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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一闭一睁,六个时辰就过去了。
似乎只要自己心想,便能重新回到那种状态。
这不是炼气一层,这是白云观神法的最高境界。
也就是说,出道即巅峰。
“师兄,洗脸了。”
李达看了看铜盆,除了水和毛巾外,依旧没有牙刷、精盐。
他也难得计较了,简单抹了把脸,漱了漱口,转头道:“你跟师父说一声,今日下山教化众生。”
“可是师兄你的病,”猴腮脸小心翼翼的道,他的态度较之昨日,更加的尊敬。
或者说,恐惧。
“不是跟你说了,病已经越来越好了。”
“可是——”
“昨日只是例外,还有半个月就是除夕,家家户户都有余粮,此时不度化众生,更待何时?”
李达知道,这不是一个合适的理由,但是,这是一个好的借口,他相信,自己那个贪财的师父会答应的。
果然,曹道长传来口信,一旦感觉不对劲,立刻回山,或者,往人少的地方跑。
反正这病,最多也就持续一柱香,昨天那半个时辰是例外。
不过曹道长不知道的是,半个时辰才是常态,时间越来越短的原因,是李达主动切换状态,造成的假象。
其实,从昨天开始,病症,越来越严重了。
出了门,唯一一个帮工,柱子憨厚的朝自己笑了笑,指了指手上斧头、竹筐,看样子是要去劈柴。
李达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白云观不是什么大庙,脚下这座山更不是什么名山,每个月来上山拜神许愿的,也就那么两三号人。
而且不是每个人都像黄老太那么壕的。
所以,下山创收,就成了主要的生活来源。
我们道士不像和尚那么臭不要脸,空手套白狼,我们玩的比较高级,叫度化众生。
用人话说,兜卖符水、夹桃符等保健品。
道门的伟大前辈,大贤良师张角也干过这事,不过人只送不卖,借此赚取大量民心。
得益于李达前身的名声,上门推销保健品没被人打出来。
看着面黄肌瘦的老农郑重其事的朝自己鞠躬,花上十几文,买了张成本几乎为零的桃符,李达头一次生出一种罪恶感。
不过这种罪恶感一闪而逝。
重生一次,他不大想做道德模范、社会楷模,他想活的尽可能舒服一点。
况且,过年了,家家户户有余粮,虽然是上门忽悠,但也不至于到吃人血馒头的地步。
不这样做,也不好掩饰他接下来的行动。
目光一转,看向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猴腮脸,李达露出温和的笑容,掏出二十文。
“难得过年,拿去耍耍。”
“师兄,这多不好意思,”猴腮脸搓了搓手,笑的嘴都咧开花了。
说是这么说,铜钱早就往袖子里塞。
“你平时也幸苦,放你半天耍耍,我做完事后,去周庄找你。”
周庄有个寡妇,做的是半掩门生意,猴腮脸是常客,经常跟柱子吹嘘自己能力如何。
猴腮脸老脸一红,讪讪一笑,缩着肩、躬着腰,走了。
往周庄的方向。
那么,接下来,李达转了方向,去了梁乡。
梁乡山前有溪,山后有湖,良田众多,标准的鱼米之乡,所以,这也是白云观最重视的乡级市场,没有之一。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是第五次捉妖事件的发生地。
人有钱了,大多都会让自己过的好一点,若是有能力,也会修路、铺桥、建义庄,赚点名声。
所以,梁乡几个大姓出资,建了一座义庄。
然后,义庄闹鬼。
这便是起因。
问题是,等李达来的时候,
碰上的,却是妖怪。
这不是巧合。
有人,要弄自己!
义庄的墙壁刷的雪白,两只红灯笼挂在门口,青天白日,却有一种冷飕飕的感觉。
大门‘吱呀’打开,老黑皮躬着腰钻了出来,脸有点白,像是被冻的。
“听王太爷说,您要过来看看,这大过年的,也不嫌晦气,”老黑皮半真半假的埋怨道。
“哪有道士嫌晦气的,”李达笑道,跨过了门槛。
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老而无子曰独,幼而无父曰孤——《孟子·梁惠王》
鳏寡孤独,老黑皮全占了,所以在梁乡,他也算是一号有名人物。
‘吱呀’,李达推开了棺材板,精瘦的尸身,大拇指有些畸形,脑门凹了一块,据说是做工时被落下的梁木砸的,肌肉已经开始萎缩腐烂,两颊凹陷。
看着,
就像是,
饿瘦的。
“好像又多了几副?”
义庄里摆了三十多副棺木,黑压压一片,不阴森,反倒是有些热闹。
过年嘛,不就图个热闹。
活人聚聚,
死人也聚聚。
“没钱造墓,又不想随便找个地方埋掉,就都堆这里来了,还有跑这里来烧纸的,真拿自己不当外人啊,我这老货还得给他们清扫上香,当孙子似的。”
老黑皮喋喋不休,义庄本质是死人的客栈,不收钱的那种,现在有人把客栈当家住,掌柜的自然有意见。
李达看到,有些棺材前,还摆着瓜果、香烛、酒水,他又看到,老黑皮住的小屋里,一壶小酒,一只啃了一半的烧鸡,还有几碟小菜。
“死人的东西是不能随便吃的,”李达意味深长。
“嘿,它吃它的,我吃我的,它们不拿自己当外人,我客气个什么,”老黑皮油光满脸,比起上次见面,好像还胖了几斤。
“我上次来后,没有尸体再被丢吧?”
