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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要辨别哪些是纯粹的商人,只需看他们的队伍里有没有马便好。商人不得骑马穿丝,即便运送货物,也只能用驴车,不止是商人,寻常人家也是用不了马的,一匹马五千钱到两万钱不等,比奴隶还贵。
商人的队伍里通常插着各色镖旗,有些没插,但也雇了不少大汉护送,虽说朱日郡太平,但这只是相对而言。对于商人来说,他们的队伍仍然有被劫掠的风险,因此,此地的镖局事业也兴盛起来。
一路上经过大城小城时,她们一般会停个半天一夜,补充些物资,小厮们会洗一洗拉车的马,免得熏到小姐,至于他们自己骑的马,则一般不会想起做清理。这种时候,卫初宴常会带上一两个护卫出去走走,墨梅在身边,活泼地跑来跑去,拉着她看一些新奇的玩意儿,也总是很有趣。
大多时候,她会对各地的风俗、特产做一个记载,前世她曾做过太仓令,协助大司农掌管农监,因此对于谷食钱财的事情很在乎。后来她升任尚书令,监管百官章奏,遇上各地说农事的折子,都会尽量将其留下递到赵寂面前。
农、商,是国之根本。前世,她想要辅佐赵寂开一个太平盛世,这一世虽是不打算入仕了,但是这些东西还是记一记罢,日后那人继位了,她就找个人代为上奏
一路看下来,卫初宴心中很有些感慨。
这么一块聚宝地,当年她的曾外祖说舍便舍了,其中魄力,可见一斑。
就连卫初宴自己,在见过朱日郡的繁华后,也忍不住叹息。
有时候,不亲眼看过,你总也不会明白自己曾经失去了什么,而一旦看过,才会明白那有多么令人难以舍弃。
她开始理解外祖的心情了。
只是,理解不代表赞同,若是舍弃这些能够换来卫家的安全,她觉得很值得。
“曾外祖真是个睿智而有大毅力的人呢。”
“小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墨梅我们到哪里了?”
外面传来鼎沸的人声,卫初宴以为到了哪座城的外面,一边同墨梅说着话,她一边掀开车帘向外望去,随之进入眼帘的景象,让她脸上浮现了疑惑的表情。
时至傍晚,夕阳的余晖撒落下来,还巢的飞鸟身上镀了薄薄一层金光,它们优雅地挥舞着翅膀,发出悠长的鸣叫,渐渐没入远山的葱绿中。卫家马队面前的官道上,渐深的阳光里,有许多人马已经停下来休憩。累了一天的驴子、骡子得以卸了货物,嘴里的铁嚼子也被拿下来,此时正悠闲地吃着草料。商队里有人开始扎营,有人搬出了锅具,就地挖了坑,开始烧火做饭
官道两旁,便是这样一副各得其所的景象。
初宴有些疑惑,还有一阵子才会入夜,这些队伍竟是打算直接在这里休息了,不打算往前走了吗?
商人重利,往往也将时间看得很重,一路走来,遇上的几乎都是忙着赶路的队伍,什么时候见过这么松弛的商队呢?
“应该是红水城吧,我看看,好像再过三个城我们就到了。咦,外面,外面这是什么情况啊?”听到小姐问话,墨梅翻开地图很认真地看了看,等到看到和目的地已经变得极短的距离时,显得十分开心,然后她把目光从地图上移开,透过卫初宴撩开的帘子看向车窗外,也被外面的情况弄得有些疑惑。
“让小松他们去打听一下。”
商队的行为太过反常,出于谨慎,卫初宴命护送她的几人停下,唤了人过去打听消息。
那边小松找的是个大嗓门,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卫初宴有些怀念自己前世的体质了,这个音量,换做以前的她应该能够听的很清楚,但现在却只是勉强听个大概。
“贵妃省亲啊小兄弟郡守有令,即日起朱日郡内大小城池从严搜查,过了申时就不得入城了我们也想快啊,可是你看,总之也没办法啦损失”
贵妃省亲?卫初宴抿住薄唇,大吃了一惊,神色变得凝重,小脸不自觉地板了起来,但因为脸蛋太过稚嫩了,看起来并不显得十分严肃,反而有些可爱。
本朝开朝之初,国风彪悍自由,的确是有省亲的说法的。但是随着礼法的完善,已渐渐杜绝了后妃出宫的可能,到得现在,其实已经不再有贵妃可以回乡省亲了。
前世,她也没听过这件事,不过当时她年少,还在玩花扑蝶、埋头苦读,约摸也没有心思去注意这些。
无论如何,若是贵妃省亲的事情是真的,这位贵妃一定很厉害。
不仅极受文帝的宠爱,也极有手段。
说起来,娘亲好像提过,现任朱日郡郡守是万贵妃的哥哥,那么此次来省亲的,便是那位万贵妃了。
若是这位娘娘的话,倒也说的通。因为她正是赵寂的养母。前世,正是她的缘故,文帝驾崩前指定默默无闻的赵寂继位,这在当时,震惊了许多人。
那时候,常有人感慨这位贵妃娘娘受宠的程度。
后来,等到赵寂长大,逐渐向朝野展示出一个帝王的手段时,这种声音才逐渐被压下去,而到了卫初宴死前,除了私人生活上的弊病之外,已没有人能拿捏日渐威严的年轻帝王,她是一定会一飞冲天的。
一定会的。
眼前晃过一只手,卫初宴回过神来,跟着墨梅的手指望向回来的小松。
“小姐,据说是万贵妃回家省亲,朱日郡各地都戒严了,现在红水城的城门约摸已经关了,城外可供扎营的地方也都被占了,因此这些人就在这里歇下了。”
“那我们也在这里歇一晚吧,你们再叫几个人去前面看看,确定一下。”
卫初宴沉吟片刻,吩咐道。
万府守卫森严,卫初宴并未带上名帖,因着此行是来给赵寂做婢女,她也没报上名姓的打算,是以被那两名恪尽职守的家丁拦在了门外,她也不恼,安静地站在万府前边的桃树下,等着赵寂出来。
昨日她只向赵寂求了一晚时间来收拾,如今一夜过去,她自然是要出现在赵寂眼前的。
昨夜睡的晚,梦里几次闪过卫初宴低头温柔地同自己说话的情形,赵寂一大早便也醒了,出奇的没让贴身的宫女为难,没有赖床,而是自己跳下了床,靴子还没穿便跑到门边推门朝外面看了一眼,随即,小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虽是三四月,但早晨还有些凉意,害怕殿下着凉,宫女急忙追上来把门关了,伺候她穿衣束发。赵寂任她们摆弄完,又拿杨柳枝蘸着盐刷了牙,含了薄荷水漱口以后,洗好脸走出了门。
“主子这是怎么了,一早上起来便闷闷不乐的?”
