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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医在唐朝-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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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议一时失语,流言才出门拐个弯就变了味,现在连个五岁的孩子都觉得他野心勃勃地要往上爬了。

    李璟的世界里固然分不清是非黑白,落在旁人里却不知道传才什么样子了,吴府的家事宛如一出你方唱罢我登台的好戏,现在袁州城的老百姓都翘首以盼,等着他粉墨登场上演一出逆袭嫡子的戏码了。

    哪个时代都不缺吃瓜群众,他实在低估了古代人民的八卦水平。

    李璟见他半响噎得说不出话,更断定刘大娘口中的侄儿的朋友的嫡长兄所言不假,赶紧慌慌张张地擦干了眼角的泪痕,更认真地望着吴议。

    “你不要去长安,以后我吃胡饼皮,肉馅都留给你吃。”

    吴议正头疼这出风波会闹成什么样子,冷不丁听他许下这个仿佛比天还高的承诺,禁不住笑出了声:“行啊,这可是你说的。”

    李璟当机立断地跟他拉钩协定:“我反悔我是小狗,要是你反悔去了长安,那就,那就”

    “就罚我以后吃胡饼不能吃肉馅。”他也尽量收敛笑容,端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咳咳,天地为证,李福为鉴,我们两个可约好了。”

    李璟当即欢呼一声,泪眼里翻出笑花。

    李璟听到的风声,一点也不落地灌进李素节的耳里,他自问不能像个无知小儿一样横冲直撞,却拘不住心里快要破膛而出的念想——

    长安。

    一座生育了他,抚养了他,而最后驱逐了他的城市,是这个伟大王朝勃然跳动的心脏。

    他的家乡。

    他想家了,想念长安深巷里一朵刚摘下的杏花,想念大明宫里摇曳着垂柳的一池碧波,也想念父亲在闲暇时替他们牵出的一出皮影戏。

    “素节既旧疾患,宜不须入朝。”

    无中生有的十一个字,就把他彻底打入冷地,他不似吴议那样与命争锋的少年心气,亦不敢背上大逆不道不孝不义的骂名,还不等他作古入土,半生荣辱都已经被全天下盖棺定论为简简单单的“仁弱”二字。

    一撇一捺都割在心头,在岁月里结疤留印,从此再也不能抹除。

    李素节的目光落在窗外李璟憨笑的面容上。

    他的儿子还很年幼,长安是个很美的地方,他希望他也能亲眼看一看。

    吴议陪李璟在院子里玩闹了好一阵,才哄得小朋友老老实实回去书房练习书法。

    刚想回自己的小厢房轻轻松松地瘫一会,便瞧见李素节笑容和煦地迎面走来。

    照面就是开门见山的一句:“恭喜。”

    吴议暗自抻了抻疲软的腰骨,依旧装傻充愣:“郡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听说你颇得张博士青眼。”李素节索性挑明了话头,“那一位博士我也曾相熟,他素来爱惜人才,断不会埋没了你的才学,想来时日一到,你就要随他赴京,从此之后青云直上、鹏程万里,前途不可限量啊!”

第12章() 
他想了想:“我出身微贱,本是草莽一个,根本不是官学里的生徒,连被甄选的资格都没有,恐怕要辜负郡王爷的期望了。”

    李素节抚手大笑一声:“此言差矣,所谓有志者,事竟成,从古至今都不缺困境里面逼出来的英雄豪杰。就拿汉时名臣陈平来说,他出身贫寒,地位低贱,但勤学不辍,艰苦奋斗,终于光耀门庭,流芳千古。所以真正的良木,愈是在贫瘠的土地,愈能扎根得更深更稳。从来英雄不问出身,能否有成还赖时运,你难得有这样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又怎么能轻纵了呢?”

