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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田信秀对于自己其实也并没有太大的好感,要是说一系列的袒护是为了他的话,那还不如说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吧,那个尾张之虎啊……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儿控,从这一点而言,道三和信秀还真是有着相当多的共同语言。在那些前辈当中,景嗣更加有亲切感的是平手老爷子,不过在信秀去世之后,他也体会到了一种让人烦闷的惆怅——是惆怅,不是悲伤,他哭不出来,但是淡淡的却又一直在心里徘徊。
“是的,我啊,会好好帮助姐姐的。”作为儿子的信胜,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却真的已经很有乃父遗风了,失去了自己的父亲之后,他也没有哭的昏天暗地来表达自己是多么的孝顺,而是收敛着悲痛,用着一种仅仅只是嘴角动了一下的微笑对景嗣说,“放心吧,我没有事情的,毕竟啊……我想父亲也不会想看到我们为他的离开伤心欲绝的吧。倒是景嗣叔你呐……父亲生前,最担心的就是姐姐了,这次的事情,如果姐姐有什么难受的话,那么就请拜托你了。”
“那家伙啊……我会想办法的。”同样相当沉重的苦笑了一下,景嗣还是相当亲昵的摸了摸这个小徒弟的脑袋,“一个男人究竟要走多少路才能够被别人称为纯爷们?”
“实际上去衡量一个男人的完全不是路程走了多远,而是到底经历了多少事情,因为走的再远,增加的也只是胸襟和见闻,但是经历,才是决定这个男人承受力的关键。”
“男孩子的话还好……因为毕竟男孩子总要学会坚强,但是啊……可不能这样要求一个女孩子。”
担心的看了一眼天守阁,似乎已经很久,在主持完了葬礼之后这家伙就很久没有出来过了。
……
“要敲门么?如果不用的话,那么我就直接进来了。”一路走上了天守阁,景嗣也已经询问过了姬武士织田萝莉的情况,得到的结果是这家伙好几天闷在天守阁里什么也没有做,似乎是自己把自己关在了小黑屋里,除了吃饭让姬武士送进去之外,也就没有其他活动了。
“呐……你进来吧。”
得到了回复之后,景嗣才稍微有一点心安,毕竟这家伙啊,从来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家伙,稍微知道一点战国史的人,都会知道这家伙在父亲死后甚至把太刀插在了附近的头旁边,这种失态其实也就是内心强烈悲伤的一种表现方式而已,现在的表现方式不同,但不代表悲伤就会少上几份,压抑着的难过,往往最让人感到担心了。
“最近……在做些什么呐,”天守阁并没有印象当中的杂物繁多的样子,反而相当整洁,南蛮舶来的大键琴和金时计都相当有规律的布置着,一方面这是因为天守阁已经经过了一次扩建,另外一方面的话,则是因为浓姬的整理吧,这两个同样失去了父亲的公主,这些天的日子,也不知道是怎么过的。“外面的事情,我都已经处理好了,所以过来看看。”
“不用担心,最近呐,咱也在读史书,这些都是前些日子问半兵卫借的,有日本的史书,也有你们明国的,像这样子能够静下心来读书的话,咱都觉得有一点不可思议呢。”指了指手边的史记和古事记,织田萝莉也很清楚景嗣的来意,“我啊……其实就是想知道,以后的人,到底会怎么看待父亲呢,还有那个蝮蛇啊……将来的人会怎么看待他呢?”
“告诉我……历史真的是公正的么?父亲他们,真的会有公正的评价么!”
“我此刻很想回答你是,但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用着尽可能平淡的语气,景嗣的手难道带上了一点力度相当强硬的把织田萝莉揽到了怀里,然后摸着这家伙的脑袋。
历史公正么?历史本身而言,当然是公正的,但是,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书写历史的人身上。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并不能用书页上的东西去衡量。史官有很多,历朝历代都有,但是司马迁有几个?史书有很多,有史以来都不知道有多少本,但是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又有基本?说到底的成王败寇四个字还是深深的印刻在了人们的心中。
“呐……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那是另外一个时空的故事。”
“那是一场持续了很久很久的战争,是一个国家去抵抗外来侵略者的战争,有这样一对兄弟,他们联手抗敌,一直很努力的在和敌人作战,每一寸国土,都洒满了战死者的鲜血。因为敌人的装备强大,所以他们只能用人数和更大的伤亡去弥补,一打都是八年,最后啊,终于把敌人赶出了国土,保住了国家的存亡。”
“可是紧接着,就是兄弟越墙的悲剧了,后来,或许是因为对于这个国家的未来的不同见解吧,总之,在不同道路上的两兄弟,自相残杀着开始了四年的对抗,最后,其中一个人获得了胜利,流放了另外一个兄弟。之后,那个获得了国家的人做得很好,慢慢的让这个国家走向了富裕和强盛,重新让这个国家从一个任人欺凌的国家变成了让世界畏惧的力量。”
“可是啊……那个国家的史书上,真的是很不公平呢,明明的……当初兄弟俩都很努力不是么?为什么要忘记另外一方的功劳呢,其他的不提,参与了那场战争的,明明都是英雄啊,为什么要让英雄伤心呢。可是,没有办法,这就是史书呢。”
有些沉重的闭上眼睛,景嗣回想到的是那些倔强的老兵,这些耿直的人为了国家奉献了一生,但是到了最后可能除了满胸勋章之外,就没有剩下的其他东西了,甚至,有的都轮到了上街乞讨,或者拼命保护烈士陵园不让开发商铲平的地步了。
“所以……我给你的回答,是很残酷。”
“历史对于信秀大人的评价的话,或许还好,可能就是雄才大略的尾张之虎,但是如果是美浓蝮蛇道三的话,那么可能只能是奸雄,小人之类的吧。”
“难道,难道就没有办法改变了么!父亲他啊!其实也是很努力的人啊,为了结束乱世之梦奉献出了一生,他不该得到这样的评价的!”浓姬很少失态,但是在丧父之后,她也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而已,有些不礼貌的用自己的蛇瞳——那双和道三一样的蛇瞳盯着景嗣,“他的付出……难道就没有人会记得了么?”