出于保护,宫中的这些近侍在外是不唤她“殿下”的,而一律以“主子”相称。跟在赵寂身边的都是自小就伺候着的,此时见她一张小脸恹恹的,不由轻声出言问了一句。
“那个骗子。”
赵寂只说了一句,此后不管宫女怎么问,都不肯回答了,坐到院子中的石桌前边吃她的早膳。
殿下挑食,今日更甚。厨子精心烹调的肉粥只喝了两口便放下了,佐餐的小点心也只吃了几块,便吩咐她们撤下去不吃了,把宫女们都愁怀了。
娘娘一走,没了能压住殿下的人,殿下便开始任性起来了,若是等殿下回了宫,被娘娘发现殿下瘦了,她们可是要受罚的。
第五十张.你骗我()
此为防盗章万清鸢一直将她送到了卫府;比起平日;这天初宴回的有些晚,墨梅早就在府前伸着脖子等着了,等到终于将自家小姐盼回来,闻到她身上药酒的味道,又是一番惊慌;初宴轻声同墨梅解释一番;脸上隐约露出一些倦意;看得万清鸢一阵心疼。
“你还不把你家小姐带回去;让她好好休息。”
墨梅擦掉刚刚吓出来的眼泪,连连点头,小心地将初宴搀进了府中。
万清鸢掀开帘子望着初宴,一直等到那道清瘦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了;这才吩咐马车折返。
由墨梅伺候着沐浴完毕,小丫头见到她肩上的淤黑地方,又是一阵难过;扁着嘴巴,俨然又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肩上的淤血还未完全消散;墨梅;你帮我揉揉罢。”
披散着青丝坐在热气蒸腾的浴桶中;卫初宴给墨梅找了个事情做。其实她的伤口同在医馆那会儿比起来,已经好了很多了;但是在自小服侍她的墨梅眼里;自然还是很狰狞。
大半伤口隐没在水中;热水加剧血液的流动,又有墨梅的轻揉,一刻钟后,那伤口渐渐褪去乌黑,显出青紫的颜色,墨梅这才松了口气。这时水已不怎么热了,墨梅推开门,去拎热水。
她刚走出去,便有人静悄悄地推门而入,他低着头,没有直视卫初宴的方向,而是隔着一道丝绸的屏风,朝着卫初宴跪了下去。
“主子,奴护主不力,前来领罚。”
卫初宴靠在浴桶中,脸色被热气熏的红润,桃花一般娇艳,她望向门口,透过屏风,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匍匐的身影,熟悉的身影。
“周禄。”
“奴在。主子,我们本是要进去救您的,但是当时万府的人突然出现,还带来了许多高手,我们当时不敢暴露,这才没有出手。”
“今下午的事,不怪你们,你下去吧,你们做的很好,那些人不简单,你们随时可能被发现。这几日,我会去万府,你们不用跟着了。”
“是,主子。”周禄恭敬应了一声,此时墨梅的脚步声自门外远远地传来了,他先一步打开门,消失在了夜色里。
拎着沉重的水桶,墨梅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小心用葫芦勺子将一些水舀出去,又添了些热水进来,继续给卫初宴按着肩膀。
初宴闭着眼睛,在思索一些事情。
回来两年,她也在暗中收服了一些人,其中武力比较高的有三个,一个是刚刚来请罪的周禄,另外还有花小朝、花小药两姐弟。这次她到榆林来,表面上只是跟着卫家的安排走,但是这三人却一直是在暗地里跟着的,一旦有什么危险,这三人其实才是她的最后筹码。
今下午王申向她下手,她虽惊讶于这人的无法无天,却并不惊慌,只是为周禄等人的缓慢而感到奇怪。如今周禄一解释,她便明白了。
本来那些人围上来的时候,周禄等人是要动手的,但是正在这时,赵寂和万清鸢远远地走过来了,她曾吩咐过周禄等人不要在人前暴露,是以,明白万清鸢不会束手不管,她的这三个手下就按捺住自己,远远避开了。
如今她要去给赵寂做婢女,再让他们跟着就不好了,赵寂身边不乏高手,这次周禄几人若不是早早避开了,恐怕就已经被嗅到了行踪,她暂时没有把自己的暗牌翻出来的打算,只能让他们暂时退避了。
这样一来,有些没有安全感。
但想到那是在赵寂身边,卫初宴又觉得没什么了。
沐浴完毕,裹着薄衫在床上又擦了一遍药酒,些微的疼痛中,初宴就着纷繁的思绪勉强进入了梦乡。
另一头,赵寂可没有那么容易睡着。
白日里一时冲动让卫初宴做自己的婢女,到得晚上,稍微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