    这位四皇子的话语字字铿锵,句句有力,要放在高考场上,绝对是一篇令考官叫好的满分作文。

    可惜吴议是个不爱文学爱科学的理科生,这种博古论今的励志议论文早就折磨过他整个高中生涯,让他生生锻炼出一双百毒不侵、油盐不进的眼耳。

    更何况出人头地未必就是风光好事,君不见扁鹊惨遭同行妒杀,华佗亡于政客毒手,现任皇帝李治动不动就要头风发作,算算年头,过不了多少年就要迎来武则天统治下的酷吏时代。

    他可不想尝一遍请君入瓮的把戏。

    总而言之,劝人学医,天打雷劈,这话放在哪个时代都不会错。

    于是他淡淡一笑,又把太极推了回去:“郡王爷言之有理,只是我命薄福浅,老天赐我不死已然是莫大的恩惠,又岂敢觊觎更多。”

    李素节还不肯死心:“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孔明先生尝自叹命途多舛,终成一代名臣,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吴议几乎闷出一口老血,要和四书五经倒背如流的文科小天才李素节辩论,他那点墨水实在是不够用。

    也难怪武则天这么厌弃这个别人家的儿子了,李素节动辄就引经据典地写篇小论文,内容还多半是忠孝仁义那一套朽出虫子的老生常谈,他本来是跟亲爹剖心剖肺地陈情,只求一个安稳日子,却没意识到一字一句都戳到继母的背脊骨上。

    武则天可不是受人恩惠的吴议,既然不能从文章里挑出错处,就干脆大手一挥,赐他个永不归京。

    眼不见,心不烦。

    李素节自知一篇忠孝论害苦了自己,从此投笔从言,再也不白纸黑字地留下证据了。

    吴议有幸成为继李璟之后第二个长篇大论的受害者,正绞尽脑汁如何把这糟心事敷衍过去,李福已慌慌张张从门口撵过来。

    “老爷,吴府的人来请,说请您过去和张博士同席吃顿饭,还有”他觑眼瞧了瞧吴议莫名欣慰的神情,结结巴巴地补充,“还有吴公子,说也请你过府一聚。”

    吴议才松了的一口气顿时又堵回心口:“我?”

    李福捣蒜似的点点头,也跟着主子一起加入八卦的阵营:“吴先生来了我们郡王府这么久,吴老爷从来也没支过人问个信,今天却特意要你也入席,准是张公开了金口!”

    还不等吴议出言谢绝,李素节已经开了尊口:“你去回个话,说我们即刻就来。”

    李素节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吴议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只好跟着他拖着李家上下几口一起去吴府蹭饭。

    前脚才踏进门槛,耳后便传来一道凉飕飕的声音:“母亲说当日有人指天画地说自己和吴府了无干系,否则誓不为人,吴九,听说你也在场,可知道是谁?”

    吴九抻长了舌头怪声怪调地附和:“那人口口声声称自己不是吴家的人,却腆着脸皮继续姓吴,老奴也不知道该喊他什么名字了!”

    吴栩主仆二人缩在旁院,隔一道墙几乎是指名道姓地奚落吴议,言语中的刻薄尖酸连李素节听了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改名换姓是要报备官府的大事,吴府明面上一刀两断答应得痛快利索,江氏却背地里早压了吴议的户口不肯放人,要倚仗这位父母官自己去审理自己家的破事,跟与虎谋皮有什么分别!

    就算吴绩肯卖他郡王爷一个薄面,按当朝律法规定,普罗百姓要分门立户,须地方上先行批复,再在年末统一上报户部,等着来年开春的文牒发下来,才算是正式完成了手续。

    所以,吴议要摘掉吴家的姓氏,还早得很。

    吴栩正是捡了这个空漏借机嘲讽吴议,不过有贼心没贼胆只敢隔墙放话。

    李璟牵着吴议的手,全然听不懂隔墙的恶意,本着不知为不知的诚实品质,还是悄悄地戳了戳吴议的腰杆。

    “他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都听不懂?”

    吴议冷眼望旁边一瞧,回敬一句:“咱们是人,当然听不懂狗说话了。”

    李璟信以为真,小手攒紧了吴议的拇指:“这里有小狗变的妖怪吗?”

