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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谢大哥!好大哥!”黄厚东叫苦道:“这避忌不避忌的,还不是您老说得算。一般的闺阁小姐,身边跟着丫鬟婆子一大堆人,那里避忌见男子?一个个火眼金睛,都自己挑夫婿呢!偏生你谢老大,讲究也大,把妹妹拘得紧,都拘出毛病来了,如今自个儿又说什么不用避忌的话。”
谢信哲笑道:“看你说的,大家小姐总不是随便男子能见的,你小子被火眼金睛看得多了,吃不消了罢?却在这里冲我牢骚!”
林慧肚子里也有不少牢骚,却不知如何说。
第二十二章 谁的眼泪在飞()
赏花的地方设在花圃旁的亭子里,桌上摆着好些瓜果茶点,清风徐来,景致还是不错的。只是这谢敏嘉不折不扣就是个闷瓜。真不知道她是性子就如此,还是最近才变成这样。
闷瓜也就算了,不过是少言寡语,好在旁边儿有能说会道的丫鬟媳妇们,帮着说说笑笑,一时讲一下某盆菊花的来历,一时说一下某种茶点的做法,还不至于静了场。可是这位闷瓜妹妹,还时不时地冲着林慧的脸啊手啊,这些露出来的地方盯着直看,看得人浑身别扭不自在。
林慧索性反盯回去,将谢敏嘉露在外头的皮肤也仔细查看了一番。按黄厚东之前转述的情形,这位嘉儿妹妹似乎对护肤极其在意,性情变化说不定也与此有关。
这一看,还真看出问题来了。
十三四岁的少女,正是水灵娇艳的时候,可谢敏嘉的眼睛却没什么神采,还频繁地揉眼睛,若是不留意,还以为她困倦思睡呢。
而她这脸上,粉也打得太多了,多也还罢了,年轻女孩子爱美,想遮盖一下痘痘什么的,多打些粉也还正常。只是这粉明显不服贴,颇有要往下掉的趋势,看起来皮肤十分干燥。
再联系到谢敏嘉的身材,林慧大概知道问题所在了。自己过来是看病的,又不是真的赏花,瑶台玉凤也好,绿水秋波也罢,这一本本的菊花还是回头再说吧。
林慧冲谢敏嘉的丫鬟使了个眼色,笑道:“这茶水冷了,麻烦姐姐去煮一壶新的来。”
那丫鬟大概之前得了吩咐,听林慧如此说,连忙应了,顺带将各色人等都带了走,只留下两个媳妇在亭子外头候着听招呼。
谢敏嘉脸色变了变,却没有出声,垂着头看自己的脚。
脚儿一翘一翘的,将流彩暗花云锦的裙子踢得忽闪忽闪的。
林慧不知道这位嘉儿妹妹是否知晓自己的真正来意,决定先旁敲侧击一下:“嘉儿妹妹,听说菊花晚上看起来愈加清雅,有的还能看出不同的颜色来。不知妹妹可曾夜下赏菊?”她特意将语气带上几分玩笑之意,希望气氛能好些。
谢敏嘉猛地抬起头来,直直地盯着林慧的眼睛。
这个……咱不带这么玩儿的行不?好像没啥深仇大恨哦。
接下来,少女圆圆的眼睛却渐渐泛起雾气,越来越湿,眼泪无声地顺着的圆润的脸颊流下来,越流越欢畅,颇有以泪洗面的趋势。
林慧眨了眨眼,四下看了一下,这年头没有盒装抽纸真心不方便呢。从袖子里拿出帕子,递给谢敏嘉,笑道:“好了好了,咱不说菊花了,妹妹快擦擦脸。”
谢敏嘉没接,自顾拿出自己的帕子来擦,可这眼泪越擦越多,竟好半晌才弄停当。
眼看谢敏嘉回到闷瓜状态,只低着头不说话,时不时还抽噎两下,林慧发现自己低估了这次出诊的难度。
出师不利。
算了,不行就真的赏花吧。冷处理也是一种处理。
林慧看着摆在花架上的一本雪白的菊花,只见那菊花花型纤细,内里的花瓣厚且短,与向外愈是薄且长,层次极多,层层叠叠,仿如落雪纷飞,冷凌入心,一时竟看住了。
耳边忽然幽幽的传来声音:“我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声音带着点冷漠和难堪,当然是,也只能是谢敏嘉小妹妹啦。
林慧回过头去。
谢敏嘉却没有看她,仍是低着头。
“我知道,哥哥觉得我病了。”谢敏嘉好像在说给林慧听,又好像在自言自语:“身边的丫鬟我觉得我病了,说不定还觉得我疯了。因为我总是发脾气,也不让她们服侍。”
停顿了好半晌。
“我知道,自己和以前大不一样。可是,我也不想的。”
又停顿了好半晌。
“我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又胖。哥哥都不让我出去见人,怕丢了他的面子。”
说着说着眼泪又来了。
“这两个月,我这是第一次见外人。”谢敏嘉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林慧:“林姐姐,你知道我晚上看不清东西,所以故意说起什么月下赏菊的吧?”
