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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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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渐昏暗,四周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就连白鹤看上去也有些发灰了。吴辰非这才想起自己的铺盖还没弄好,于是赶紧跑回树下,攀着树干爬了上去。此处睡觉实在是好,虽然不够吴辰非的身长,但侧着睡下绰绰有余。只可惜被子薄了一点,不然今夜一定睡得舒服。

    弄好后刚想躺下,这才想起受伤的白鹤。它这样在地上会不会有危险?可是它这么大,也没法把它弄到树上来啊。吴辰非为难地看向白鹤站立的地方,却隐约看见它慢慢地走到槐树下,收起一条腿,长长地脖子反搭到背上。

    吴辰非一见放心了,它这是要睡。于是心里一松,也躺了下来。反正它就在树下,有什么动静自己也能发现。四周很安静,吴辰非完全忘了这里的凶险,有这么美丽的动物在,一定不会是什么大凶之地,更何况自己到现在也什么都没见到。想着想着,眼皮就觉得万分沉重,强睁了两下实在支撑不住,便顺势沉沉睡去。

    夜晚的樟子松林,其实从来都不是一个太平之地。夜色渐浓,沉沉的雾气缓缓升起,林子里的平静也一点一点被打破。

    先是松枝上传了悉索的摩擦,随后地上的灌木丛也开始了沙沙作响。

    看似睡着的白鹤猛地抬起了头,收起的脚也放了下来。听到四周传来的声音,它不安地走了几步。声音猛地静了一下,紧接着再次响起,这一次的动静比刚才更大了。

    白鹤将脖子长长地向上引去,做了一个仰天长鸣的动作,不过却没发出声音,随后身形慢慢发生了变化。

    吴辰非睡着了,没有看到这奇异的一幕,不然他的下巴一定会掉下来。只是片刻之间,这只白鹤便幻化为一个长发女子,婷婷立于槐树之下。朦胧月光映在她的脸上,只见容貌绝美、身形窈窕、白衣胜雪、不可方物。

    随着这个女子的现身,四周的声音立时静了下来。只听得女子微蹙眉头、轻启朱唇,清亮的声音尽量压低了说道:“都散去吧,此人你们动不得。”

    话音落下,很快就听到有什么东西逐渐远离,可灌木丛中仍有零星的几处声音再次响起,并慢慢向这里围拢。

    白衣女子见状,不禁带上了薄怒。这些狐媚最是难缠,只要嗅到男人气息,便想尽办法要采取阳气。放在平时她自然不管,可树上的人也算是她的恩人,它们竟然不知死活地也要染指。

    这些妖物的道行,远不及白衣女子。可今天她经历一番苦斗,最后还受了伤,灵力下降后续不继,这才让这些畜生少了几分忌惮。也正因为如此,她才隐去本体幻成人形,想着这多少可以对那些孽畜形成一些威慑。

    “还不速速离开,要我动手?”女子怒气渐盛,声音中透出了一股杀气。

    周围的声音立刻停住,不过也并未散去。白衣女子轻咬朱唇,看来今天不来点真的,是没法善了。只见她抬起左手,对着离大树最近的树丛一挥,一道真气带着凌厉之风直送过去。

    只听嗷的一声,从灌木丛中窜出只黄尾狐狸,头上的一只耳朵已经不见,伤口处的血顺着头顶流了下来。

    这狐狸再也顾不得树上的男人,四爪着地飞快地窜了出去,奔入一片浓雾之中。

    随着它的逃窜,刚才那几处树丛中也一片慌乱,顷刻之间妖兽便全部跑光。这白衣女子是松林里道行最高的灵兽,它们不想因为一个男人就开罪于她,男人可以以后再诱,可自己的命就只有这一条。

    女子静静地站在原地,听到周围慢慢静下来,这才松了口气。她灵力消耗太大,急需补充。只见她在树下盘腿打坐下来,双目微闭、手掐指诀开始运功聚气。四周灵气汇聚,腾腾的雾气慢慢升了起来。 

