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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狗不挡道-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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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把镰刀到底派什么用场?为何买家花这样大的价钱来买?

    或许这个墓室,埋的不是死人?……

    刘崇古将将分神想到此处,在最前边走着的头头就无声无息倒伏在地,死亡来得如此迅捷,简直是劈面相逢,大多数人都没有防备,大多数人都在这种不设防的状态下被什么东西收去性命,只有少部分人在极度惊愕恐慌当中,本能地拔腿往来路乱奔。他被旁人裹挟到了一处绝路,前边是杀机,后边是墓墙,连退都没处退。就在此时,他一抬头看到了那把刀。刀没在匣子里蜷着,它舒舒展展地钉在地上,他就站在它的刃口下方。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直觉只要把它攥到手上,逼到眼前的杀机便不能把他如何。毕竟,他们要的是刀。而他身上还挂着两捆炸墓用的火药筒子,一旦炸开,刀与人一同灰飞烟灭,为了打老鼠,把玉瓶碰碎了,那不值。

    后来的事老刘没细说,想来是往事不堪回首,兵部尚书干过此等勾当,事情也上不得台面,还是不细说的好。话又说回来了,这位刘尚书,凭他做过什么,大约旁人都不会太过惊讶,因此人甚为传奇,参军之前不仅干过下地的活儿,还拉过绺子,做过道士,下过南洋,受过泼天的富贵,也捱过刻骨的贫瘘,半生惊涛骇浪,人做到这个份上,精彩得过了头,有时候就爱做些活得不耐烦的人才做的事。比如这次这桩案子,要是换个人,顶多告诉到没有这么件兵器,奇案库里没有相连的案子,那就算仁至义尽了,谁会把自己的陈年老底挖出来让人瞧!这位可倒好,不单只把老底掉出来,还把当年见过的那把巨型镰刀画了图样一并送来,尤其还跟老铁说,只要是用得着他的地方尽管言声。

    老铁今天拿到会上说的,其实只是信中的一部分,另一部分是刘崇古的推测,当中还涉及到朝政,不方便说。

    这也就够了,众将官跟听了一篇阴森森挺玄乎的鬼话似的,心里还有点没着落。

    “和诸位说这个,就是让大伙儿知道,犯案的人极有可能三十来年前就在庆朝内活动了,这伙人可能是几代经营,为的,可不单只是一个北戎村落。”老铁面色不好,连日来关务、防务、奇案,根本没多少时候正经休息,“我看这样,君则那头先出关去会一会北戎使者,问问情形;尚文呢,还是守着那北戎活口;闵之再去一趟案发地;其余人等暂且随我守关,听候调派!”

    君则就是陆弘景,北戎差使跑不掉了。尚文就是萧煜,他活儿看来闲适,其实不轻省。闵之是李景隆,他胆大心细,派他跑一趟北戎村落,说不定还能看出点儿别的东西来。

    老铁身为关防长官,一道命令就是死命令,命令过后,众将依令而行。

    说实话,陆弘景是满不情愿出这趟公差的。虎牢关之外霜雪漫天,冻死人!而且还有个不好打发的人在那儿等着!

    可,军令如山,任你说千道万,终究得去。

    与北戎那边定好了日子,就在阴历二十一,今儿个都十八了,收拾收拾行装,马上就得上路。干儿子也渐渐习惯他这种被窝卷儿都没焐热,就立马开拔的行事风格了,都不用费心思哄,让乖乖在家就乖乖在家,不像老张家那个四岁的屁孩儿,一听说他爹要出远门,即刻赖地上撒泼,老张哄得屁滚尿流了,人家还不买账!

    所以说么,干儿子,还是得认那大点儿的、懂事的才好。

    谁曾想他那“懂事”的干儿子,当天夜里就照他脸上甩了个暗巴掌!

    怎么的呢?原来龙湛当面乖乖,一转身他就抓了几件衣衫,打了包袱,远远跟在他们后边,尾巴似的随着去了!走了一整天,他居然没跟丢,要不是有个兵半夜出来尿尿,无意间撞见他,把他当细作逮了,说不定他能一直随到北戎境内!