不得不说,少女敏感的心猜对了。
林慧点点头:“是。”她索性挨着谢敏嘉坐下来,轻声道:“嘉儿妹妹,不要难过,其实,你真的是病了。”
“不,我没病!”谢敏嘉固执地摇头:“我既不发烧,也不觉得没劲儿,每餐都能吃一碗饭,行走起居都没问题。”
这种疾病理念当真要不得。
“你不是说,晚上看不清东西么?这个就是病的一种。”林慧认真说道。
“可是,晚上光线不好,大家都不怎么看得清东西的。”谢敏嘉转头四下看了看,发现丫鬟们都回避了,回过头来继续道:“我特意问过身边的人,有好几个都说,她们也看不清。”
“她们说看不清,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顺着你的话头随便说的。”林慧耐心地讲解:“你这位做小姐的看不分明,她们当丫鬟的,也可能不敢说能看见。”
“还有,你不肯让丫鬟近身服侍,是不是因为身上的皮肤不好?”林慧追问道。
呜呜……谢敏嘉哭出声儿来了。
“我……知……道……”一边儿哭,谢敏嘉一边儿说着。
知道,知道你妹啊,你都知道了,要我干什么啊。
眼看谢敏嘉的帕子都湿得不能用了,林慧又递上自己的帕子。
谢敏嘉慢慢缓过来一点儿:“其实我心里头知道自己出了毛病,可又不愿意承认。这未老先衰的毛病,那里能治呢?!”
“未老先衰?”这病倒真是头一回听说,谢敏嘉还挺会给自己安病名的。
“嗯!”谢敏嘉重重地点头:“人老了,就看不清东西了,女人都变得鹤发鸡皮。我的头发虽然没白,可是到了晚上就看不清楚,身上的皮肤……,呜呜……,皮肤……起了好些小粒粒,就像鸡皮一样。看着难看,摸着难受。这不就是未老先衰么?医得了病,医不了命。这是我的命啊!呜呜……”
第二十三章 胡萝卜是个好萝卜()
林慧叹了口气,微笑着问道:“嘉儿妹妹,你刚才说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认为我是什么人,来干什么的呢?”
听到具体的问题,谢敏嘉的注意力从自怜自哀中分散开,缓过来一点儿,道:“黄七哥上次过来,说新认识了一位小林神医,医术很是高明,只是小林神医兄妹俩初到南邬城不久,认识的人少,特别是小林神医的妹妹,跟城里的闺阁没什么往来,所以想让我招待你一下。”
谢敏嘉的声音越说越低,接着又猛地高起来:“我哥从不赞成我跟别人往来,总是容易给各色俗人带坏了。可这次他居然也赞成,让我招待一个之前没见过的人。这根本不合情理,所以,我猜……你大概和小林神医一样,懂些医术,其实是来给我看病的呗。”
“对呀,嘉儿妹妹真聪明。”林慧表示同意,笑道:“既然我是来给你看病的,那你就应该先听我说,不能自己先断了症,什么未老先衰,自己先将自个儿吓得够呛,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我问你,是不是凡是带些油腻的东西,你都不肯吃?”
