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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临睡前收到程游的短信——是李爽的航班信息。
她正想回一个笑脸,程游又来一条短信:不要误会。
又是误会,她能误会什么?再说也没什么好误会的。不过,这个叫“李爽”的傲娇女生,也许真是程游的软肋也说不定。
白天在餐馆,程游既好气又纵容,硬是对李爽无计可施。不像对自己时。沈青总觉得自己的心思一下子就被程游拿捏住了,什么也藏不住,什么也施展不开。
比如程游居然连她这周会回家都能推测得出,真是见鬼了。
“你喜欢他吗?”
沈青自觉应该不会喜欢程游。作为朋友,程游对她的透彻会让彼此的相处很轻松;而作为恋人,这般透彻只会让她有时候无所适从。
隔日,沈青提前一个多小时出发,赶到机场,距离航班起飞的时间还有四十来分钟。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座城市的机场,第一次是接秦久,这一次是送程游的女朋友。真是好笑,她在心里自嘲。如果不是因为着急赶回去,那么她明天的第三次应该也不是为了自己。毕竟飞机票相较来说是昂贵的。
“沈青!沈青!”
很好,她正好发愁在哪找人,李爽尖朗的声音就划破空气,适时地传过来。
“怎么来得这么晚,你不知道要提前半小时入检吗?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李爽嘟囔着埋怨道。
沈青无奈,只好说:“抱歉,我不知道。”
“麻烦你了,”程游说道。他有点歉意。
“我要和沈青说话,你去旁边帮我买点零食,口味你知道的。”
程游本想告诫几句李爽,却在看见沈青安抚的眼神之后,默然,买零食。他害怕李爽和沈青乱说,但又觉得沈青不会把李爽的话放在心里,即便是关于他的。
待程游走远,李爽说:“沈青,你喜欢阿游吗?”
怎么又问她这个问题?
“不喜欢。”
“那你以后会喜欢他吗?”
“不知道。”
“那你和他断绝往来吧。”
“抱歉,这不是我单方面能够做主的,”沈青发现李爽确实有一点无理取闹,她只当她吃醋了,所以又补充一句:“我和他只是朋友,不出意外,应该也只会是朋友。”
“哦,那真难过。”
“这…你难过什么?”他们俩不是情侣吗?这下轮到沈青发问了。
“我和他今天就分手了,他喜欢你,可是你不喜欢他,你让他以后怎么办?”
无语。这是什么逻辑?什么鬼故事?
“我没有想过要插足你们之间的感情,请你不要误会,”李爽的话语越听越离谱,越糊涂。沈青决定先表明自己的态度,并且开始后悔来送她了。最近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却貌似招致很多“误会”。
李爽突然垂下眼睑:“我要走了,我的手差不多废了,我为了阿游来到这里,不仅没能让阿游的心放我身上,还丢了我的钢琴。”
她抬起眼眸,望着沈青。
沈青今天只随意穿了一件发旧的米白棉布裙,乌青的发丝一根不落地挽在后面。清丽的面容很是素淡。似乎她的唇瓣总是紧抿着的,即使她在与人说话时,也只是微微启开;细弯的深眉之下,一双大而澈亮的眼睛里,宛如一滩瞳湖,湖面沉静无风。
这样的气质,这样的眼睛,李爽很熟悉。
李爽忽地笑了起来:“也许我错了,说不定阿游并不是喜欢你。反正不管怎样,他都不会喜欢我就是了。”
苦涩的笑容让沈青不知如何安慰,而且她什么也不知道,又不好多问清楚。只能静静地站着,直到程游回来也没想到什么合适的安慰词。
程游提着一大包零食,对李爽说:“该入检了。”
“嗯,我这次一走,可是要走很远了。”
“我知道,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抱歉,”程游心里对李爽的手很内疚,虽然事出意外,但当时他在身边,却没能及时阻止。
“你有什么好抱歉的,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不要再对伯父任性了,他年纪也大了,受不了你的脾气。”
“知道了,我会的。”
李爽小声地答复程游,低垂着脸,一双纤细的手紧紧攥住行李箱的拉杆。虽然没有看见过李爽把手摊开来伸直伸长,但仅仅是这样看着那两只小小的拳头,沈青就感觉那是一双漂亮的手,是一双适合在琴键上跳动的手,一定比她更适合。
可惜,听李爽说,她很有可能失去钢琴这一个舞台。
和程游有关吗?沈青赶紧把好奇心藏起来。
李爽和程游轻轻拥抱,他的大手在她垂下来的发丝上面拍了两下。
“再见,阿游。”
再见,她心里最深的人。
后来在程游与沈青回学校的公车上,沈青问程游:“你怎么突然就谈恋爱了?”
“唔,假恋爱。”
“介意我再问下去吗?”
“不介意,这是一个狗血的故事,我怕你听完之后介意自己现在问下去。”
“哈,会比我和秦久更狗血吗?”
“不同风格的狗血,我的狗血不是你那种喷洒型的。”
“……程游,你好好给我解释一下什么是喷洒型狗血。”
“喷洒型呢,就是你扛着一根粗大的水管子,里面是蓄势待发的狗血,你的情绪在你即将要喷洒前很波澜起伏,所以在你把狗血放出来时,喷洒得很壮观。”
“那你呢?你的狗血是一滴一滴的,或者细水长流风格?”
