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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钗计-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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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走,从今往后,不再流离颠簸。

    不过关于宋卿好的下落,阿布狼吞虎咽一通后才小心翼翼道,“我也不清楚。宋姐姐将我送到陈仓城门外,雇了一辆马车然后说有要紧事办,之后会抽空来找我……”

    我狐疑,“一路上宋姐姐还做了什么,你记得吗?”

    少年仔细回想,“每经过一个城市,她都买了好些粉末……在琉鱼岛的时候也看见她准备过,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味道不好闻就是了。”

    我一听,脑子嗡嗡。当即知道事情严重性,马不停蹄去了三哥寝殿。

    这还是三哥登基后我第一次来他的寝殿。

    不看不知,到了才发现,这儿竟与当年的三王府陈设几乎完全相似。连宋卿好住的别苑,那个三进三出的门庭,都被一一复制过来。

    在那门庭内,嬴子期与无忌交过手,天下咬过那苏乌莹,我和宋卿好斗过嘴,他抱过她。

    我本是兴师问罪来的,看见这儿瞬时低了气焰。

    “皇兄,是皇姐到了。”

    将满十岁的应念居然也在,一大一小正在读兵书,互相交流经验心得。

    我进去时,三哥与应念正席地而坐。听见响动,他抬头对上我的视线,一笑:“扶苏,正好,念儿说想吃你亲手做的茯苓饼。”

    他没穿龙袍,虽然还是低调华贵的料子,看上去却多几分闲散易近。一时间,那个在燕会上弹奏古琴惊才风逸的男子,也像突然被谁惊醒,活了过来。

    我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但我描述不出,于是只能愣愣地走过去,愣愣地答好。

    吃完茯苓饼,宫人识相地将应念送回去。我这才将金爵钗拿出来,递到他面前,肢体有些僵硬。

    “她搜罗的那许多应该是火…药粉,肯定别有所图,我不放心……”

    那人大概也被旧物牵扯出一连串的回忆,久久无声。那高深莫测的样子令我有点恼火,“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他这才淡淡抬眼,“朕知道了。”

    他说朕,摆明着拒绝真心交流。

    想来也是,几年过去,所有的新鲜感和一往情深都被国家大事和生活琐事磨掉了。我还期待什么?要他演一出勃然大怒惊慌失措给我看?没意义。

    我置气,转身就走,打算自己招呼应文去寻找宋卿好的下落。可没待我俩有行动,甘泉宫传来三哥生病的消息。

    他身体好,连年征战也极少生病的,这夜却发起高热。应该是和应念席地而坐读兵书又没关窗所致。

    我和应文赶过去,他已经热得迷迷糊糊,时而问琉鱼岛情况,时而喊父皇。

    看他这幅模样我还是忍不住有些心疼,坐到床边去握他的手,“三哥,醒醒。”

    那样久违的称呼,令他仿佛在梦中也不相信是真的。

    男子掀了掀眼皮,迷迷瞪瞪地看着我,忽然问:“陈仓距京师……究竟多远?”

    我一怔,默算,“若天气好,走近道的话,统共四五百里左右?”

    未料,他忽而苦笑,望着雕龙玉砌的床柱喃喃,“四五百里,不过四五百里……”

    “她还是不肯来见我。”

    她宁肯自己应付追兵,把阿布送到京师门外,宁愿分头逃窜生死未卜,也不肯来寻求他的帮助。

    我的心霎时被什么抓了一把,揪成一团。

    原来所有的看似平静,暗流早已汹涌。

    当晚,三哥喝了药,至天色大亮前,状态终于好了点。甚至我要回扶苏殿的时候将我叫住,要我陪他下棋。

    他大梦一场后醒来异常有攻击性,不仅不对我相让,还布了玲珑局,让我一步步解。直到清晨的水将门外的庐结上一层霜,他才再度有些乏了,打了呵欠说要就寝。

    我领着精神不济的妙津也要走,他忽然想起什么将我叫住——

    “扶苏。”

    “嗯?”

    回首,男子淡袍轻拢,有些病颜,表情却似笑非笑,“对不住了。”说着,还轻微偏了下头,真真地一脸歉然。

    是时,芙蓉的苞恰巧开了满院,千林扫作一番黄,衬得他越发出尘。

    我不懂他突然低下身段的道歉为哪般,再回神,偌大殿门已关。

    回到扶苏殿,我还是因那句轻描淡写的道歉而耿耿于怀,迟迟无睡意,于是唤来被我养熟的那只眉鸟,敲着它的小脑袋自言自语,“你家主人什么时候肯见我呢?

    “你看,没有他,我什么都不懂也做不好。你帮我哄他回来,行吗?”

    话落,殿外有影子一闪,我心悸追出,还是扑个空。

    “嬴子期!”

    我拢手喊,“你这个……小气鬼!”

    说翻脸就翻脸,说不见就真不见,那当初说不喜欢我的时候怎么没坚持原则,嘁。

    没几日,夜。

    一个看似平凡却处处酝酿着奇怪气息的夜晚。

    彼时,我尚不知未来等着的都是什么,直到没几天应文摸黑跑到我的寝宫,将我从睡梦中拽醒,一脸大敌当前——

    “三哥率兵出宫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要打仗?”

    “呸。”他痞性未除,“真去干仗何必躲躲藏藏?况且他只带了一队亲手训练的精骑和无忌这个御前侍卫统领,看方向……很可能是找那宋女卿好。”

    我心甚慰:“三哥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他若能将宋卿好带回……总也算,也算好事一桩。”

    “想什么呢?”应文难得严肃:“你脑子里除了儿女情长还能有点啥??大应皇帝私服出宫,兵力也少,若行踪败露,出个什么岔子……他一无子嗣,二无诏书,大应气数必尽。毕竟这点破事是无法摆上台面的。一来,夏之时和秦方越摆明不会同意。即便被迫同意,孙连权是瞎的?知道他为一个女人大动干戈,估计别人还没打过来,朝廷先内斗。退一万步,以他的心机手腕就算能解决内斗,却怎么防孙连权对宋卿好下手?”

