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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剔骨-第1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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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直觉,向来是很灵的。

    好的灵,坏的也灵。

    “我只是随便打个比方,你还当真了?”

    崔异已回过神来,笑了笑,复又将钥匙递给她,“好了,我以后不提了便是。”

    “是么?”

    许含章冷眼瞧着他,没有去接,任由他的手僵在了半途中。

    “要不然,我带你去瞧瞧沈构那边的情形?”

    见她仍是面色不虞,崔异只得使出了年少时惯常拿来哄她的法子——如果是因某件事让她气不顺了,且无论如何也没有转圜的余地,那就得赶紧在别的事情上给她找补回来。

    其实,他知晓她对沈构这个人的死活是不关心的,只是想知道那个邪祟的来历,同时为那个被剽窃的苦主出头罢了。

    他之所以没让她插手,并不是觉得她有了如今的身份就该撇开过往,学着做一个矜持端庄、目下无尘的贵女,而是觉得她身体尚未彻底的养好,故不想让她平白的耗费血气和精力。

    但眼下想让她气顺,就只有这一个法子可用了。

    即便他很是不愿,却也只能这样了。

    “成交。”

    许含章立刻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毫不犹豫的自他手里接过了钥匙,收入袖中,然后转过身,裙裾飘飘,步履轻盈的下了楼。

    “……”

    她的变脸之快,不得不让崔异怀疑她刚才的盛怒是装出来的,可惜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若他这会儿提出质疑或做出反悔,那才会真正的捅了大篓子,得不偿失。

    于是,崔异很明智的保持了缄默。

    直到从书楼里出去,又往外走了半里路,他才终于开了尊口,随手招来两个小厮道:“让崔管事去席间一趟,把那几本诗集拿来。”

    那几本诗集,自然是被宾客们用来拆解和研读的沈构的大作。

    ……

    ……

    暮霭蒙蒙,长烟引素。

    园子里的筵席早已经散了,一众贵女贵妇在崔五娘周到的招待下,至少在面上是做到了宾主皆欢,尽兴而散。而前院的热闹也徐徐落下了帷幕,才子和名士们各怀心思离去,相信不消两日,沈构的恶名便能传遍整个长安城了。

    ‘哗啦’的声声轻响。

    许含章坐在自己院中的秋千架上,迅速翻着纸页,一目十行的扫过去,但见通篇都是‘佳人’、‘梳妆’、‘容光’、‘鸳鸯’、‘粉黛’的字眼,读来的确是柔婉绮丽至极,情感细腻,字里行间都充满了温情与怜惜的意味,不像是沈构那种人能写出来的。

    那,到底是谁写的?

    她的手不断的在纸面上摩挲着,想起了祖父曾对自己说过的一段话。

    “上古仓颉见灵龟负图,书丹甲青文,遂穷天地之变,俯察龟文鸟羽山川,指掌而创文字,待得字成,天为雨粟,鬼为夜哭,龙为潜藏。这足见是文字是有灵性的,所以,一定要对其心存敬畏。”

    既然文字有灵,那它们能不能记得自己原先的主人是谁?

    应该,是能的。

    许含章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冥想的状态,用心去感知文字里所残留下来的气韵。

    但进入她意识的,却是一片空白。

    什么也没有。

    短暂的茫然过后,她果断把感应的对象换成了木。

    因为,纸的前身为木。

    如果是道行不够,无法和文字沟通的话,那转而和五行之中的木打打交道,她还是能做到的。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她的意识里仍是空空如也。

    依然什么都没有。

    “下来。”

    正当她百思不解的时候,秋千架一侧的藤蔓被人拽住,死命的一晃,力道之大,险些将她直接从秋千上掼下来。

    会这样粗鲁待她的,除了崔异,便没有旁人了。

    他此时换了身家常的装束,上袍和下裳都是半新不旧的,腰身与袍袖显得略为宽大,头发则用了一枝木簪闲闲的挽住,而不是用玉冠或幞头来固定,看着明明是很懒散的,偏生却不减风流之姿,清逸出尘,甚至会让人隐有自惭形秽之意。

    “昨日我从山上回来,带了些新鲜的鹿肉鹿血,你要不要尝尝?”

    崔异虽是在征询她的意见,但语气却是不容反驳的肯定。

    “我还不饿。”

    许含章摇了摇头。

    她这会儿哪有心思用饭?

    “我也不饿。”

    崔异微微一笑,眼神里透着一丝淡淡的怅然,低声道:“但是,好些年都没有人陪我一起用饭了。”

    这是实情。

    他的亲人里有病死的,有猝死的,有横死的。

    活到最后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然而,说是一个人也不太恰当,毕竟和他同族的人,还有那么多。

    但这些大都是想趁火打劫的,要么是虎视眈眈的盯着他这一房所留下的偌大的家业和权势,使出了层出不穷的阴谋;要么是直接盯紧了他的项上人头,狠厉的用起了下毒、暗杀、放火等手段,想要除之而后快。

    所谓的世家风仪、谪仙姿态、同气连枝,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根本就是个笑话。

    即使他早在幼时就知道了这一点,但在直面丑陋的现实时,还是免不了会为之心惊。

    而后,他终是撑过了最艰难的时刻,踩着一地鲜血和骸骨走出来,将自己这一房的威势经营的更胜从前。

    但能陪他用饭的家人,却是一个也回不来了。

    纵使面前摆满了珍馐玉盘,他仍是吃的味同嚼蜡,冷冷清清。

    “现在,不一样了。”

    崔异眼神里的怅然渐渐散去,斩钉截铁道:“至少,你回来了。”

    “我饿了。”

    许含章心头剧震,怔怔的看着他,胸口忽然堵得发闷,再也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只得竭力挤出了灿烂的一笑,说道。(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三十二章 上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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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尚未完全黑下来,府里府外便已然是华灯璀璨,流光溢彩,亮若白昼的盛景。

    这是上元节的最后一日。

    从正月十四到十六,这三日是不设宵禁的,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都可以在长安城内百无禁忌的狂欢到天明,不用担心有巡夜的武侯会出来砸场子,顺带打掉自己的两颗牙。

    “阿兄,我要这盏兔子灯!”