第五章:如约送药() 
吴辰非一夜睡得很沉。狐媚气息有致幻效果,会让人产生幻觉,这也是它们魅惑人的有利武器。可这种气息对一个沉睡的人来说,直接的作用就是让他睡得更深,并进入梦境。

    吴辰非确实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来到了一个仙境般的地方,所有的动物都会开口说话,它们的身形外面都包着一层柔柔的光膜,看上去灵气十足。可唯一让他不解的是,这里的天空竟然是黑色的。

    正当他在和一只盖子有铁锅那么大的甲鱼说话的时候,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了咕咕咕的声音。动物都说人话,这哪来的咕咕声?四处看看,还是没找到,可声音却离自己更近了,仿佛就在耳边。他伸出手去在耳边抓,结果碰到了一件硬物。这触感一出现,人也就立刻醒了过来,猛睁眼看到一只乌亮的大眼睛正盯着自己,吴辰非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白鹤正伸长着脖子,在他眼前注视着他。吴辰非这才想起,这是自己昨晚救的这只白鹤。他摸了摸胸口,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晨曦已经渐渐在东边林子的缝隙中透了过来,自己竟然平安无事地在樟子松林里睡了一夜!

    一想起马上就可以到手的二两纹银,吴辰非立刻睡意全无。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白鹤的头,把铺盖草草地四角一叠,扯着树干就溜到树下。

    白鹤还是站在昨晚他睡觉前呆着的地方,脖子伸得直直的,看上去高大挺拔。吴辰非转到它的右侧,看了看昨天被他包扎的伤处,隐隐的血迹透过白布渗了出来。

    “不止血不行啊!”吴辰非自言自语了一声,又抬头看着白鹤犯了难。

    它不是人,跟它说话也听不懂啊。吴辰非想了想,便用手指了一下白鹤站立的地面,“你——晚上就在这里——这里——等我——我拿点药来帮你敷上。”

    白鹤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无意,竟把头点了点。吴辰非一见高兴了,这只鹤说不好还真有灵性呢,昨天跟它说话,它好像也听懂了,看来那些书上写的事情真不一定是凭空杜撰。

    四下又张望了一番,吴辰非发现林子里还是挺安静,根本没有猛兽出没的痕迹。既然能平安睡一夜,也一定能一直平安下去,下次再有人打赌他就还来,这可比做买卖挣钱容易多了。

    吴辰非走回老树旁边,伸手把铺盖从树上拽了下来。往肩上一甩,又在白鹤的背上拍了几下,“晚上等我啊!”说完,便瞅准昨天进来的方向,大踏步地向松林外走去。

    白鹤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它如果不幻化成人形,便无法说出人类的语言,但完全可以听懂他们说话。它对这个少年不知底细,虽然感到他没有恶意,但也不想冒险让他看见自己的幻形。一切都看晚上吧,如果他真的会如约前来,就可证明自己。到时,它也会与他以幻形相见。

    吴辰非在林中走了大概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松林的边缘。出乎他意料的是,昨天跟他一起过来的那群人,这会儿竟然已经在林子边上远远地等他了。看到他们,吴辰非就好像看到了自己那二两白银,于是笑着冲他们挥了挥手。

    谁料到这几个人一见吴辰非对他们打招呼喊话,便飞一般地拔腿就跑。吴辰非急得在后面狂追,一边追,嘴里还一边叫着,“回来,你们回来,我不是鬼!……”

    走走跑跑一路,吴辰非气喘吁吁地回到了镇上。走在石板路上,总有人和他错身而过,却躲他远远的。吴辰非自然知道其中缘由,但凡进过松林的人,就没有一个像他这样平安出来的,他们不害怕才怪。

