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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了,”老书记道,“喝酒。”
“咣当——”几个玻璃杯碰在一块,几杯白酒同时下肚,黑八看看岳文,一咬牙也干了,停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忍不住,随便穿了双鞋,就朝院子里跑去,只听得外面菜地里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
这一场酒喝得痛快,老书记年纪到底大了,下午四点多钟就被宝宝搀着回家了,岳文等人直喝到晚上九点多,岳文又吃了两碗白菜松肉爆锅面,这才醉醺醺地上车。
胡开岭两口子笑着送出来,挥着手送别,胡开岭还不愿意让他们走,趴在车窗旁又说了好些醉话,直到胡家嫂子费劲地把他拉到一边,说等会儿雪下大了路上危险,他方才笑着挥挥手,松开车窗。
天上飘起了零星小雪,在车辆的照耀下,如精灵般在落雁山的山坳里穿梭起舞,不知疲倦。
在山海省,秦湾就是个雪窝子,而金鸡岭更是雪窝子中的雪窝子,在岳文的印象中,冬天不飘雪的日子很少。
黑八最后又让彪子强灌了一杯白酒,终于多了,不一会功夫,就在副驾驶座上沉沉睡去。
彪子自已个也喝多了,宝宝、蚕蛹也多了,岳文感觉自己就一只眼睛好用了,朦胧模糊中,仗着从高中开始练就的驾驶技术往村外驶去。
醉归醉,可是几个醉汉却不消停,坐在后排大声说笑着,手舞足蹈着,疯言醉语,却也是掏心掏肺,在这辆车里,不怕你把肝掏出来给人吃,人家还嫌腥,在这辆车里,你掏出肝来给他吃,他就能掏出肺来让你吃!
这,就叫兄弟!
“宝宝,知道太平山顶吗?”岳文边开边笑,虽然眼前一片朦胧,但对过没有车,倒也不须紧张。
“不知道,文哥。”宝宝倒也谦虚,“太平山在哪?”
“在香江。”岳文大声笑道,冬日的车厢里,穿着羽绒服,又开着空调,他感觉浑身上下一阵燥热,他慢慢摇下车窗,立马寒冷的空气就吹了进来。
“谁把车窗打开了?”黑八睡得模模糊糊,马上裹紧了羽绒服,后面坐着的彪子却促狭地伸过手去,把黑八一侧的车窗也摇了下来。
车灯下,下山的路被照得通明瓦亮,山间的平畴沃野却在黑暗中向远方无尽地蔓延,酒酣耳热之际,岳文突然想起那日与陈江平站在茫茫雪野中的场景。
陈江平的梦想就是在南部建立一座新城,廖湘汀的梦想不只是要在南部崛起一座新城,更要把辛河打造成开发区的黄埔江,这,是他们的城市梦!
而我的梦想是什么呢?
“我的梦想,宝宝,就是把金鸡岭建成开发区的太平山顶!”
“太平山顶?”蚕蛹象是呓语,又象是问语。
“对,香江很有名的地方,”岳文神往道,“我的梦想就是把金鸡岭打造成太平山顶,我们开发区的太平山顶!”岳文又道。
彪子摸索着递过一支烟来,又用防风打火机给他点上,岳文突然感觉到内心的豪情瞬间也被点燃,他单手握着方向盘,作了个用力的姿势,落雁山上就响起了豪迈不羁的歌声。
“人生纵有欢喜,难免亦常有泪,我的大家,在金鸡岭下相遇上,总算是欢笑多于唏嘘……”
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声音渐渐吼了起来,宝宝、彪子、蚕蛹也都加入进来,窗外的雪花不住地随风卷入,扑头盖脑,却更扬起男人的万丈豪情。
“……同舟人,世相随,无畏更无惧,同处海角天边,携手踏平崎岖,我的大家,用艰辛努力写下那不朽平州名句!!!……”
车子在路上扭扭歪歪地开着,间或对面来车,也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开这辆形同疯颠的猎豹,唱到最后,岳文干脆双手就脱离了方向盘,不断挥舞起来……
“停车,停车,我要撒尿,”黑八嚷嚷道,“唱什么歌不好,偏要唱什么唏嘘、崎岖,停车,我—要—撒—尿——”
这狂放的声音夹杂着狂放的歌声久久地在山里回荡,这是青春的不羁,是生命的野性,也是对梦想无限的渴望,这是他们的青春梦,是他们的友谊梦,也是他们的城市梦!
车子象喝醉了一样在路边停了下来,歌声却依旧回响,只是歌声回响中,有人感觉不对劲了。
“文哥,”宝宝拍拍岳文的肩膀,“八哥怎么还不上来?这一泡尿撒得,得有十分钟了吧!”
“这得多大一泡尿!”蚕蛹笑了,“八哥,八哥,你不会让狐狸精把魂勾去了吧!”
声音久久回荡,却听不到任何回响,“不会……”宝宝有些担心,岳文马上想到了那晚宝宝的遭遇,身上一下出了一身冷汗,酒马上醒了大半。
“我靠你大爷,岳文!”山沟里响起黑八的声音,“你特么地坑死老子了!”
宝宝推开车门,却一下缩回了脚,自己往下一看,忍不住笑了起来,“文哥,你看你,把车停在什么地方了?”
“什么地方?”岳文不解道,他推门下车,马上晓得了,车子不偏不倚正停在路边,而路边……并没有平坡,是接近于直上直下的的缓坡,黑八同志一下车,一脚踏空,马上就跌进沟里去了。
“哎哟,我去。”在彪子的搀扶下,黑八一边揉着腰一边往上走,“岳文,我靠你大爷,你就知道,跟你在一块,准没好!”
