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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钧侯-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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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熠依旧用冶光剑撑着身子,发丝微湿,脸色苍白,望向那人。

    “你回来了”

    太过熟悉,纵隔着一张面具,林熠也认得出是萧桓,但又感到陌生。

    “别动。”

    萧桓把长弓丢下,大步上前把林熠轻轻揽在怀里,修长微凉的手指取了一粒丹药,喂到林熠嘴里,药化开时略苦。

    他探了林熠脉门,平缓沉厚的内力注入林熠心脉,便减轻一丝痛。

    未曾想到,只是离开一夜,回来就成了这副模样。

    院内血腥味顿时被萧桓身上清冽淡香冲散,林熠浑身失了力气,全身重量倚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肩头,脑海一片空白,耳边只剩嗡鸣,。

    “将军,剿杀六百一十三人,生俘四百五十九人。”

    一名士兵前来禀报。

    “交予定川府。”

    萧桓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到耳边,清澈的嗓音显得低沉而不容置疑。

    士兵退下,林熠想起那少年,回头看了一眼,那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萧桓要带林熠走,林熠却轻轻拉住他,他一下也不想动,就这么靠着。

    那丹药竟很快起了作用,折花箭伤带来的钻心蚀骨之痛渐渐褪去,心头暴戾的杀意也平息。

    萧桓轻轻揽着他,不知过了多久,痛楚和疲惫如海潮来去,消失不见,林熠抬起头,退了半步站好。

    “好些了?”萧桓问。

    林熠点点头。

    细雨霏霏,肩头沾湿,萧桓鬓发如墨,那张乌沉面具贴着他的脸,眼尾的痣也被遮了去,清冶下颌的弧度变得凌厉。

    萧桓温和地注视他,耐心地等林熠开口。

    林熠想了想,却问道:“什么时辰了?”

    “巳时。”萧桓顿了片刻,“怎么?”

    “没什么,你留的字条,说中午回来。”林熠看了看遍地血腥,脑海一时有些发空,“你回来了。”

    萧桓牵着林熠手腕,带他离开院子,出门前,取出一张轻巧面具为林熠戴上:“随我去江州,姿曜,有些事情想告诉你。”

    林熠什么也没问,直至镇外江边渡口,看到数十身穿暗甲、戴着黑哑面具的军士静静肃立,对萧桓齐齐撤步一礼,声音低沉齐整:“将军。”

    而宽阔的漉江两岸,千里泼墨,江上静静沉锚停驻着一艘乌铁漆黑的巨大战船。

    战船上,猎猎大旗随江风飘扬,黑色的旗上绘着慑人的恶鬼,面目狰狞,唯左手拈着一朵扶桑,赤红如火。

    林熠认出旗上图腾。

    黑旗暗甲,恶鬼拈花,正是燕国三军之一,鬼军的图腾。

    这战船船头隐隐绘着鸾鸟暗纹,想必正是鬼军麾下的鸾疆舰。

    鬼军,驻于江州,据守江淮至剑南、岭南防线,统帅是酆都将军。

    林熠满心纷乱思绪,终于避无可避,没法再用别的答案骗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萧桓:“酆都将军是你?”

千舰() 
林熠想起自己先前和萧桓聊到酆都将军的情形。

    “这位将军只听王令;除了面见皇帝,甚少露面。”

    “倒是很想见一见这位大将军。”

    他说想见;如今真的让他见了。

    镇守南境的大将军;竟在自己身边风轻云淡地待了这么久,前几天还是江州阮氏的公子;温润平易;论起生意毫不含糊;下一刻就带着战船和兵马从天而降。

    究竟是自己不设防;还是萧桓在不同身份下都太过如鱼得水。

    若一开始就知道萧桓这重身份,林熠一定奉之如客;绝不逾矩。他是烈钧侯,将来要执掌昭武全军;与酆都将军走不了这么近。

    如今已是交情匪浅;林熠有种生米煮成熟饭的感觉。

    林熠想用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心态面对萧桓;可一开口;复杂滋味藏不住:“想必这阵子耽误将军不少事。”

