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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
许是鞋底滑了些,少女的身形一晃,险些掉下来。
“小心!”
少年大吃一惊,立时做好了伸手接住她的准备。
“该小心的是你!”
少女促却狭的笑了笑,抬脚蹬了他脑袋一下,顺利稳住了身形。
“喂,你找死是吧?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你!”
少年气急败坏的大吼起来,完全破坏了自己的翩然风姿。
“一朵,两朵,三朵……”
少女故意没有理睬他,自顾自的摘着花。
“你慢慢玩吧,我不奉陪了。”
少年转身欲走。
“等等!”
少女这下是真的着了慌,匆忙便跳了下来,理所当然的崴了脚。
“我只是说笑的,你怎么当真了?我怎么可能丢下你先走呢?”
少年慌不迭上前揉着她的脚踝,温言道,“你忘了吗?我对你,向来都很有耐心。”
花落如雨,往事成泥。
那个待她如兄如父的少年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和她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崔异。
“你在发什么呆,是在想谁?”
崔异倾身上前,捏住了她小巧微尖的下巴,鼻间呼出的温热气息暧昧的拂过她的面庞。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变得旖旎万分。
“我是在上元节那日瞧见你的。当时我骑在马上,看到你裹着大红的羽缎披风,脸藏在同色的兜帽下,手中提了盏莲花灯,正兴致勃勃的欣赏胡人表演吞剑的绝活,连我从你旁边经过,都没有发觉。”
“你比以前长高了些,眉眼也长开了。”
“你每日清晨要喝一碗鲫鱼粥,配坊门口的芝麻胡饼;午时喜食冷淘和鱼鲙,偶然会差婢女去买些烤梨回来;晚上则吃得极少,一般是用馎饦打发了事。”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爱极了看书。不管是坐着躺着,歪着斜着,你的手中总是握着一卷书。”
“你很少出门,因为只需坐在家中,就有高门大户的主母源源不断的找上来,求你为她们驱邪。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习得这身本事的。以前的你胆小得要命,天一黑就不敢出屋。若是听到别人讲鬼故事,便会吓得噩梦连连……”
“你是来和我叙旧的吗?”
许含章打掉他的手,面露嫌恶道,“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轻。既然半年前就发现了我,那为什么拖到现在才出来?是想陪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吗?”
“你很有自知之明。”
崔异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就是那阴沟里的老鼠,从里到外都肮脏到了极点。”
“那你就是只掉了毛的蠢猫,也不知你的爪子是否还锋利如初。”
许含章伶牙俐齿的回敬道。
“你……”
崔异一时气结,玉也似的手背上青筋隐现。
就是现在!
趁着他分神的工夫,许含章将右手腕一翻,匕首便滑到了掌心,闪着雪亮的光芒。
既来之,则杀之。
就算杀不了他,也要捅他几个透明窟窿。
片刻后。
暗室里传来“咄”的一声闷响。
崔异仍好端端的站在原地,许含章却如风中落叶般晃了一下。
一枝羽箭扎进了她的后背,箭杆犹自轻微的颤动着。
“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崔异的脸上尽是轻蔑和错愕的神情,“你明知道护卫就在外面,为何还要贸然动手?”
“我累了。”
许含章面白如纸,嘴角缓缓渗出血沫来。
她软软的靠在梳妆台上,抬手便将箭簇拔出。
鲜血喷溅而出,瞬间染红了她的外衫,就如一朵新描上的花。
红艳艳,生机勃勃的,桃花。
“杀人者,恒被人杀之。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许含章擦掉嘴边的血水,断断续续的说。
“你,你可以将我一把火……烧个干净,也可以,把我的尸身,拖去乱葬岗,喂狗……总之,都随你……反正,我是累了,不能,再,再陪你了……”
她的目光开始涣散,薄唇微动,似是还说了什么,但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下一瞬,她便骤然往后一倒,很快就没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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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醒醒。”
耳边传来低低的呼唤。
“天还没亮吧?”
凌准嘟囔着翻了个身。
“十一,你快醒醒。”
那个声音继续有气无力的唤道。
十一?
会这么叫他的,只有那个人!
凌准一下便惊醒过来。
“十一,是我。”
许含章的脸色苍白得不正常,每说一句话就要停下来喘息片刻。
“他们已经动手了吗?”
凌准已看到了她背后的一片血渍,幽深的眼眸里顿时迸出决然的杀意。
“这真是一语成谶。傍晚才说了那样的话,天未亮就应验了。”
许含章吃力的坐下,苦笑道:“你先帮我找个不见光的地方,让我躲一躲。”
她的阳寿未尽,却强行催动咒术将魂魄尽数抽出。
现在的她虚弱到了极点,就如之前被那少妇夺舍的小娘子们一样,只要一遇着清晨第一抹天光,魂魄便会烟消云散。
这一举动委实冒险,但她没有别的法子。
她还没有和他背后的势力相抗衡的能力。
只能留得青山在,再来拣柴烧。
所以她明知道护卫就在外头,还故意做出要袭击崔异的姿态。
在那一箭破空而来的瞬间,她巧妙的倾身一晃,避过了后心的要害。
接着便蛮横的拔出箭簇,趁势用自己的血施咒,以促成天衣无缝的假死。
之所以对着崔异说出话本里才有的苦情对白,也是为了让他记得昔日的温情时光,好善待她的‘尸首’。
等‘尸首’下葬了,她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回自己的身体,顺利还阳。
这便是舍命一搏,置之死地而后生。
许含章是如此计划的。
但很多时候,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十四章 沉疴
(全本小说网,。)
更深夜重,冷月如霜。
一只萤火虫歇在了凝着露珠的竹叶上,尾部发出的光照得那颗露珠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但下一刻,露珠就颓然坠地,无声无息的落进泥地里,再也寻不到半点痕迹。
“她死了?”