上次事件的起因,就是因为建造义庄的某位金主,半夜发现自家老爹的遗体不见了,最后发动人手,好不容易在三里外的野林子找到,尸体都被雨水冲的烂了一半。
儿子建义庄,结果老子的坟都给刨了,这还了得,怒不可遏下,这才请了道士下山。
“没有的事,还是小道长您法力高深,跟衙门的道爷有的一拼,您出马,还有什么小鬼敢蹦跶。”
“我记得,当年梁老太爷的尸体是摆在这里的。”
李达推开棺材,棺材空空荡荡,他犹豫了下,做了一个奇怪的行为。
钻了进去,
躺了下来。
五指合于腹间,
双目紧闭,
平安喜乐。
“你说,偷尸体那人脑子得多不好使,才会做这种事,我记得你好像因为这个,被梁老爷大骂了一通吧。”
幽幽的声音从棺材里传来。
老黑皮老脸阴晴不定,一对招子上,透着诡异的神色。
那啃了一半的烤鸡上,一条条白嫩肥大的蛆虫,从骨架子里爬出来。
供品开始腐烂。
香头上的烟气,没有钻入棺材,反而绕了一圈,吸入了老黑皮的鼻孔。
义庄上的天气,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吃人的,喝人的,住人的,最后再把人床给占了,老实说,有些不地道啊。”
“哪怕是鬼,也总该有点鬼品吧。”
第四章 谁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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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黑皮突然笑了,天空又变的阳光明媚,烤鸡油腻滑嫩,香烟袅袅,给义庄平添了几分人气。/全本小说网/https://。/
“小道长又开玩笑,您看,这大白天的,我这老头子可是有影子的。”
一团黑影像是挤水一样从袖脚流出,被揉搓拉长,渐渐成了人形,贴在地上。
“大白天,鬼有影子,深夜时分,人没影子,所以,人是鬼,鬼就是人?”
老黑皮褶皱的脸上,露出几分愁苦。
“老头子我可怜啊,刚出生爹就没了,老娘十岁走了,狗嫌人憎的活了十几年,好不容易取了房媳妇,生了个娃,这乡里就遭了匪,媳妇被抢,儿子被人惯在地上砸死了,浑浑噩噩几十年,最后跟死人做亲戚。”
“你说这老天得多恨我,才这么安排我这个老东西!”
“凭什么,凭什么人家可以父慈子孝,而我没有!”
“凭什么人家夫妻和睦,我媳妇被人压在床上叫!”
“凭什么人家能有儿孙烧香,能入祖祠,香火不断,而老头子死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我都老成这样了,你这小道长告诉我,这日子怎么活!”
老黑皮尖叫的同时,阴风卷荡,‘哗’的一下,棺材板重重合上。
活人,入了棺材。
死人,站在人间。
“所以,你夺人香火、吃人祭品、睡人棺材,你觉的理所当然,你觉的,这是他们欠你的?”
“嘿嘿,他们不欠,谁欠,老头我吃他们的,喝他们的,就是让他们死不瞑目,小道士,你的确有些手段,老头子我见过你与那妖物的斗法,但是,你们都忘记了,这是我的地盘。”
“义庄这里,我说了算!”
‘嘭’的一声,两团蓝火从红灯笼中炸开,妖艳、迷离。
外人看向义庄,朦朦胧胧的一片,山神镇山,龙王镇水,这鬼,成气候了。
棺材板里传来李达的声音,闷声闷气的。
“活人受罪,欺负死人,这是两码事。”
“所以我一向讨厌跟你们这种老东西接触,打不得、骂不得、惹不得,稍微讲两句,能被圣母婊喷出翔来。
好在,
你是老鬼,
受害者们,发表点意见?”
棺材板被敲了敲。
死去的木匠,‘腾’的一下,坐了起来,两眼无神的看着老黑皮。
‘咕咚’,喉结上下移动了下。
一座座棺材板被掀开,一具具尸体被坐了起来,看着这老鬼,眼神火热。
就像,
在看一只烤猪。
人死后会下阴曹地府吗?
老黑皮可以拍着胸脯保证,不会。
人死了会变成一团气,情绪越激烈,记忆恢复的就越多,然后,吞噬别人的气,可以越来越大。
他一直在小心翼翼的做。
直到,他感觉,可以控制整个义庄。
但是,眼前这一幕,超乎他的想象。
听说,山西那边有赶尸道人,所以,这些尸体,被这小道士赶‘活’了?
“老黑皮啊老黑皮,为啥人家叫你这个外号,我可是听人说了,
因为你皮厚心黑啊,
你媳妇被人捅的时候,你蹲在床底下,
你儿子被人砸死时,你躲在门后面看,
坏人,不会因为老了,就变好,
怂蛋,不因为死了,就硬气,
欺负死人算什么本事,
现在,死人吃你,你有意见?”
尸影重重,龇牙咧嘴,晃晃悠悠,尸斑的脸上,尸油缓缓滴下。
怕不怕,怕啊!
老黑皮不怕死人,因为他是鬼。
但是僵尸,比山匪还可怕啊!
听说僵尸能克鬼,老黑皮瞬间怂了。
厉鬼,是怨气太重,
它是厉鬼,但它,
耸!
老黑皮目光乱扫,最后忽然盯向了棺木。
它听人说过,鬼,可以附体。
它没试过,
因为,他只敢欺负不能动弹的家伙。
活人,似乎,也可以欺负一下?
它摇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