    这脸打的!还不能说他!

    陆弘景暗暗蹙眉咬牙,他咬牙切齿地打哈哈:“嚯!臭小子多大了,还离不得人?!谁说干的不如亲的,这不是怕我出啥意外么,居然这么有主意,暗里跟过来护着我!”

    旁的人听了只觉得他一半是臭美,一半是实情——也不见得是离不得他,是怕他死了,没了一张现成的饭票!

    龙湛听了个两三成,大概齐知道“离不得人”和“护我”,他觉得对着呢,就迟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就是这个意思。陆弘景见了没别的想头,就想暴【卒瓦】(cei)他一顿——让你不晓事!让你跟着过来往狼窝里跑!让你吃饱了撑的!

    暴卒瓦只能是想想,都十来岁了,又不是三四岁的奶娃娃,挨揍不好看!

    那也不能就这么轻饶了他!

    干爹咬牙切齿地打着哈哈对干儿子招手:“来,你随我来。”

    干儿子挺乖乖,跟着干爹进到黑黢黢、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山老林当中,心里忐忑,脚底下高高低低地走了一会儿,前边的人忽然停下,兜头给了他一个大巴掌,“你跟来做啥?!这山里虎豹虫蛇,兴许还有歹人出没,天明了就进到北戎地界,一没度牒二没拳脚功夫,你护得了自己周全么?就这么悄默声地跟着来,你是缺心眼儿啊还是怎么的?!”,本来他要说“你是想死啊还是怎么的?!”,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吉利,硬生生改了口,成了“缺心眼儿”。缺心眼儿总好过“死”,他见过太多的“死”,疲倦腻烦了,就愿人人都好好活着,也愿看那开得热烈的花儿,长得葱茏的草木,一切生机他都愿意搁心里存着,日后碰到不那么好看的死,能把这些热烈的生拿出来遮挡一阵,心里别那么难受。

    可惜他说的这一大串话,龙湛只懂了最不曲折、最无忧思的“你跟来做啥”,庆朝话他大舌头,于是便用北戎话呜哩哇啦地一通好辩,嗓音和语调互相打架,分寸早没了,只剩个急。他着急忙慌地想让他知道自己没有旁的心思,就是要护他。

    两人黑天里站着,相互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听得见对方的急。

    龙湛说到最后,调子打了个趔趄,不知道的只当是喉咙发干,梗了一下,他自己知道,那其实是一个压抑的、小小的哽咽,孤苦无依之人,舍不得刚到手的依傍,拼着死活要跟来同生共死的那一种决绝。

    急到走投无路,龙湛在黑天中稳准狠地捉住了陆弘景的手。

第17章 吵嘴了……() 
“你揪我干啥?”陆弘景让他一只凉手吓一跳,后来感觉什么滴到了自己的手背上,好一会儿他才回过味来——原来是干儿子在悄无声息地哭鼻子!

    “知错了?”他是真没想到他这么大的个头也好意思哭,前前后后捋了一遍话里话外、嗓门语调,捋完以后觉着口气似乎有那么一点的六亲不认,把人惹哭了到底不大好,就放软和一些,多少有知错能改既往不咎的意思在内。

    “我没错。”龙湛也是个刁脾气,认准了自个儿没错,撕烂他嘴他也不会说自己错。

    “哟呵!长能耐了啊!敢在我面前放刁了!”陆弘景火气从胸口一直烧到嗓子眼儿,又从嗓子眼儿一路冲到头顶,他动真怒的时候通常不是横眉立目的,横眉立目说明他还有一部分闲心思跟谁调笑,一旦他笑吟吟地冲谁温声细语,那人顶好把身上的皮绷绷紧。