崔异表情微凛,直直的盯着躺在卧榻上的少女。
她的脸色已转为死灰般的白,全不似平日的莹润鲜活。
“家主,这位小娘子确实是没气了。”
医师收回搭脉的两根手指,叹息道:“这一箭虽没正中要害,却折损了她的心脉,加之失血过多,本身底子又太差,似是长年累月被阴寒之气所腐蚀。若单单的挑出一样,都不会致命,但凑到一起,便必死无疑。”
“必死无疑,呵……”
崔异突兀的冷笑了一声。
“家主可还有什么吩咐?”
待医师走后,一个护卫自暗影中走出,沉声问道。
“把张天师请来,为她招魂。”
崔异的眸光森冷幽暗,似深不见底的古井,“想死,哪有这么容易?我要她生不如死的活着,日日被我折磨。”
这人还真是病得不轻!
许含章的魂魄旁观着这一切,只能失笑的摇头。
死了就赶紧埋掉,招什么魂?
要知道招魂并非是起死回生之术,而是民间的一种习俗,专门用在受到惊吓,啼哭不止的幼童身上。
再说了,人家张天师是看风水观星象的,哪会这些旁门左道的伎俩?
这根本是病急乱投医。
难不成他是见自己死了,一时太过欢喜,不慎发了失心疯?
若他真疯了,倒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许含章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还是忍不住期待了一下。
“把每间屋子的窗纱都撤下去!”
“案几和屏风收走!”
“所有的蜡烛和灯笼都点起来!”
那边的崔异冷声道,“既然活着的时候躲不了我,那做了鬼也是一样。”
许含章神色骤变。
他还真是她的灾星。
她原本是想在光线幽暗的书房里躲上两日的,被他这么一搅,只能另谋出路。
“嗯。”
凌准眼帘微垂,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那你就在我房里躲着吧,这儿的位置正好背光,到下午才会有阳光照进来。”
“好。”
许含章应了一声,随后面上掠过些许茫然的神色,“那我应该躲衣箱里,还是床底下?”
“你可以,睡我的床。至于我,睡地上就行。”
凌准一愣,随后如此提议道。
“不了,我还是躲衣箱吧。”
许含章却死活不肯同意。
见拗不过她,凌准只能认命的打开墙角的大衣箱,把里头的衣物都清理出来,又铺了一套簇新的,尚未有人用过的薄被褥进去。
“把箱盖扣上。”
许含章在他的帮助下,顺利蜷了进去。
“不觉得闷得慌吗?”
凌准的手放在衣箱的盖子上,半信半疑道。
“我又不是活人,自然不会闷。”
许含章伸手扯过被子,低声道:“我累了,等天黑以后你再来叫我。”
此时她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神情。
既不是伤感,也不是疲惫,更不是无措。
她像是沉浸在某种只有自己才能体会的情绪里,静默无声,无悲无喜。
凌准的心没来由的一紧。
他下意识想要问点什么,话到嘴边却硬生生收了回去。
窗外冷风又起,细碎的草屑漫天飞舞。
“好。”
他不再看她,而是抬手将箱盖轻轻合上。
天,渐渐亮了。
凌氏医馆的男主人早早便起了床,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药柜也擦得闪闪发亮。
不多时,他那勤快活泼的小女儿也揉着眼睛起来,简单梳洗后便走进灶房生火做饭。
胡麻粥,炒鸡子,馄饨,蒸饼,什锦酱菜。
诱人的香气蒸腾交织,直教人食欲大动。
凌准却只是随意的吃了几口,便停箸不食。
“阿兄,是不合你胃口吗?”
凌端惴惴不安的问。
“不是。”
凌准明澈的声音略带点沙哑。
“那你为什么不吃?”
“我还不饿。”
凌准歉然的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你至少尝尝这个酱菜啊!”
凌端可怜巴巴的望着他,“这个是玉姬姐姐亲手腌制的,味道可好了,又有嚼劲……”
“你很喜欢这碟酱菜吗?”
凌准闻言便夹了满满一筷子给她,“来,多吃点。”
“我是让你吃!你怎么听不懂呢?”
凌端生气的架开他的筷子,“你一点也不晓得珍惜别人的心意。”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
玉姬姐姐向来是含蓄害羞的,自己怎能不经过她的同意,就大喇喇的对阿兄挑明她的女儿心思?
好在阿兄是个不解风情的,压根不会想那么多。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