    “一开始不以这身份出现;是怕没法与你交朋友。”萧桓显然看破林熠的顾虑;轻轻道,“侥幸希望你不会因此疏远我,或许还是难为你了。”

    林熠酝酿着要摆出的客气姿态,就这么一下子卡在那。

    这人明明手握数十万兵马,江淮到岭南绵延千里山河;皆可呼风唤雨;却总有种把一颗心掏出来递给自己、是好好收着还是丢到尘土中;凭君所愿的感觉。

    他后撤一步的念头才露出一点苗头,萧桓就以退为进,偏让他躲避不得。林熠不怕刀光箭雨,却怕真心二字,食过人间至苦之味的人,最知它的难得。

    真心假意他分辨得出,但为何要这么辛苦与自己交朋友,他似乎有答案,却又找不到那个入口。

    江上白鹭振翅,如流云划过,林熠不动声色,带着点赌气的意味试问道:“若我疏远你,你会怎么想?”

    萧桓郑重地道:“那只好试着重新与小侯爷认识。”

    林熠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他抬眼认真地看着林熠,眸子微弯,眼底温柔:“在下萧桓,字缙之。”

    林熠一怔,想起自己重生后刚回烈钧侯府那天,渡园内,粼波落花,萧桓便是这样回答他,甚至目光也一模一样。

    他心里似乎吹度一阵微风,重云无声无息地散开,豁然明朗。

    罢了,又有什么锁,是这种温柔解不开的?

    林熠望着萧桓,微微偏头一笑道:“在下林熠,字姿曜。”

    两人覆着面具,挡住了容貌,却拆下身份的阻隔,一如今生初见时,重新结识彼此。

    “你的字与我有缘。”林熠看着他,眸子清亮,开玩笑道,“咱们兴许是注定要认识的。”

    萧桓静静看着他,半晌才点点头上一世,他告诉林熠自己的表字,林熠在他手心写下同样的话。

    林熠心里反复念着,垂眸道:“似乎有点熟悉。”

    “走吧,姿曜。”萧桓淡淡道。

    他习惯于耐心等待,也习惯于理智,知道林熠昨天梦见从前的事,是受折花箭伤的影响,而非真的回想起什么。

    战舰静静停在江上,如乌黑巍峨的山脊,舷侧搭下一条舷梯。

    萧桓带林熠踏上舷梯,身后鬼军亲卫跟随,一声低沉悠远的号角响起,战船起锚。

    漫天云层昏暗,细雨笼在江上,两侧青山浓墨,巨大战船缓缓启程,驶入广阔漉江,随流南下。

    林熠一身赤红衣袍,是这鸾疆舰上,乃至整条漉江之上最绮艳的一抹颜色。

    他身上疲惫和脑中混沌已散得干干净净,与萧桓走到战船船头甲板上,江心风骤雨疏,头上百尺桅杆悬着的鬼军大旗随风招展,图腾上恶鬼所拈的火红扶桑花,与林熠的衣袂相映。

    林熠垂眸道:“那,你不是阮寻”

    两人皆覆着面具,彼此目光交织,萧桓那双桃花眼蕴了锋寒,看向江上战船鸾疆的倒影。

    “江州阮氏真正的公子,你其实认识。”萧桓对他说话的语气很柔和,一如既往。

    林熠想了想:“聂焉骊?”

    “是他。”萧桓话里带着浅浅笑意,“他自小在清江剑派习武,游荡江湖,阮氏公子的身份是我向他借来的。”

    “不过,聂焉骊本名阮墨。”萧桓沉默片刻,道,“我母亲恰也姓阮,阮寻这名字是我的。”

    “原来如此。”林熠开玩笑说,“将军隐瞒身份,聂焉骊也算是帮凶。”

    远在江州,正倚在香阁之中、听着花魁抚琴的聂焉骊打了个喷嚏。

    “要不要进去休息?”