    果然,一顿老拳过来了,没几下就把龙湛喂了个饱足,趴地上好久起不来。

    喂了老拳还没完,后边还有——陆弘景把他扽起来,拽回歇宿地,扔给张思道,“老张,找条结实的绳索把他捆了,天明时绑上马带走。”。语气如此平常,如同招呼老张赌一把或是一起喝一盅,风平浪静的,当时看见的人都没觉得什么,就当干爹教训干儿子,只有老张这样的多年生死交,才能从他平如镜的脸上看出一丝丝暴躁。至于为何暴躁,那就只有天知地知,他自己知了。

    陆弘景的暴躁其实有点莫名其妙,他从这件事隐隐看出龙湛的死心塌地,这种死心塌地让他微微感到不舒服。至于为何不舒服,他自己也说不清白。

    那时龙湛还不知道自己这样一刻不停地跟定,就叫做死心塌地,他对他的死心塌地,远在真正开始“爱”之前,远在这份始终死不去的“爱”刚刚冒了个小芽之前,那么久远,几乎让他以为,这,便是命中注定。

    老张看出端倪,以为老陆是对这趟北戎之行心里没底,或者是腻烦那北戎小王——人还没到就躲躲闪闪地献殷勤,所以要拿干儿子撒气,他也没认真捆龙湛,只是对着他摇头叹气:“崽子,叔跟你说,你干爹那脾气就像六月的天,一阵阵的,过了这阵他兴许就好了。但话说回来,这次是你的不是,老喑(哑巴)似的跟了这么远,路上谁知道能出什么事,你干爹这是急的,叔给你拿几个包子,吃了垫垫底,稍晚些你过去给他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龙湛不吱声,老张当他没明白,比划着说道:“先吃,然后认错,明白?”

    臭小子黑天里黑黢黢的一张脸沉得跟墨汁一般,绝不是个做错了事的态度。

    罢,这也是块茅坑石头——又臭又硬!

    老张原本挤作一团的五官更加紧凑,他想再说些什么,终是没有说,长叹一气出去给他拿吃的了。

    说是拿几个包子,虎牢关谁人不知陆千户干儿子的饭量?老张出去一趟,带回来二十来个大包子,还有起码一斤的肉干。龙湛无声无息地将面前一堆吃食划拉进肚子里,末后打了一个无声无息的饱嗝。

    “你睡。”老张慈父一般对着茅坑石头既臭且硬的脸说了俩字,转身要走,后来想想又退了回来,再加上五字:可别再瞎跑。

    哪里睡得着呢,还不是和着一堆绳子躺在地上,瞪眼看挂在穹顶的星星。周围鼾声高低错落、此起彼伏,龙湛朝陆弘景卧着的方向望去,透过被篝火染透的层层夜色,他能把他的背影完完整整剪出来。他知道他也没睡。睡着的人不会有这样紧绷的后背。他的焦躁不安让他感到无比安全和温暖——这个人为了他的暗相随吃不香睡不好呢。

    他们非亲非故,只有一点虚无缥缈的名义维系着一种不亲不疏的关系。

    这个人当他是什么呢?说是干儿子,看起来更像是养来慰藉缺席的亲情的一个替代品,也有可能是一个玩笑,甚至是对他自己的一种调侃:陆家人世世代代出情种、受情劫,我偏要略过情与爱,一步跨到养孩子上去,天爷能耐我何?

    假如他不能把这种关系往纵深里挖,这个人总有一天会找到一个正品,或是忽然不想玩笑了,更可能的是,他猛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这个调侃不甚高明,任何一种,都会导致他抽身走人,如此一来,他龙湛要到哪去收那些水一样泼出去的情?

    当然不至于不养他了,可这个养和那个养是不一样的,当人养惯了,谁愿意被当狗养?

    他要为他筑一个家,不只是洗涮扫煮那么简单,还得混出点名堂来,想来想去,还是上沙场卖命最快,卖几年命,如果还有命剩下,那至少不会混得太差了。前些天他颠三倒四地开口和他说自己的盘算,还没说完就被他一句话打断:“我缺你吃还是少你穿了?!要入军伍?吃饱了撑的你!你以为军伍行军是出门耍乐?你以为沙场是瓦舍?留着命多吃几年干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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