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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会议室里出来,外面的人群仍没有散去。
胡鸿政坐进了蒋胜的车里,当一行人在望海楼坐定时,胡鸿政边用一次性毛巾擦着脸,一边饶有兴趣地问道,“小岳,你是怎么让门前的拖拉机开走的?”经历了上午的堵门事件,又看到岳文在会议室里表现得很大方得体,他不由对这个小伙子好感顿生,故意在蒋胜面前说起这个话题。
“堵门了?”蒋胜脸色一沉,看了看坐在副陪上的刘志广。
岳文却有些会意,堵门你能不知道?明显是演戏给胡部长看嘛。
刘志广急忙陪笑道,“马上又挪开了。”他看看坐在身旁的岳文,“小岳表现不错。”
岳文眨眨眼,笑着说,“也没说什么,我就跟他们讲,领导给派出所打电话了,警察快来了,拖拉机不想要了?你们开进去容易,开出来就难了!”他的脸作势一板,却马上又活灵活现地换成一幅笑脸,“都十一点多了,早上没吃饭吧?先去吃饭吧。中午机关干部都在食堂吃饭,也不出去,我们也要去吃饭,你们堵门也没用,我又给了他们二百块钱,跟他们说,要车还是要钱,自己掂量!”
组织部的小伙子坐在蒋胜一边,严肃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没吃饭?”
岳文站起来,手脚麻利地掂起茶壶,“这么多人上访,早晨肯定有不吃饭的,这个不重要,马上到十一点了,又在雨中淋了挺长时间了吧?他们早就想找个暖和的地方填饱肚子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去?”胡鸿政看了看蒋胜,笑着问道。
岳文给蒋胜添上茶水,轻轻笑道,“呵呵,有便宜谁不沾?不花钱的饭谁不吃?他们也不想把车送进派出所,”他瞅了一眼蒋胜,见他无话,接着说道,“再说,有句话叫人多力量大,但人多心不齐,我故意给了二百块钱,剩下的人都看着哪,不是有二桃杀三士吗?这是一个理,一人走了,剩下的两人马上跟着跑了,呵呵,我估计下午也回不来了。”
蒋胜喝了口茶,看了看这个倒水比跑堂的还麻利的小伙子,胡鸿政兴致却很浓,“你就不怕花钱?”
岳文给刘志广添上水,狡黠地笑道,“领导来了,总比堵着门强,是不是,刘书记?再说,刘书记也不能让我花钱不是?”
刘志广看看蒋胜,一拍大腿道,大气地说道,“到了芙蓉镇,就是芙蓉人,给你报了。”
蒋胜黑脸炯炯,“你在大学时担任过班长?父母是干什么的?”他的眼睛慢慢放出光来。
岳文没有坐下,“我爸是镇上的乡建办主任,母亲是我们镇驻地村的大队书记,呵呵,我也是正宗的官二代。”
胡鸿政刚喝了口茶,一下笑喷了,蒋胜的黑脸上也绽出笑容,刘志广的三角眼眯成一条缝,“大官,都是大官,呵呵,可别拿我们村干部不当牌出!”说完,他自己也笑了。
胡鸿政笑罢,抹抹嘴巴,“你对乡镇工作挺熟悉喽?”
“从小在乡镇上长大的,还没有办公桌高就整天在乡政府里玩。”岳文暗想,对乡镇大院,我比自己家都熟!
不过,那算什么?从学步开始就在爷爷的饭店里抡勺子,别人说三句话就能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从高中开始,老爸就让我自己一人押车往南方送萍果,路上抢货的、偷油的、拦路的,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过?
天文地理,人情世故咱都懂,没读过万卷书,至少跑过万里路了,别人不出象牙塔,我在社会这个炼丹炉里早练出了轴承脑袋弹簧腰、火眼金睛快刀手了,今天这点小事又算什么!
蒋胜看看刘志广,“陈主任那里还没处理完吗?”
胡鸿政突然不着边际地问道,“还是金鸡岭?”
蒋胜慢吞吞地道,““还是金鸡岭!去年换届选举,街道最后一个选出班子的村庄!你也知道,村里不是有金矿吗,也真怪,落雁山其它地方有富矿也有鸡窝矿,金鸡岭全是富矿。可是矿井都承包给了私人,现在金价一个劲地在涨,有些村民想把矿井收回来重新分配,你说,都跟村里签的合同,白纸黑字摆在这里,收回来吧,违反合同,不收回来吧,都集体到街道来闹。”
看来豪车都是金矿主的了,拖拉机、农用车自然是村民的座驾了,岳文暗暗想道。
胡鸿政关心地问道,“街道怎么处理?”
第103章 紧急集合!!