谢敏嘉瞪大了眼睛,奇道:“这个你怎么知道的?!”随即心情又低沉下去:“林姐姐肯定是看到我这么胖,所以猜到的。”
林慧自动将谢敏嘉胖不胖的问题忽略过去,继续问道:“你是不是还不爱吃某些食材,比如猪肝啦、羊肝啦、胡萝卜、南瓜、绿豆什么的。”
谢敏嘉想了想,一一回答道:“不光猪肝羊肝什么的,我连猪心猪肺猪脸儿这些都不吃,南瓜也不吃的,不过南瓜子还好,绿豆只有夏天消暑的时候弄点儿绿豆汤喝。嗯,那个胡萝卜是什么?”
胡……萝卜……
难道这里没有?胡萝卜虽然有个“胡”字头,是外边儿传进来的,但是好像老早就有了啊。
“胡萝卜就是甘荀,甘荀你爱吃么?”林慧想起胡萝卜还有个名儿。
“哦,甘荀啊,我不爱那个味儿。”
这回说对了名儿。
林慧点点头,可以确诊无疑,其实谢敏嘉的情况是维生素a缺乏症,她既不怎么爱吃富含维a的食物,又怕胖不吃油,维生素a是脂溶性的维生素,没有油脂无法吸收,时间长了便出现了缺乏的症状,夜盲啊,皮肤角质化之类。
这个病不难治,可是,怎么跟谢敏嘉说呢?
林慧想了想,道:“嘉儿妹妹,其实你这种情况很常见的,特别是乡下人家,吃不上什么好的,常有人有夜盲之症。所谓夜盲,就是夜里视物不清,也称发鸡盲。因为鸡就是晚上看不见的。不信你回头问问身边的老人儿,必定有人知道。”
“可我吃得很好啊。”听说自己这种情形很常见,谢敏嘉的闷瓜模样好了许多。
“是啊,你当然吃得好,想吃什么吃什么,不想吃什么就不吃什么,可你挑食,你还不吃油。所谓物极必反,虽说油吃得多了容易发福,可若是吃得太少甚至完全不吃,反失之均衡,自然就有不妥。”
说着,林慧指了指天,道:“天道守恒,万物皆然。譬如天会下雨,落向地面汇入江河,地上水气上蒸,又回了天上,如此循环往复。”
谢敏嘉睁大了眼睛,不知道这天上下雨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林慧眼睛转了转,又指着前头的菊花,道:“再譬如这花儿,大家都知道要浇水才能娇嫩美艳,若是没有水,如何能生长?!”
“我喝水的,只是不吃油。”谢敏嘉小小声儿道。
“我是打比方啊,打比方就是类比的意思。”林慧很头疼。唉,不得要领啊。
“这么说吧,天气湿热的时候,脸上会出油,对吧?”
谢敏嘉终于点了点头。
“那这油那里来呢?其实还是从食物里头吃进去的。那你再想想,若是向你这样完全不吃油,吃东西还挑挑拣拣,那肌肤没了油脂,自然就干燥不堪,变得粗糙了,乃至毛孔粗大类似鸡皮,这些其实都和你的饮食习惯有关。”
谢敏嘉终于好像懂了。
林慧心底暗暗叹口气,虽然说得似是而非,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根本没可能跟她说什么维生素的作用原理啊。当个大夫不容易,这掰饽饽说馅儿的,连唬弄一下这嘉儿妹妹,都真心费神。
明白了就好办,林慧给谢敏嘉写了几张食疗的方子,让她吃上一阵子再看,还特意嘱咐,胡萝卜是好东西,可以适量多吃些。
正事儿说得差不多了,谢敏嘉听林慧言之凿凿地声称,只要按她写的方子调理,不出半月便一定会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