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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快速度赶到,全歼山阳族人。”朔国骑兵统领带着这道密旨,率铁甲重骑,人不离鞍奔驰数日。
此时,山阳族人已被围于一隅,依靠雪峰山险峻深邃,负隅顽抗。这些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一旦隐入山林,确实很难觅其踪影,让此前扮作流寇前往围剿的军队倍感力不从心。
皇上密旨,令重甲骑兵速速增援,势必剿灭山阳。
骑兵统领并不明白,一个小小的山阳部落,到底惹了什么祸事,让大朔如此恼火,连皇上都惊动了,不惜下密旨予以剿灭。
虽然不懂政治,但他是个军人,遵守命令乃是天职,出兵打仗从不须问缘由,领旨之后一路带着旗下的重甲精兵,不眠不休连续奔驰数日。半路又遇到梁国大队骑兵追击,好不容易摆脱了对方,此时展目望去,远处已隐约可见雪峰山脉雄伟壮阔,横亘万里,连绵起伏,心中不由一松。
再看看已是正午时分,人疲马乏,正想招呼手下找一个避风的地方稍事休息。
突然,胯下骏马前蹄一失,整匹马猛然往前冲去,骑兵统领一惊,心知不妙,急忙勒马拉缰,向手下大声呼喝:“停!”
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战马前蹄完全陷入沙面,巨大的惯『性』,把他从马背上抛了起来。晓是他功夫了得,应变迅速,身体凌空,连续打了好几个跟头,消去急冲之势,眼看脚下全是流沙,不敢以脚着地,在空中调整了一个平沙落雁式,脸朝下四肢张开,尽量扩大着地面积,像一张烤熟的烙饼一般,平平地贴了下去……
急变陡生,身后两百重甲骑兵正极速奔驰,此时哪里刹得住车,虽然纷纷勒马急喝,但根本阻不住马儿奔跑之势,前赴后继地冲进流沙,人和马滚成一片。
他们本就是重甲装备,此时落入流沙,自身重量更是加快了下沉的速度。
就像波澜不起的水面,看似平整却无任何可借力之处,前面的人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后面追上来的人或马砸中,无可奈何,越陷越深。
骑兵统领平贴着地,好在已消去大部分下落之力,加上落地面积甚大,虽然在沙面上打出个整齐的人形,但大幸并未陷入。
趴在沙面上惶然四顾,只见大部分铁甲骑兵都陷入流沙,耳边尽是绝望的惨叫。
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亲兵,已被流沙没至肩膀。
“将军……救我,将军……救救我……”那个亲兵极力伸着手,眼中全是恐惧恳求之意,“将军,拉我一把,求求你了,拉我一把……”
这亲兵跟随他多年,已是左右臂膀,此时一臂之遥命在旦夕,骑兵统领虎目含泪,却咬紧牙关就是不伸手,不能拉啊,这个时候一拉,不但人救不起来,自己反而会被拖入流沙,两人都要死。
那亲兵不愧为军人,起初在死亡的恐惧下,忍不住出言恳求,此时见将军不伸手,便也明白自己身处绝境,再无生机。
此时流沙已经埋至他的颈部,亲兵脸『色』惨淡,神『色』却平静下来,眼中含泪看向骑兵统领,道:“齐三去了,将军……保重!”
语音刚落,流沙已涌入他的嘴里,支支吾吾再也说不出话来,不消瞬间,人已经没顶。
被吞没处,流沙短暂形成了一个凹陷,四周的沙子迅速流过来填充,仅片刻工夫,沙面恢复如常,再也寻不见齐三半点痕迹。
眼睁睁看着亲卫被流沙吞噬,骑兵统领嘴唇颤抖,双手死死握住刀柄,大吼一声:“砍马头!”