    因着时下兴起了女子穿男装的风潮,凌端今日便没有着裙裳,而是穿深青色圆领窄袖夹袍,踩长靴佩短剑,发式也梳得很清爽,看着倒是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飒然之意,且不失活泼俏丽,惹得路上的少年郎们频频回头张望。

    “这是不直接卖的,要猜出谜底来,才能将它拿走。”

    凌准在和郑元郎、岑六郎等人在云来居吃饱喝足后,便回家洗去了一身的灰尘和疲惫,此时端的是容光焕发,神采飞扬,但在看到旁边题着的莫名其妙的灯谜后,不禁皱起了眉头,觉得每一个字自己都是认识的,为何凑在一起,便显得那么的陌生,难以捉摸了?

    “猜谜?”

    凌端闻言登时就泄了气。

    她深知自己和兄长俱是没什么才思的,所以一碰上文绉绉,曲里拐弯的灯谜,就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要是有她在,肯定就不会被难住了。”

    凌准想着那个爱看书胜过爱看他的人,暗自苦笑道。

    也不知她这会儿在做什么?

    她初来乍到,会不会在崔府受到刁难?

    府里给她安排的住处,她能习惯吗?

    而新的菜色和口味,她能适应吗?

    托郑元郎给她捎去的口信,已经带到了吗?

    那厮会不会只顾着花天酒地,浑然忘了自己的正事?

    凌准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眉宇间便不经意带上了冷肃的杀气,恶狠狠的盯着那盏形状可爱的兔子灯,把它想象成了郑元郎那张面目可憎的脸,吓得旁边的凌端手一抖,颤声道:“阿兄,我不要了,还不行么……”

    “都下去吧。”

    温暖而明亮的灯火下,婢女们穿着厚底的线鞋,走动无声,轻轻将一道道香气四溢的菜肴汤羹放到了花梨木的长条案几上,摆好了碗筷,然后遵从崔异的话语,垂首侧身退下,在帘外候着。

    “这道炙鹿肉不错。”

    许含章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一遇上合自己口味的佳肴,便无比真诚的赞美道。

    “这道玉尖面也不错。”

    “冬笋的味道很是鲜嫩。”

    “生进鸭花汤饼也做的很好。”

    崔异一面微笑着听她说话,一面夹起了她称赞过的菜色,仔细品尝。

    或许是因为多了一个人陪着的缘故,他的心情就不一样了,胃口也随之转好,每一道菜尝来竟都是鲜美无比,回味无穷。

    “这个是驼蹄羹。”

    他很有兴致的取过一个小碗,用汤勺撇开浮在面上的姜蒜和胡椒,替她盛了个八分满,说道:“羹易得,不过是加上菌菇并各色佐料,慢火将汤汁熬成汁浓如乳状,但驼蹄,却是不易得的。”

    西域的人皆视骆驼为圣物,断不肯用它的四蹄来饱口腹之欲,只有唐人没有这个心理负担,无论是宰是杀,都利落得紧。

    “的确是别有风味。”

    许含章笑着低头,浅啜了两口,说道。

    “叫崔管事过来一趟。”

    见她用罢汤,又主动添了一碗饭,崔异便眉眼含笑,向帘外说道。

    “家主,有何吩咐?”

    不多时,崔管事便打起帘子进来,他的腰背挺得很直,语气恭谨却不谦卑,保留着恰到好处的风骨。

    “今晚在厨房里帮忙的人,都重重有赏。”

    崔异含笑说道。

    至于怎么赏,赏什么,分不分轻重亲疏,那就是崔管事该操心的事了。

    “那我呢?”

    许含章拿筷子敲了敲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

    明明是类似于讨饭的动作,由她做来,却只让人觉得娇憨可喜,赏心悦目。头顶是惨白的月光,脚下是湿冷的泥泞,不知名的怪鸟在林间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许含章赤足走在荒芜一人的原野上。

    有尖利的石块划破了她的脚,有带刺的枝条割伤她的脸,她一点感觉也无,行尸走肉般的继续前行。

    许是沾了露气,她的发间湿漉漉的,有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她伸手拂去,却看到手上一片刺目的红。

    忽然之间,月亮隐进云层,怪鸟不知所踪,天地陷入让人不安的死寂。

    “不用往前走,你已经死了。”,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闻声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脚下水潭里自己的倒影:面容枯槁,形销骨立,额头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胸口处血迹斑斑。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她茫然的发问。

    “现在还是好的,再过一段时间,你身上的皮肉就会腐烂,一块块的往下掉,尸虫将在你的眼睛和耳朵里钻来钻去。”,那个声音嘶哑的笑了笑,“想提前看到那个样子吗?要不要我来帮你?”

    不等她回答,一股无形的力量就把她拖进了水潭。

    这个水潭比她想象中深得多,足以溺毙无力挣扎的她。溺水的滋味是不好受的,冰冷浑浊的潭水直接灌进口鼻胸肺,呼吸立时受阻,她止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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