    左右亲兵屏退,船首只余他们二人,萧桓看林熠的绯红衣袍在风中扬起。

    “我没事。”林熠微微眯起眼睛,战船在江心稳稳行驶,破浪如蛟龙,水面安静,耳边风过,“酆都将军从前我好奇会是怎样的人,从没想到会是这样。”

    萧桓待他一如从前,但林熠感觉到他的不同,那身将军武袍和乌底暗红绘纹的面具,使他整个人有种冰冷霸道的气势,是属于酆都将军的尊威。

    鬼军戍守南境疆土,历来以其强大披靡为世人所知,传闻酆都将军是凶残暴戾、杀孽深重的恶鬼,否则怎会有这样的名号?

    可他偏偏是个风度无双的俊美男人。

    林熠抬手撑在栏上,江畔山水退到身后,他侧头好奇地问道:“知道你身份,又见过你真容的人多吗?”

    萧桓笑了笑,摇摇头:“并不多。”

    上一世,直到他登基为帝、鬼军任命了新的统帅,也未向天下公布此事。

    林熠得此殊遇,心里更茫然。

    片刻后想明白了,萧桓一定是为了燕国布防军务而来结识自己,大概是发现自己与他想法相合,才邀自己到江州,还开诚布公地明示了身份。

    一心精忠报国、心怀天下的小侯爷这么一想通,便茅塞顿开,朦朦胧胧的私人情绪一下子被他归拢到正直无比的“家国”二字上,却又有点莫名失落。

    又劝自己,失落个什么劲儿,建立在正经事务上的友谊,才最根正苗红、坚不可摧。

    “将军,已经派人去查定川府刺史。”

    夜棠今日换了一身黑裙,窈窕英气,与鬼军制服同色,亦戴着面具,上前禀报道。

    林熠眼前一亮,半开玩笑道:“鬼军之中还有巾帼坐镇。”

    夜棠被他逗得一笑:“我也不算鬼军麾下,只是为将军效力罢了。”

    “姐姐的眼睛真漂亮,戴着面具也遮不住倾城之色。”林熠笑嘻嘻赞道,他和姐姐林云郗关系好,小时候整天就想让林云郗高兴,一贯嘴甜。

    夜棠的确是极美的,尤其眼睛,皓如明月。

    夜棠被夸得心花怒放,只觉得这少年讨喜得紧,怪不得能让萧桓特殊对待,笑道:“小公子太会说话啦,鬼军之中可挑不出这么讨喜的人。”

    萧桓看了夜棠一眼,夜棠反应很快,立即正色收声,不敢再得意忘形。

    林熠有些乏了,昨夜没睡好,凌晨时又打打杀杀险象环生,萧桓便带他回船舱休息。

    “今天不晕船了罢?”萧桓问道。

    林熠伸了个懒腰,鸾疆舰很稳,走在甲板上与走在地面上没有差别,他笑道:“其实我从前没晕过船,昨日大概是命中一劫。”

    林熠又想起来什么,疑惑道:“你带鸾疆舰返回来,是因为知道出事了?”

    鸾疆舰赫赫有名,与烛龙舰、玺云舰皆是鬼军麾下王牌水师,带鸾疆舰来平定那一撮反贼,似乎有点小题大做。

    “出发时还不知道。”萧桓摇摇头道,“只是因为这船很稳,据说从来没人晕船。”

    林熠:“?!”

    夜棠跟随在身后,闻言险些绊倒,萧桓昨天问她的问题,原来是为了这个?

    驱鸾疆而来是因为怕自己晕船?镇压反贼的解释一下子显得无比合理,林熠觉得自己一定理解错了。

    萧桓把林熠带到船舱内,布置简洁舒适,门关上,萧桓取下面具,林熠问:“在鬼军之中,人人都要遮住真容?”

    “若在江州大营内,除了我,都可随意如常。出了大营,全军通常都要覆面。”萧桓道,“南疆防线有些特殊,许多年前出过事,从此有了这条规矩。”

    林熠洗了个澡,换下一身沾血的衣袍,穿了身鬼军的武袍。

    一身黑衣的林熠显得沉静许多,发梢湿着,眉目锋利深邃,甚至有种不羁的妖异,萧桓一时有些挪不开眼,从前林熠在宫中,素日便是一身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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