岳文的意思很明确,每辆车都要缴费的话,都要收费的话,那在收费者眼里,车已经不是车,而是钱了。
“这是跟我们打擂台来了。”朱阿毅道。
“不,”岳文纠正道,“这是跟区里打擂台来了。”
“我靠,还有四个收费口,竹竿变成铁杆了,”黑八夸张道,“小岗亭,减速带,隔离桩,收费杆,这都是收费站的标配啊。”
“村里有金矿,但还是个贫困村,二百多户的小村,用蒋书记的话说,就是一穷,二散,三乱,其它村的姑娘都不愿意嫁到这个村,本村的姑娘都嫁出去了,村里十年里就娶到一个媳妇,还是个寡妇,你说,金鸡岭的老祖宗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祝明星轻松地介绍着,引来众人一片笑声。
他看看眼前这个小伙子,那是真心喜欢,耐何却被“发配”到金鸡岭,但领导主意已定,他也不能多言,只能心里暗叹。
岳文听得很认真,看得也认真,出镇子往南五里地,就进入了落雁山区。透过车窗,山连着山,岭连着岭,车子不时爬上爬下,左跳右晃,颠得人直想吐。
“卜委员,这几天进村,有什么感受?”祝明星看看年轻的卜凡,两人年纪差不多,都是三十多岁年纪。
“富得富死,穷得穷死。”卜凡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八个字来。
“呵呵,金鸡岭山不高,可进一次村,得经过九个小山头十八个弯,日本鬼子打进咱们平州的时候,愣是绕到这里绕糊涂了,文革时还有老百姓进城,问日本鬼子走了没有?”祝明星说道,话音刚落,岳文和黑八笑得乐不可支,蚕蛹却抿抿嘴,他早已听说过这个典故。
“哪,前面就是金鸡岭。”司机提醒大家。
在司机的提示下,岳文看到在山脉形成的盆地中央,一个小村子赫然点缀其间,村中,座座石屋错落有致,村北,湖水温润如玉,环村皆山,满目青翠,五彩斑斓,湖光山色尽在潋滟之间。
如若不是那几座光秃秃的采矿场,真似那世外桃源一般。
“这么好的风景,可惜了。”黑八难得长叹一声,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三天前他就跟着卜凡正式进驻金鸡岭,同行的还有民政助理迟远山作为片长,蚕蛹作为包村干部也在其中。
这喧嚣了两周,搅动了无数机关干部心思的选拔终于尘埃落定。
当然,有人骂,说早就内定了;也有人骂,去也白去;而蒋胜,却私下里跟祝明星说,“是好铁还是废铁,得在炉子里炼炼。”他家世代铁匠,祝明星暗自揣摩他的意思却不敢接话。
陈江平则很平静,一切工作按部就班,丝毫不为所动,仿佛根本不存在金鸡岭这一难题。
刘志广则在一次酒场中讥笑道,“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他对卜凡向来看不上。
对于岳文任副书记,有人说是得罪蒋胜了,有人说因为打架,人都爱把别人往坏处想。倒是刘志广把岳文叫到办公室,说了一番好话,让岳文对这个江湖气颇重但人情味也颇浓的领导好感暴增。
“可惜什么?你站着说话不腰疼,穷到裤子都穿不上了,还有心情看风景?让你在住两个月你就受不了了!”司机嘟囔道。
“村里什么时候开始开采金矿?”岳文问道。
“九十年代发现的矿苗吧,记不太清了,”祝明星看看他,见卜凡也在认真听着,“现在在金矿上班的有村里的人,也有外地来的民工,偷的、盗的、抢的,这几年都有,村里治安很不好,现在矿上都成立了护矿队。施忠孝的工人都挖到交矿下面了,双方在矿井里大打出手,最后惊动了公安局。”
他看看岳文,岳文突然明白,这是这个有些窝囊但心地不错的主任在给自己介绍,提醒他小心,他不禁暗暗有些感激。
颠簸中,汽车终于在村中一处宽阔处停了下来,这就是金鸡岭村委了。岳文跳下车,望着自己的领地,发现这几间残存着暗红色油漆的屋子是以前的代销店改造的,上面还有1966的字样,敢情这屋子快四十年了。
“小岳,下午村里开协调会,你也一块参加,”卜凡看看岳文,“村里没有书记,你这个副书记实际上就是村里的一把手。”
这个情况,岳文昨晚还打电话给镇驻地村的妈妈炫耀呢,你三十岁才当上书记,你儿子工作两周就是书记了!但看到眼前这个破落的情景,听到村里如此之乱,想想施忠孝在开发区的名声,想想如狼似虎的护矿队,想想那个莫名其妙的任务,他眼前又涌出陈江平那高深莫测的表情,没来由地一阵头疼。
“你们村长呢?”卜凡对着一个迎上前来的五十多岁的瘦子说道。
“知道领导今天过来,高兴得一大早就出去采榛蘑了。”瘦子道,脸上却不带丝毫高兴的样子。
“走,我们去看看,反正上午闲着没事。”卜凡来了兴趣。
众人重又上车,经卜凡介绍,岳文知道刚才的瘦子姓施,名忠玉,是村里的会计。
村外,山上,风吹,林动,犬吠。
“在前面了。”施忠玉踽踽而行。
前面的地势却越来越高,山势很是陡峭,众人往上越爬越费力,只好在半山腰停了下来。
透过茂盛的青草,岳文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陡峭的山上忽隐忽现,眨眼间不见身影,只有“汪汪”的狗叫声从前方传来。
众人正在说话,一个爽朗的声音却从旁边传了过来,“卜委员,你们怎么找到这里了?”
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车轴汉子,身材很是魁梧,身穿有些发白的绿色军装,一张国字脸上,浓眉大眼,宽鼻阔口,满脸尽是风霜之色,说话间,英气勃发,豪气尽现。
“听说你在这里采榛蘑,我们来学习学习。”卜凡努力想说得平易一些,但一开口还是带着官腔。
车轴汉子把腰中的筐往地上一丢,豪气地说,“走!”
他大步如流星赶月,前头带路,见他不苟言笑,卜凡也不再言语,众人都是屏住呼吸,只顾埋头往前走。
“停,”车轴汉子一挥手,他长身耸立,抡起手里的飞虎爪,粗大的铁爪“啪”地一声,抓在了岩石上,“卜委员,你来。”胡开岭谦让道。
卜凡却是笑着摇摇头,胡开岭也不再让,高大的身躯一使力,转眼间,人已在半山腰。
“这榛蘑可是好东西,几百块钱一斤呢,”施忠玉道,“这好东西,净长在人上不去的地方,采一斤榛蘑,有时得搭上几条人命。”
“
第104章 兵临城下
这气势,端得不是一天养成的。
几个青皮互相看看,手里的镐把垂下去了,脸上的横肉松下去了,口里的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