“那你还让文哥把你调到工委办去?”宝宝笑道,“你不去,我可去了。”
“调到工委办有什么好,还不如在街道自由自在呢,”黑八兀自辩解着,“跟他在一块,准倒霉!”
“嘘——”岳文突然摆摆手,“别出声。”手机在裤兜里突然震动起来,自打到了工委办,他的手机都是调到震动状态。
“廖书记,”岳文恭恭敬敬道,“好,我马上通知,好,好,马上出发!”
放下电话,他看看手表,已是晚上十点多了,“什么事,文哥?”彪子把黑八扶到公路上坐下。
“马上回街道,我马上去沈南。”岳文道。
廖湘汀的原话他当然不能说,这是秘书的底线,就是对亲近的兄弟也不能多说,谁知道传来传去,会在那个环节出问题,这在两办,是有着血泪教训的。
车子重新开动起来,待回到街道上了自己的霸道,他才分别给蔡永进、发改委主任李志海和工委政研室主任曾雨来打电话,廖湘汀的原话是让他通知两位领导和吕维基马上出发,到了沈南后先找个地方住下。
那与领导汇后后,到沈南也得凌晨四点了吧!岳文看看手表。
第8章 战斗,已经打响
领导,与普通工作人员的差距在哪里?
除去职务、阅历、经验等不论,单论喝酒,遇到同学故旧、朋友同僚也会喝多,但喝醉的次数少而已。
今晚,蔡永进就喝多了,他的喝多,与普通人还不一样,仅只是脸红而已,岳文从没看见过他舌头打转、眼光涣散的时候,不管喝多少酒,思路依然清晰,依然是那个工委的大管家、全区的秘书长!
李志海也喝多了,但头脑尚可,两位领导一对接,发改委出一辆车,工委办出一辆车,两辆车直接在高速路口汇合。
曾雨来晚上也喝了酒,处在工委各处室的职位上,快的在工委熬个三、五年,慢的在工委熬个七八年,都能提拔,这都是将来各街道或部门的领导,因此,交往的人也多,看重的人也多,酒场相应也多。
两辆车子汇合后,秘书长并没有责怪岳文喝酒,见蔡永进与李志海有话要讲,曾雨来与岳文就上了李志海的车,两辆车子飞一样上了高速。
秘书长的司机老钟向来不服老,李志海的司机虽然还是个小伙子,但晚上开到一百八就不敢再开了。
岳文看看曾雨来,“师傅,再提提速,二百二就行。”
曾雨来却没有鼓励这位年轻的师傅,他坐在副驾驶上,只是用力地把紧了窗玻璃上方的拉手。
“老钟这个龟儿子,”看来年轻的司机师傅跟老钟很熟,“我是撵不上了,开那么快干嘛?”
“这么晚到沈南肯定有事。”岳文嘻嘻笑道,“要不我来开?”
老钟开快车,是秘书长喜欢坐快车,这是领导的习惯,他却不对年轻的师傅提起。
“你?”年轻的师傅不服气,车子马上闪着红灯慢慢停在了应急车道上。
岳文嬉笑着上了驾驶位,曾雨来笑着看看他,“岳文,行吗?”
“什么叫行吗?”岳文吡笑道,“你能把‘吗’字去掉吗?”说话功夫,时速已经指向八十,这车不错,提速很快,曾雨来再要说话时,时速已经超过了二百,他眼一睁,只觉得身子都要飘了起来。
“岳主任,技术真不错,”李志海的司机倒也不怕,把头探过来,“有这一身技术,不当司机真可惜了。”
我靠!
岳文笑了,这叫什么话,我这个督查处副主任、廖湘汀的大秘还不如一个司机?他笑着又踩了踩油门,李志海的司机笑道,“岳主任的脚都伸进油箱里了。”
说归说,可他靠了回去,主动系上了安全带。
老钟也看到了岳文的车,本来想等一等的,这一来不等了,两辆车在高速上就追逐开来。
等到了一个服务区,老周才发现,开车的人早已成了岳文,他不由悄悄一竖大拇指,把岳文拉到一边,“李志海都快吓尿了!”
岳文也发现,灯光下,李志海脸色铁青,可能他也知道蔡永进的习惯,不好对常委的司机发号施令。
“雨来也吓得不轻,”岳文吡笑道,“还不好意思出声,眼都吓得闭上了。”
老钟一笑,拿出烟来,“咱哥们对脾气。”
岳文掏出火机来给他点上,“老哥,以后多交流。”
老钟心照不宣地拍拍岳文点烟的手,这与秘书长的司机也是要处好关系的,这共同爱好有了,开了个好头,以后就是感情的维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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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还不到五点,廖湘汀就醒了。
今天才是省人大代表报到的日子,而昨天,他提前一天赶到省城,就是为了桃花岛核电站的事。
上午快十二点,在山海省委常委、秦湾市委书记罗宏民的带领下,跟省委书记徐文贤汇报了筹划建设桃花岛核电站的计划。
下午,又与罗宏民、秦湾市市长郑权一道,跟省长李国华汇报了筹建桃花岛核电站思路。
两位领导都表态支持,在当前的大环境下,作为经济龙头的秦湾建设一座核电站,即能满足秦湾的电力需求,也可缓解沿海乃至全省电力供应紧张的局面,这是一件大好事,没有理由不支持。
可是,晚上,当与在省委、省府任职的一些老乡谈起明天的两会时,廖湘汀才知道,云海、荣阳、连港、昌威四市也都没闲着,有的直接拜会省发改委,有的政协委员直接提出建设电厂的想法,就是四个地市的主要领导,也在积极地向省委领导汇报。
两会开幕之前,事关核电,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响了。
今天下午,省政协会议开幕,会议有三项议题,审议通过本次政协会议的议程,省政协主席和副主席分别作政协工作报告和提案工作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