    吴议不禁哑然失笑,差点忘了这孩子迷信鬼神难以自拔,当然听不出他的反讽之意。

    他收回目光,垂首一笑:“不怕,狗都是仗人势的,只要你自己行的正坐的端,它们也只敢隔墙吠人,不敢伸口咬你。”

    吴议的一番话意在言他,字字都扎在吴栩心口,他恨不得真的冲破这道墙一口咬上去,却被吴九半拖半拉住。

    “少爷,夫人再三交代过,如今张博士住在府里,咱们处处都得谨言慎行,今天若和他起冲突被张博士瞧见了,岂不白白便宜了他!”

    吴栩咬得一口牙齿都吱吱作响,忍不住冷哼一句:“说得也是,他素无教养,出言不逊倒不奇怪,我可断不能为这种败类坏了名声!”

    他声音高过墙去,就要看看吴议还有什么话说。

    等了一响,隔壁都是一片静悄,他略觉不对,吩咐吴九去瞟一眼。

    吴九得令,搬了个梯子往上一爬,但见门口落叶扫过,哪里还有半片人影。

    等吴栩阴沉着脸回到厅堂时,众人早已列席坐好,张起仁端坐席首,睥睨四下,无形中透出一股泰山压顶的气度。

    李素节和吴绩分列其侧,江氏手执一枚官窑出的汾白瓷壶,满面恭顺地替他三人添一杯新酿的桂花酒。

    他目光下移,便瞧见了最不想看见的那张脸,吴议感知似的一抬眼,正巧和那道夹着刀片的视线相洽。

    两个少年横眉冷对,目光擦出电光火花。

    张起仁看在眼里,面上依旧屹然不动:“张氏与吴氏有世代之好,你们既是学生,又是老夫的晚辈,学海无涯,如遇困境,也可以和老夫说道说道,我虽老矣,也算是见过许多风浪了,还能给你们指点一二。”

    这话说得亲切入耳,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倏然弥散开去,接着便被酒菜的香味填了空。

    牡丹燕菜、奶汤炖吊子、烩四件、洛阳酥肉、料子凤翅、酸汤焦炸丸、水氽丸子、圆满如意汤洛阳宴二十四道菜一样不差。

    一道道珍馐流水介端上桌,馋得李璟口水直流,而列席的大人们却个个面色矜持,仿佛嚼在嘴里的不是山珍海味,而是同席而坐的大活人。

    酒过半巡,菜也上完最后一道,最后端上桌子的才是今天的正题。

    “博士已巡视过袁州的官学,不知有没有入眼的学生?”

    张起仁只寥寥动过几筷子:“都还是孩子,哪里看得出长短,只要悉心栽培,个个都是好苗子,自然,令公子也是极出挑的。”

    吴绩心知这位老太医素性寡淡,饭吃三分饱,话说一半多,虽透露出要他安心的意思,却不点明到底要哪个“令公子”。

    江氏笑吟吟地替他斟满酒杯:“博士所言极是,妾身虽是妇道人家,也知道有教无类的道理。但妾身私以为再无类也必得是善类,否则岂不就成了为虎添翼、助纣为虐吗?孩子们的才学也不过尺寸之间,还是挑个品行端正的要紧。”

    李素节亦深表赞同:“孔夫子有言,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我看官学里的学生也不见得就品学兼优,倒是没入官学的也有先修德行的好儿郎。”

    这二人借着孔老先生的话博弈一番,都暗讽对方家的小孩有才无德,还是自己举荐的是可塑之才。

    张起仁高坐其间,仿佛席间惊涛骇浪拂过身侧,都化作和风细雨的一厢笑语。

    两人有来有回,到底江氏在口舌上输了饱读诗书的郡王爷一段,却也不急不躁,依旧春风拂面。

    “这一杯,妾身敬郡王爷。”她含笑道,“议儿叨扰贵府多时,少不得给府上添了麻烦。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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