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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愁怔愣,有些不明白地看了她一眼,心思几转,最后还是垂了眸子应下。
几人进了何愁的房间,里头还是一片混乱的状况,灯台倒着,簪子放着,床上的被子也半落在地上。碎了的珠玉零落了半间屋子,倒让人无从下脚。
“失礼了。”何愁颔首,稍微收拾了一番,请殷戈止到桌边坐下。
金妈妈转头去清理围观的姑娘们,屋子门关上,殷戈止直接开口问了一句:“你杀他做什么?”
身子微微一抖,何愁很想狡辩一下,他怎么就知道自己一定是想杀人呢?但是一想到风月刚刚说的话,她抿唇,犹豫了片刻之后道:“有仇。”
“你们梦回楼的姑娘与人有仇的还真不少。”拿起桌上那尖得说聂⒆印R蟾曛古隽伺鲷⒓猓竿肪鸵缌搜�
“公子。”风月低呼,立马狗腿地过去拿帕子给他捂了手,一脸关切地道:“您没事儿吧?”
斜她一眼,殷戈止还算满意,伸手将她抱在怀里,让她好生捏着自己的手,然后抬头继续看着何愁。
“奴家的仇……不是自己,根本报不了。”何愁垂眸:“他是堂堂禁军副统领,奴家只是个家破人亡的妓子。”
“所以,仇从何来?”殷戈止问。
何愁叹息:“公子可知一年前的皇恩?恩赏参军作战归来卸甲之人,良田百亩。一年前奴家是个农家的的孩子,家里有良田,听说了恩旨还觉得皇恩浩荡,谁知道分划田地之时,房统领麾下之人硬是将我家五十亩地统统划归房统领名下,还说是皇上的恩旨,愚民不得反抗。”
说着,看了看殷戈止毫无波澜的脸色,她叹了口气:“占地之事屡见不鲜。他们是官,我们是民,若是只占一半,给我家留个生计,那兴许爹爹就忍了。”
可惜没有。他们被逼得搬离住了十几年的家,她爹一气之下找了师爷一纸诉状告上衙门。谁知道,等来的不是衙门传召,而直接是一群穿着盔甲的畜生,将她爹活生生打死在他们一家人面前,娘亲当场跟着自尽。她没有反应过来,只知道哭,也不知道跑,被那群畜生压在田地里糟蹋了。八岁的弟弟想来救她,被人一挥手摔出去老远,头磕在石头上,血流了一大滩。
那群士兵是何愁一辈子的噩梦,午夜梦回之时,记得最清晰的就是他们的笑声,以及为首那人分外张狂的一句话:“区区平民,也敢告房大统领?不自量力,死了干净!”
何愁伸手,苦笑道:“可不就是区区平民吗?拿什么与官斗?这一状就算当真能告上去,皇上还能为着一家平民,砍了一个禁军副统领的脑袋?不会的。所以奴家只能自己来。”
“可惜,奴家不中用,那一簪子没能捅破他心口,反而落在他手里。今日就算逃过一劫,来日恐怕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僵硬。殷戈止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抚了一下,然后道:“既然知道不会有好日子过,那你愿不愿意放手一搏?”
微微一愣,何愁神色复杂:“公子此话何意?”
“城里最近很多高官落马。”殷戈止道:“说不定你再告他一状,他也能得到报应。”
告状?何愁失笑。笑得无奈极了:“奴家家破人亡,已经什么证据都没了,拿什么告状?”
“告状这种事情,要证据吗?”殷戈止问。
“不要。”怀里的风月认真地接了个嘴,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何愁道:“被占地的肯定不止你一家人,何愁姑娘,只要你能找到其他受害人……找不到也没关系,我给你弄点人出来,去告上房文心一状吧。衙门会受理去查,一旦查了,就能有证据,剩下的事情就不必你担心了。”
何愁愕然,震惊地看着这两个人:“这……不要证据……弄点人出来?”
“对,不用讲什么道义,先把坏人弄死。咱们再遵守仁义道德。”风月笑得痞里痞气的:“这种事,这位公子最在行了。”
不满地捏了捏她的手,殷戈止问:“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坏人?”
“公子,当好人多没意思啊,要被坏人欺负,还要被一大堆规矩束缚,有仇不能报,想杀人不能杀,哪里符合您这般潇洒不羁的气质?”风月扭头,一本正经地道:“咱们还是当坏人吧!”
摇了摇头。殷戈止叹息,对着何愁道:“她最近有些放肆,不过这些话,姑娘还是听进去吧,今晚不妨就跟着咱们去使臣府。最为周全。”
目瞪口呆地看了看面前这两个人,何愁莫名地觉得有点羡慕,而后点了点头,拿了两件衣裳,跟着他们走。
“金妈妈。”风月打开门就吆喝:“回头客啊。咱们这儿有位公子要给何愁姑娘赎身啦!”
这一嗓子,众多的姑娘就都看了过来。金妈妈张大了嘴,瓜子都掉地上了,连忙跑过来打算盘:“赎身好啊,赎身好。公子是老顾客了,给抹个零头,承惠三百两整。”
殷戈止很是厚颜无耻地道:“她要赎人,自然是她给银子了。”
风月左右张望,很想问“她”是谁啊?结果就见只狼爪子伸到了自己的袖袋里,掏出三张百两的大额银票来。
我靠!风月瞪眼,这还要不要脸了?
殷戈止面无表情,没办法,他表面上是个一贫如洗的质子。
那也不能拿她的棺材本啊!
等你死了,我给你做棺材。
风月:……
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她松了手,任由这人拿走了她的银票,放进了金妈妈手里。
金妈妈笑得眉毛不见眼的,很是放心地就让他们把人带走了。
观止忧心忡忡地赶着马车,心想自家主子要是总这样往府里带人,那使臣府最后会不会就成了梦回楼了?