    不过他也懒得计较,早点拿了钱他还要去买药,另外自己彻夜不归,回家爹娘一定会责骂。想到这便加快脚步,找到中人,去领那二两银子。

    因为是零星凑来的赌注,所以基本都是串子钱,清点了半天最后还是差了几十文。吴辰非也不多计较,拿麻线一一穿好,拎着准备出门。中人一边数钱、一边不停地抬眼看他,气得吴辰非跑到门口的太阳地里站了片刻,中人这才放下心来。鬼魂是见不得光的。

    出了大门,吴辰非去了趟钱庄,把一整贯换了一两雪花白银。剩下的铜钱不足千枚,他便拿出十几文,连同那一两银子一起放在身上,余下的几百枚照旧拴好。如果回去爹娘不容,便拿这串钱渡过难关,想必他们也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回家之前,他又去找了个郎中,买了点金创良药和包扎的布带,细心地放进内襟。用手按了按,这才拎起铺盖向家门走去。

    吴辰非的家在镇子的西北角上,那里比较偏僻,住的都是小户人家或者做买卖的,在镇上属于平民或穷人,房子都很简陋残破。在这一带,吴辰非家还算是家境稍好的。

    走到自家院门口,吴辰非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院里三间房,正屋供着祖宗牌位,也是他爹娘的住处,东厢房是他奶奶住着,而西厢便是他居住的地方。

    吴辰非进屋,院子里静悄悄的,直到他溜进西厢房,也没人看到他。这让他不禁一阵暗喜。

    吴辰非父亲早年曾中过秀才,可后来连考了十年都没有中举,最后便弃了功名之路,靠给人抄写维持营生。自己的前程没了指望,便把希望全放在儿子身上。吴辰非年幼时读书也很聪慧,时常被教书先生夸赞孺子可教。但上了十五岁后,却迷上了旁门杂书,尤其对仙怪志异类的野书上心,一本更是倒背如流。

    父亲对他失望,为此吴辰非没少挨打,可这根本没改变他的兴趣。如果今天再让父亲知道他去了樟树松林,轻则罚跪、重则家法。

    好在没人看见他回来,只要死不承认,说不准能蒙混过去。实在不行还有那吊子钱串呢,就当出去挣钱,也说得过去。

    撂下铺盖,吴辰非把那串铜钱藏到炕头的杂物堆里,又抓起桌上的书袋就往外冲。时间还早,赶去书院还不晚。至于早饭,身上还有买药剩下的几文钱,路边买点就是。

    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混了一天,吴辰非脑子里一直惦记着那只受伤的白鹤。好不容易熬到散学,他第一个冲了出去,连先生在身后的呼唤都没听见,便跑回了家。他打算赶紧吃了晚饭,然后便再去樟松林。

    当他推开门进了院子,一声低喝止住了他回房的脚步。

    “站住!你过来!”

    吴辰非的心猛地一沉,父亲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心里想着,腿上却不敢停顿,快步来到正房,对着坐在椅子上的父亲跪了下去。

    “孩儿见过爹爹。”

    “你昨晚做什么去了?”

    听到父亲这番话,吴辰非一惊,知道事情瞒不住了。他打赌赢钱的事情,今天镇上不少人在议论,爹爹必定也是听说了才会这样问。想到这里心下一横,朗声答道:“孩儿昨夜与人打赌,在樟子松林睡了一夜。”说到这里赶紧补上一句,“最后孩儿胜了,得了不少银钱。”

    “是这个吧?”吴父声音冰冷,随后从桌上抓起什么东西,哗啦一声掷到吴辰非面前。正是那串被他藏起的铜钱。

    吴辰非不敢抬头,低声应道:“是。”

    “你这般嘴脸,可像读书之人?”说到这里已经怒不可遏,伸手从身后的供案上拉起一把又宽又厚的戒尺,看着吴辰非喝道,“伸手!”

    吴辰非一看父亲动了家法,情知这顿打是跑不掉了,只好乖乖把一双手掌平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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