……
他们一路互相揶揄,最终沈青忘记问他到底谈了一场什么假恋爱,而程游也没有主动说起,不知道是不愿意还是也同样忘了。
最后道别时,程游从黑色手提包里拿出磁带,沈青笑着接过来,眉眼弯弯地道谢。
“等我回来之后再告诉你我听了之后的感觉。”
“嗯,不急。”
“再见。”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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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全本小说网,。)
晚上,秦久发来了一条短信:要带回家的东西多吗?我帮你提去机场吧。
沈青干脆回复:不多,不用。上午10点的飞机,机场9点见。
然后,关掉手机,蒙上被子,闭着眼睛躺了很久才真正睡着。
沈青没有迟到,时间掐得刚刚好。一下车,就看见秦久。他应是先一步来到机场。
确切地说是在机场大厅巡视了一遍后,发现要找的人没在,而后就一直站在机场公车站等着。
“取票了吗?”
“还没有,等你一起去。”
“哦,那走吧。”
这一次没有礼貌询问,秦久一把拿住沈青手中的行李包,迈步走向机场大厅。沈青在背后看着有点倔强的背影,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长大了,虽然只比她小了一岁多,可她对他一直抱持着一种复杂的心态。道不明,理不清。也许 她该问问程游,她心里是怎么放置秦久的。
由于沈青第一次坐飞机,压根不知道飞机里面空调开得这么冷,穿着短袖体恤的她都冷得起鸡皮疙瘩了。
一件外套盖在她身上。她往后一望,因为她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是秦久,他的位置在她后面。他们都在过道边的座位。
棉质外套似有似无地散发出清香味,她分不清是什么香,但感觉很舒服,并且和以前在他身上嗅到的味道不同了。
以前小时候,他会骑单车载她上学和回家。小男孩的个头虽然还没长出来,但是力气不小。从学校到家,这点一线的距离可不算短,中间还要穿几条巷子,弯弯转转地,竟也骑得稳稳当当。
单车在空气里带动了一阵绵绵的风,风又带动前边小小少年的味道。有时是黏腻的汗味,有时是和她一样的沐浴乳香味,有时就是空气里的气味。
她开始意识到,他们都已经长大了。
他的外套覆盖在身上,让她无所适从,甚至如坐针毡。可是如果还回去,又显得故作别扭。
“空姐,可以请你拿一张毛毯给我吗?”一位上了年纪,坐在另一边过道的妇人说道。
空姐甜美的嗓音亲切地回复:“好的,请您稍等。”
“可以请您给我也拿一件吗?”沈青反应迅速地有样学样。
飞机上的服务效率很高,得到毛毯之后,沈青把外套归还给秦久,还说了一句:“谢谢。”
秦久的目光深下来,她和他几时这般生分了。只不过分开一年。
飞机要飞将近三小时才能到达目的地,沈青昨晚很晚才睡着,于是她的脑袋重复一直落下、抬高、又落下的动作。
终于,精神抵抗无效,脑袋耸拉着身体眼看就要落到过道上一刹那,秦久的手及时地托住了她的脑袋,并且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直到飞机降落前半小时,空姐的声音在广播里传出,才叫醒了那颗倚靠得非常舒服的脑袋。
“小姑娘,你真幸福哟,有一个着着这么体贴你的男朋友啊,”刚刚借毛毯的妇人瞧见沈青终于醒来打趣道,接着还说:“他的手肯定很麻了,等到家啦,得定要好好帮你男朋友揉一揉才好。”
沈青醒来那一刻就已经意识到发生什么了,因为秦久的手是很慢很慢才得以收回去的,看似,真的有那么艰难。她这一刻只觉得无比尴尬,她红着脸不好意思道:“怎么不叫醒我?”
“不忍心。”
“那你活该。”
沈青把头跌进锁骨前面,再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最后一段回家的路程,秦久坚持继续拿行李,只不过从右手换到了左手。看着那装得鼓鼓的行李包,沈青竟有些埋怨自己是不是装太多东西了,只是回来两天一夜而已。
他们两个没有先回家,而是直奔医院。
在出租车上,秦久拨出电话:“沈妈妈,我们快到了……对……不用担心,我们一会儿就到……”
光是听着秦久的声音和话语,沈青就可以想见她的亲生母亲是多么和蔼可亲,原来她还是有一点嫉妒的。但她暗自安抚一顿,是该放下了,父亲去世之后不但没有让她更加陷入怨恨的漩涡,反而让她看开了很多。
只不过,当时在葬礼上,她实在难以承受,才会满腔激动地抗拒,不顾一切地逃离。
果然么?她想起程游的话,喷洒型狗血?
秦久带着沈青驾轻就熟地找到病房。病房里有三个床铺,都躺着病人,沈母的床位在最里面,接近窗口的位置,另外两个病床旁边都分别坐着一个家属。
只有沈母床畔无人。她静默地躺在床上,眼睛半眯,分不清到底是睡着还是没睡着。见到这一幕,沈青的眼眶开始发酸,发胀。
大抵是没睡着罢,因为沈母很快感觉到了有人进来,一看正是秦久和沈青到了。
“沈妈妈,好些了吗?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想我啊?”见到沈母望过来,秦久首先发话。
“好…当然好,也当然想,”沈母的头发似乎在不久前整理过,一丝不苟地被盘在后脑勺,不像一个久卧在床的病人该有的头发样子,而是犹如沈青记忆里,正属于她母亲的发式一般模样。
当然,除了脸部加深的沟壑和多出的白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