    看,不容蔑视的君王,真真留不住一个任性过头的少女。

    即便他将她带了回来,面对的又何止那千军万马。

    所以他对我说抱歉。

    在芙蓉花苞露出尖角的庭院里,那样不可一世的人,负手对我说亏欠……

    究竟为什么,后来我才明白。

番外终() 
所幸应文虽然不正经;脑子却还是够用的。

    私下派遣了人跟上三哥一行;不时有消息传来;才让我和应文在追赶的途中不至于盲目。然而等我们正式会面;却发现目的地竟是琉鱼岛。

    宋卿好转了一圈;将阿布送到我面前;又兜兜转转回到这片已被鲜血染成焦色的贫瘠土地。她盘腿坐在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焦船之上;难得狼狈和不体面,喜衣压根没时间换下,一块块脏污地挂在身上。

    可还是美。

    海风带起青丝与衣带;掠过她怡然自得的表情,仿佛那就是她选择的归宿了般,选择和乐阈殊途同归;坚定的神情背后有种夺人心魄的美。

    织田信为了给她保留最后尊严;将一把武…士…刀远远地扔到少女面前去,要她自绝。

    “你我二人立场不同;想要占有你是我奢求。可你和乐将军令我损兵折将;我何尝对得起他们的家人父母?如今我必须对下属有交代;宋姑娘;来生有缘;愿与将军和姑娘做知己以酒相酬。”

    同三哥一行人站在隐蔽山巅,隔得有点远;我还是看见宋卿好笑了。

    “来生也绝无可能!”

    她说的话被风送来,“爱便是爱;仇就是仇;烦请将军省下那杯无谓的酒。”

    织田信的小副领看不惯她不识抬举,私下命令,一窝蜂的士兵就率先冲了上去,打算将她刺成马蜂窝。

    三哥的精骑见机行事,从后方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应文也猴跳猴跳地去了,可宋卿好划燃火折子的的动作却先行。

    显然,她不是束手就擒的人物,死也不能死在敌军手里,还打算给自己和乐阈多带点“陪葬品”。

    有些事已然来不及。

    我很清楚地看见过,火折子亮相时,有人暴动的青筋。她为何沿途买火…药,其用意已经不言而喻。

    男子一身青衣、鬓如刀裁,褪去了霸气和责任,有股子在王府时的肆意和出尘。

    “三哥!”

    惊慌下,我还是下意识就知道他要做什么,当即拉住他翻飞的衣袍:“不要去!”我如是说。

    原来,我们都被宋卿好看得那样透。

    我自以为是将她当做最好的朋友,却在必须选择的关头,第一个真实的念头是保住我的哥哥。

    出于依赖,出于情感,更出于出宫前应文的那番话:“若他出了岔子,又无子嗣,大应气数必尽。”

    “三哥,你不能!”我十分看不起自己的懦弱,却还是要他别走,眼睛里的水顿时就滚出,“就当作……当作几年前她已经死在沽苏宋宅里了吧!你已经接受了啊!”

    曾经那样不希望那个少女消失的我,竟说出这样的话,人性使然叫我鄙夷自己到泣不成声,“父皇是怎么将社稷交到你手上的,抱了什么样的期望,你难道都不管了么!”

    男子震惊。

    他大概以为,当做出这么一个不理智的举动时,唯一能理解他的,只有我。可我反对。

    “我不是不理解,我只是、你要我怎么看着你俩同时送死?!”

    我这一生,珍惜的人寥寥无几,却大多离我远去不再回头。

    哪怕至少保住一个,就一个啊!

    须臾,我察觉自己的手被推开。抬头,又对上一个笑容。像在阳歌大雪中,他冲我伸手要我上马。像不久前在甘泉宫,一堆芙蓉面中,他向我说抱歉。

    “扶苏。”他轻轻道:“你已经得到很多。”

    我泪眼婆娑怔住。

    “你得到父皇的宠爱,尽管他早知你并非亲生。得到我的庇佑,不管伦理与常情。得到嬴子期的心,哪怕他口是心非……是你说的啊,你已经得到那样多,而她一无所有。”

    以那样极端的方式失去双亲,为了报仇和三哥虚与委蛇最后丢了心。被抛弃,被下毒,唯一信任的青梅竹马因护家国和她而死。而我……口口声声在意她的我,却宁肯让她黄泉路上孤独。

    一生所爱,皆不可得。

    “很不可思议么?何以从前未曾细算过,今日却要扮情痴。若无病中一场大梦,或许还没办法恍然大悟。实然,直到现在我自己都不清楚,那句日月与卿究竟说给谁听。我只是在她离开后,发现太阳不那么暖了,月亮不好看了,而卿……”

    卿非卿。

    不是那个机敏的、任性的、把天捅出篓子也不畏惧的卿。

    “扶苏,她以为她是谁?她以为自己占据的是谁的心?可以挥挥衣袖决定来走。父皇的遗志,流芳百世的壮志,我统统背叛了,就是为了再嬴她一次。她总以为自己看破我,觉得帮她报仇不过是为了将她绑在身边的缓兵政策,觉得今时今日她是死是活,我都一定不会出现的。我必须再赢她一次,让她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遇见我,都自知不是对手,心生畏惧绕道而行。”

    再赢那么一次。

    三哥的语气,很像那年在沽苏,垂死病中的宋卿好对我讲:扶苏,我就一个愿望……就一个。

    终于,我失神,渐渐松开攥着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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