暴喝同时,他挥刀砍向自己的爱马。马儿此刻也已被流沙淹至颈部,见主人挥刀砍来,圆圆的马眼『露』出悲怆,缓缓流出两道清泪。
骑兵统领的刀挥至马颈,骤然停住,怔然片刻,终是硬起心肠,闭上眼睛,一刀剁下……
血淋淋的马头被刀尖挑起,骑兵统领把马头用力甩向前方。
“噗”马头落地,他随即手按沙面,稍稍借力,腾空而起,飞向前方,足尖恰恰落于马头之上,然后再次挥刀,砍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马头,挑起、扔出、借力……
两百骑中,不乏反应迅速者,一些陷入不深,正慌『乱』挣扎的军士,被统领一声暴喝惊醒,如同突然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纷纷效仿,挥刀砍落马头,抛出借力,极其艰难地向前挪动,试图在流沙中求活。
骑兵统领以两个马头交互借力,跃出近千米,晓是他臂力过人,也倍感酸胀难支,正绝望间,只见前方不远处一道绿『色』映入眼帘,心中大喜过望:“绿洲!前面就是绿洲,加把劲儿,到了绿洲就有救了。”
众军士闻言,如久旱逢甘霖,精神大振,纷纷加快前进的速度。
绿洲之上,胡杨林中,杀机暗伏。
黑云骑精兵们,隐没于暗处,拉弓上箭,弦成满月,紧紧盯着前方,将方才对方重甲骑兵队陷入流沙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对方人马被生生活埋的惨状,就连久经沙场的老兵都不由心悸。
新兵营此次也挑选了几名能力出众的新兵随队历练,黄火鹏就是其中之一。第一次身临战场,亲眼目睹流沙吞人,虽然尚未动一兵一刃,也让他从心底感觉到寒冷,初出征时那种兴奋激动感已消失,直面生死的恐惧让他拿弓箭的双手都禁不住颤抖。
“小子,手抖成这样,等会儿死的就是你。”身边的一名老兵斜眼看了过来,语气中不带任何感情,冷冷道,“不想死,就把你的兵器拿稳了。”
黄火鹏深吸一口气,强制稳住心神,偷眼看了看不远处趴在楼誉身边的弯弯,见她神情自若,甚至还没忘记从包里掏糕点吃,不免有些佩服,这小鬼虽然年纪小,胆子却挺大。
又想到之前若不是她,估计此时在流沙里挣扎惨呼的人就是自己,心情就复杂起来。
楼誉凝视前方,默默计算双方距离和箭矢速度,见时机已到,举起右手凌空劈落,从齿缝中迸出冰粒般的一个字:“放!”
黑云骑军士应声而动,“嗖嗖嗖……”破空之声连续响起,百箭齐发,利箭撕裂空气,狠辣无情地『射』向正在流沙中艰难移动的人们。
此时对方残余的重甲骑兵被困于流沙中,已经身处绝境,更不料引以为活路的绿洲上竟然有埋伏,笼罩于对方强弓利箭『射』程之中,直接被掐断了那一线生机。
“有埋伏,快躲!”流沙上的人『乱』作一团,但哪里躲去?手脚快的人,拨去迎面而来的箭矢,趴于地面,小心匍匐前进,大多数人连反应都来不及,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大漠乌云蔽日,狂风乍起。
军士的惨叫痛呼声,马儿的悲鸣声交织成一片,此时的流沙区恍然已成一座新的修罗场。
眼看好不容易即将逃出生天,却遭伏击,手下死伤惨重。
骑兵统领目眦尽裂,挥刀如风拨掉几丛箭雨,暴喝一声,运起内力,挑起马头往绿洲扔去,整个人深吸口气,如鹰隼高飞,跃出十余丈,足尖轻点马头,挥刀打开箭矢,竟然极其强悍地踏上了绿洲的地面。
脚踏实地之后,立刻就地翻滚,躲到一块大石之后,迅速解下身上的盔甲,分成数片,一片片扔进流沙。黑『色』的盔甲铺在黄『色』的流沙上,俨然一座浮桥,已有轻功好反应快的军士足点盔甲,朝绿洲逃来。
做完这些,骑兵统领卸下背上的强弓,捡起地上箭支,以大石为掩护,身体一半藏于大石之后,单膝跪地,瞄准、拉弓、放箭,强悍反击。