这种担心显然是多余的,殷戈止将何愁放在了客院,然后名正言顺地抱着风月回了主院休息。
“殿下。”风月满目忧愁:“这一状当真能给那房文心定死罪?”
“不能。”殷戈止摇头。
毛瞬间就炸了,风月柳眉倒竖:“不能还告来做什么啊?咱们直接想法子把他切了吧!”
嫌弃地斜她一眼,殷戈止伸手就往她嘴里塞了核桃:“多长长脑子,占地罪不至死,麾下人杀人也可以让下头的人顶罪,可上头还有个磨着刀的太子殿下。”
就算罪不至死,在这个易大将军即将回来的节骨眼上,叶御卿一定不会让房文心活着。
眉头一松,风月咧嘴就笑,安心地倒在他怀里,由衷地感叹:“有您在真是太好了。”
至少现在这个时候,不用她孤军奋战。
心口微微一软,殷戈止摸了摸她的头发。将人抱起来,放到床上去:“大夫说你体虚,多休息吧。”
屋子里的灯灭了,使臣府又是一片宁静。
两日之后的太尉衙门门口,何愁一身农妇装扮。带着三十余农民,齐刷刷地捆着白额,举着血红的“冤”字大旗,跪成了一个半圆。
这场景实在壮观,引得百姓纷纷指点询问情况,然而跪了一个时辰,廷尉衙门的大门也没开,只有官差出来道:“民案前往京兆尹衙门即可。”
何愁高声道:“民女所告,乃禁军副统领,四品官员房文心,京兆尹衙门无权受理,还望太尉大人体察民情!”
此言一出,官差都给吓得进去了,太尉衙门大门紧闭,依旧没有开。
于是半个时辰之后,太子殿下“无意间”路过了,看着这场景,大为恼怒,上前就让人砸开了太尉府的大门,亲自升堂,询问这群百姓的冤情。
“太子殿下将来会是个很好的皇帝啊。”坐在殷戈止的怀里,风月一边感叹一边喝补药:“能这么路见不平,实在是各国皇子楷模。”
抱着她的魏国皇子冷笑了一声。
被这声音吓得一哆嗦,风月立马转头:“不过再楷模,也比不得咱们魏国的大皇子,上能杀敌,下能草书,受万民爱戴……”
“闭嘴。”殷戈止低斥。
风月一点也不被他吓唬,笑眯眯地把补药给他分享一口,然后道:“奴婢最喜欢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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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忘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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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恶的表情僵了僵,殷戈止别开头,嘴角轻抿,眼神瞬间就柔和了不少。
也不知是谁说的,嘴硬的人心最软。风月笑眯眯地看着他,捏着软刀子往她心口一个劲儿地捅:“您喜欢奴婢吗?”
“不喜欢。”
“为什么呀?”
“……”
“说不出理由,那就是喜欢!”笑得花枝乱颤,风月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媚眼横生:“难得能有殿下的喜欢,奴婢真是高兴。”
伸手掐着她,殷戈止道:“你老实点!”
老实了还有什么意思?风月咧嘴,张口就咬在他的下巴上。
使臣府是个世外桃源啊。任这不阴城怎么风云变幻,她都能安安心心地跟这人嬉闹。这种与强者为伍的快感,要好好珍惜才是。
房文心被叶御卿扔进了大牢,进去之前恶狠狠地看着何愁道:“我不会放过你的!”
何愁低眉顺目地站着,一言不发,看着他被戴上锁链,眼里余愁不散。
“这位姑娘。”冯闯过来朝她拱手:“这边请。”
疑惑地看他一眼,何愁道:“该告的民女已经告了。殿下也已经审结,现在要去哪里?”
冯闯没多说,挥手就让人架起她,塞进太尉公堂旁边的小房间里。
“你看起来很恨房大人。”叶御卿坐在那房间里,摇着扇子微笑着看着她:“方才公堂上字字句句,都满是怨气。”
何愁低头:“多谢殿下秉公办案。”
她不恨,那谁来恨呢?
“可惜这案子本宫也定不了他的死罪,你的家人却是已经死完了。”叶御卿叹息:“会不会不甘心?”
看他一眼。何愁皱眉:“当然不甘心。”
“那本宫再给你个机会如何?”
“什么机会?”眼里一亮,何愁期盼地看着他。
叶御卿笑道:“这儿有一把匕首,你先刺我一刀,接着就会被关在房文心的牢房里。”
微微一震,何愁皱眉:“奴家弱质女流,不是房统领的对手。”
“这个你不用担心。”叶御卿道:“只要你进去了,便可以杀了他。只是……杀了他之后,你未必能离开。”
“好。”想也没想,何愁点头就应了,接过他手里的匕首,立马就要往他身上捅!
哭笑不得,叶御卿合了扇子挡住她,低声道:“别着急啊,本宫可不能当真受伤。”
说着,拿出一个鼓鼓的羊皮袋来,塞进怀里。
何愁看得傻眼。手却被他给抓住了,温柔又坚定地抵着那羊皮袋的位置,示意她捅。
冰凉的手被他温热的手掌握着,有那么一瞬间何愁竟然觉得很舒坦。不过她可没真傻。没忘记眼前这人是谁,定了定神,力道恰好地将那羊皮袋捅破。
鲜血顿时染了这人绣龙纹的衣裳,叶御卿痛苦地低喝一声:“抓刺客!”
外头的冯闯早就准备好了,进来便将何愁带了下去,手里的匕首也没没收,一路拎着她扔进了牢房。
落在松软的稻草堆里,何愁怔忪片刻,立马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