身旁人的手。
“可我们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她语气里有着小心。
“正是因为我们只有这么一个孩子,我们才更应该让他自己选。他是这锦朝未来的天子,太子妃是陪伴他一生的人。此事应该由着他,按他的心意来办。”帝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可若是太子没有中意的人选怎么办?”她眉间轻蹙,还是忍不住担心。
太子堪堪舞象之年,年纪还幼,哪里能够分辨得清楚何为男女之情。
“阮阮,太子已经不小了,他已经十七了。我十七的时候,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帝王伸手抚平了她眉间的清愁。
“可?”
“可什么?”
“可太子和皇上您不一样。”她犹豫着,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哈哈哈”,帝王大笑着,“我和你是太子的父皇和母后,没有谁比我们更了解他才是。”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阮阮,你想想,咱们十七八岁的时候,在做的是什么事。现在太子又在做的是什么事。仔细想想,你就明白了。”帝王随手翻开了画像。只见画像上的女子容貌艳丽,姿态娇妍。
“这是牛丞相的孙女儿。性子和她那姑姑一模一样。”她主动答了话。
又想到了什么,她接着说道:“我还记得,那时候,牛小姐的姑姑也是皇上您的太子妃人选之一。”
“这是吃醋了?!”帝王大笑着把她抱在怀中,用额头蹭了蹭她的脸颊,“你说说,那都是多少年前的往事了,竟还记得这么清楚。”
“皇上,您不要岔开话题。”她往边上挪开了一点儿,以示自己内心的不满。
“你都还记得这件事,那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你恋慕镇南府的小世子,现在的太子太傅。”帝王又笑着搂住了她。
“皇上,那不一样。”她又从帝王的怀抱中挪开了。
“还记不记得你十七岁那年,偷偷带我出宫去黄叶寺参加会宁节。”帝王也不生气,反而谈起了往事。
帝王身边的她终于有了别样的神色。
“皇上,那时候我少不更事,把你扔在黄叶寺,的确是”她羞赧了起来。
“我说起这件事,并不是怪你把我丢在了黄叶寺,而是正是因为你这样的举动,我才发现了对你的心意。”
她听得帝王所言,更是惶恐起来。
在她的印象中,帝王并不是这般小心眼之人。
“好了,好了,我也不和你绕了。咋们俩都夫妻多少年了,你还不信我对你始终一心一意?!我说起这件事的原因啊,是因为那次你去寻找镇南府小世子后,我一个人在这偌大的黄叶寺里四处找你。你是不知道啊,越找不到你,我这心越慌。看到了好多个和你穿着打扮相似的女子,追上前去一看,都不是你。直到看着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我到了这黄叶寺的后门,看到你,我这心才定了下来。”帝王伸手抚了抚她的鬓角。
她终于笑了。
“我啊,那时候就意识到,你在我心目中与旁人是不一样的。”帝王凝视着她的侧颜。
眼见着身旁的女子羞红了脸颊。他又接着说道:
“我啊,现在想起来啊,那个黑胖的小姑娘,不知道是怎么就在我这心里和别人不一样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身旁的人如此直露地表白。
“你啊你啊,你知不知道,我当初为了把你娶进这后宫,费了多少心力。眼看着你迷迷糊糊地进宫,一事不知,我这心里都慌成什么样了。但那时候,摄政王叔又咄咄逼人,他,我不得不除。这才耽搁了解释的时间。”帝王伸手轻轻蹭了蹭她大红色的口脂,放在了自己嘴中,笑着说道:“真甜”。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说口脂,还是在说别的。
帝王身旁的她啊,一张脸早就红透了。
帝王低下头,吻了吻她的脸颊。
远处,全身透明的温阮始终静静地看着两人。
锦朝373年,帝王再次在朝堂上咳血后,终于服输了,当场传位于太子。
“太上皇,您这是怎么了?”匆匆而来的宫装妇人坐在了他的床边,她的两鬓一片斑白。
躺在龙床上的锦御帝,两鬓亦是斑白,他伸出了干瘦的手,把她招来了身边,费尽全身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阮阮,你再为我念念刚修好的史书吧。”
殿里伺候的公公把早就准备好的锦御帝史录递到了她的手上。
锦朝339年,贵妃温平诞下一子,取名“阅”,当即被立为太子。
锦朝359年,锦阅帝与皇后于宗庙前成婚。
锦朝361年,锦阅帝以铁血手段,斩除了摄政王一系,并大肆清理朝堂。
锦朝362年,皇后诞下麟儿,锦御帝龙心大悦,设置宫中宫女轮换制度,以二十四年制为期,轮批放出宫女出宫嫁娶。
同年又设立私学,大力推崇道德经,使道德经成为国学正统。
锦朝363年,锦阅帝颁发多项惠民法案,直接维护民间百姓利益,民间呼声日高。
锦阅帝史录记载:锦阅帝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却从小有坚韧不拔,深沉过人之志,一生爱重皇后
她念着念着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