竟不惜暴『露』自己,不顾生死地掩护正在流沙上逃亡的手下。
“是个人物!”楼誉眼『露』赞赏,拿起自己的铁胎弓,一手从箭壶中抽出了三根流云箭……
这边,骑兵统领正听声辨位,寻找狙杀胡杨林中的敌人。
第17章 定风波(3)()
他是朔国最精锐骑兵的虎贲中郎将,论骑『射』,可排入朔国十大高手之列。此时虽然狼狈万分,却处『乱』不惊,以单人独弓反击,居然箭箭要命,犀利精准,暂时压制住了树林中如火焰喷『射』的箭雨。
趁此机会,又有十余人逃上绿洲,纷纷就地躲藏,学着统领的样子,拿起弓箭伺机反攻。
骑兵统领正全神贯注反击,忽然心头升起一丝危险的警惕,这种毫无征兆的警觉,是无数次历经生死得出来的经验,微妙不可言说,却极其准确。
他下意识地收住即将『射』出的箭,微移手臂,目光如电在胡杨林间逡巡,寻找这丝危险的来源。
忽然,耳朵微动,只听一丝极其清越的扣弦声响起,紧接着一支利箭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破空而来,速度极快,瞬间已到眼前。
那根尖利的箭头在眼中不断放大,骑兵统领瞳孔紧缩,他浸『淫』骑『射』多年,只听箭矢的破空声就知道来者厉害,准头、臂力、速度无不妙至毫颠,极其犀利强悍。
不敢轻易撄其锋芒,百忙中只好就地打滚,硬生生被这支箭『逼』出了赖以藏身的大石。
连续打了几个滚,那支利箭擦耳而过,刚刚松了口气准备站起来,不料破空声再起,几乎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第二支箭接踵而至,带着强悍凛冽的杀意,直『射』他的胸腹要害。
“连珠箭!”
对方伏兵中竟然有人会『射』连珠箭,骑兵统领震惊之下,人还没有站起,只好有些狼狈地用手里的弓格挡。奈何这箭来得既准且猛,力度极大,只听“当”一声,虽然险之又险地把利箭挡开,铁胎硬弓却被一股极大的力量扯得脱手飞了出去,噗的一下落在沙面上。
之前在流沙上苦苦求生时,还能镇定自若,游刃有余,可此时只躲了两箭,骑兵统领就已浑身湿透,脊梁骨发寒。
手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地抬头,还来不及抹一把额头的汗,却又听到凄厉的破空声,第三支箭紧接着呼啸而来,直轰面门。
连珠箭,还是三箭连发!
骑兵统领后颈的寒『毛』直立,心中寒意顿生。
骑兵打仗都是成规模骑队冲击,万箭齐发,每场战斗都会时刻陷入混战之中,所以骑兵将领最常见的死亡方式就是死于流矢之下,这就要求优秀的将领既擅『射』,又有躲避箭矢的能力。
他身为朔国军方十大『射』手,不仅『射』箭本事高超,躲箭能力也十分了得,不料却在这大漠绿洲之上,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对方的连珠三箭『逼』入了绝境。
眼看全身被箭意笼罩,躲无可躲,只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强行移动身体,勉强避开要害。
“噗”,这夺命摄魄的第三支箭深深『射』入他的左肩,强劲的力道未歇,穿琵琶骨而过,将他的肩膀『射』了个洞穿。
这骑兵统领也甚是强悍,不顾肩膀剧痛,反而奋不顾身地前冲,足尖点地,猛然往前跃出十米,已靠近胡杨林。
眼角余光一扫,已看到一个年轻男子站在树丛边上,身着黑『色』劲装,身姿矫健挺拔,如一杆枪似的笔直清爽,左手持弓,右手刚刚离弦,很显然,就是他『射』出了刚才的那夺命三箭。
没想到,箭法如此老辣纯熟的『射』手,竟然是个如此俊秀的少年。
骑兵统领头脑急转,之前有计划地诱敌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