“我们明国是怎么记载张士诚陈友谅的,那么未来日本就是怎么记载斋藤道三的。我知道他们为了终结乱世所付出的代价,但是我并不能代表大众,”一反常态的,一连说出相当绝情的话的景嗣继续毫不犹豫的补刀,“所以,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最好还是认清这个事实,毕竟美浓之蝮不是越后之龙,他的一生本就没有那么多的光辉,况且,我想道三大人他也不会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吧——生前不会,更何况死后?”
“不过……想要自己的父亲得到公正的评价,先要让他们好的一面让世人记得,也并非没有办法呢。”
act.237 蛇吻()
“老兵不死,只是凋零。”——麦克·阿瑟,于退役前的国会讲话。
每个国家,总会有那么一段时间的分裂时期,也就是俗称的内战。如果说日本战国是日本内战的主要体现的话,那么一海之隔的天朝,这种分裂时期就太多太多。从楚汉到四年解放战争,这种关于内战的讨论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其中一个比较有代表性的,就是北洋军阀——段祺瑞,张汝霖,冯国璋,一个个名字都十分熟悉,但是到了最后,冠给他们的称谓还是军阀,一个略带贬义的词汇。因为教科书上写的是因为多年内战,民生凋敝,而不见他们那种想要以武力统一的愿望。这,不得不说是这些军人的遗憾。
同样的,日本战国也是那么一回事,战争的理由有很多——仇恨,野心,权利欲,但是总还是有那么一部分人抱的是想要终结乱世的想法吧,比如斋藤道三,比如织田信秀,都是那样的人,这些家伙呀,年轻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梦想吧。只是老了之后才会发现自己的能力不足而已。但是到了生命的最后,他们也一定会想起那样的愿望吧——最初的愿望,那种因为年少,而几乎可以被称为梦想的愿望。
“如果想要他们能够得到一个公平的评价的话,其实也只有一条路了,”面对归蝶的凝视,景嗣也是深吸了一口气,他很清楚自己前来的目标可是为了打气而不是为了打击。“虽然你可能不知道某个叼着雪茄的胖子,但是他的一句话很直白也很有道理,那就是‘历史将会说我的好话,因为我打算写历史’其实这句话很棒,说不定以后卸甲归田了也会去写写史书呢,毕竟魔王这种称呼,不是那么好听的。”
“不过你也应该明白的吧,历史,只能由胜利者书写,很残酷吧,很无奈吧。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呢。其实我并不是不理解武士这种职业和其后的精神,而仅仅是不想成为那样的人而已。武士之间的杀戮并不是单纯的性命相搏,赌上的还有他们的一切,包括他们的名誉,那样的豪赌,我不太喜欢。”景嗣顿了顿,把古事记给拿了起来,翻到最后指着封皮说,“想要在这里书写我岳父道三还有信秀的野望,或者说大书特书他们善良一面的话,只能成为胜利者,明白么?输家总是抱怨他们已经尽力了。”
“呐,主公……还记得当时信秀殿下为您采购的第一件南蛮物是什么么?”相比作为蝮蛇女儿的浓姬,反倒是织田萝莉这里比较难以解释,毕竟浓姬在‘嫁’给了织田萝莉的时候,本身也做好了离开斋藤的准备,可是对于信长来说,这一切就不一样了。
“应该是……地球仪吧?”迟疑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那时候不管平手老爷子还是其他人都反对呢,毕竟南蛮地球仪还是挺贵的,就算折算成太刀的话,那么也足够装备好几个武士了。”
“是的,看来您记得很清楚呢,那么,您是否还记得在很久之前,在清州城池外,当然,现在已经变成了城下町小树林一部分的地方,您是如何对臣下讲述您的梦想的呢!”不知不觉的,景嗣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我第一眼知道您是一个女孩子的时候,想到的是这样一个女孩为什么要走上战场,为什么要负担那么沉重的责任呢。想的是如果你逃避也好,躲开也好,那些都是你的权利,有的时候,我甚至很希望你那么做,因为这样子的话,臣下也就可以承担更加多的事情,永远的保护主公了,但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相处,我才发现那样的想法完全就是错误的。”
“对于一般的女孩子而言,想要保护,想要得到呵护的心情完全是值得可以理解的吧,但是,如果是你的话,将你彻底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在隔绝外界对于你的伤害的同时,遮掩你的光芒那种事情,是对于你的一种侮辱。因为啊……你是织田信长,你是织田家的主公和家督,所以,你应该展现出自己的光芒,在战国的舞台上有着自己的表演,这样的话,才是你的风格,不是么?我喜欢你,不……应该是爱恋着你,爱恋着偷懒的你,爱恋着任性的人,爱恋着吃醋的你,只要是你的话,我全部都最喜欢,可是我知道,真正的信长啊……都不是那样的人呢,真正的织田信长,是一个坚强,倔强,有些顽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