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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想已是无益。
许含章索性摆出了了平日里镇定的常态,微笑着开口道。
“许娘子这次是遇上了何等厉害的邪祟?竟把你伤成这样。”
卢氏抖开一件宽大的披帛,罩在了她的身上,笑言问道。
“多谢。”
这个动作让许含章心头微暖———她背后的血迹,刚好被披帛挡住了。
“你要去哪儿,我送你。至于那位小郎君,就坐后面的马车吧。”
卢氏低声道。
“许娘子别客气了,我们正好也有事想要问你。”
妇人则是直接动手把她往马车上拖。
“十一,你去后面坐着。”
许含章微微侧过头,用目光示意凌准不要多做阻拦。
“你一个人,没关系吧?”
凌准仍有些迟疑的问。
方才她的神情有一丝细微的变化,恰好落在了他的眼里。
她似乎不想遇上这些人,更不想与其打交道。
“放心吧,小郎君,我们不会吃了许娘子的。”
妇人却会错了意,只笑眯眯的打量他一眼,别有深意的说道。
“你放心。”
许含章顺着她的话头说了一句。
“好。”
凌准定定的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已消失在车帘后,才抬步坐上了后面的马车。
“许娘子可真有福气。”
妇人一脸羡慕的感慨道,“这小郎君可真是个疼人的,瞧那眼神,那表情,简直,啧啧……”
“还,还好吧……”
许含章故作娇羞状答道。
与其忙不迭的撇清关系,引发诸多疑点,还不如将错就错,就这样让人误会的好。
待几人都坐进车厢后,马车稳稳当当的向前驶去。
“许娘子,我最近遇上了一桩怪事,正好向你请教一二。”
短暂的寒暄过后,卢氏切入了正题,“我的庶妹意娘,正是国公府上的二夫人,她平日里和我不太对付,但那天……”
虽有些难为情,卢氏还是把那晚的情况说了下。
自出嫁后就一直和自己水火不容,逮着机会就想给自己夫君塞小妾的意娘,那晚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当着满屋人的面对自己大诉衷肠。
“阿姐,你要走的话就带上我。我们可以天天待在一处,一生一世也不分开!我保证除了你,绝不会看其他的女人一眼!哦,别的男人我也不看!我只要有你,就心满意足了。”
这番情真意切的告白,将闻声而来的老夫人唬得晕了过去,又是掐人中,又是灌热水,好半天才悠悠醒转过来。
应国公则栽倒在地,跌伤了尾骨,好几天都只能趴着睡。
被她这么一搅,卢氏的和离之说也只能暂时搁置。
得知她暂时不会离开国公府,意娘便改了口风,说自己是被瑞姨娘身上的邪祟惊吓到了,所以才会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然后又借口要弥补那晚的冒犯过失,天天往卢氏的院子里钻,直到天擦黑了,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府里的人倒都相信了她的说辞,包括老夫人。毕竟她言行举止都和平日无二,只不过是和我亲近了些。”
卢氏叹息道,“我也很想说服自己,相信她对我只是姐妹情深。但,但是……”
但她毕竟是当事人,所受的冲击力可比旁人大得多。
总之,无论如何,她也做不到心无芥蒂的和意娘相处了。
“不怕夜猫子叫,就怕夜猫子笑。”
妇人也颇有些无语的叹气,“我倒宁愿她和以前一样小气易怒,也不想看她现在天天纠缠着娘子,动辄就往娘子身上扑的做派,看着就让人别扭得慌。”
“许娘子,能否抽空过府一叙,帮我瞧瞧她身上有什么不妥之处。”
卢氏的神色带了几分忧郁,“若真是被邪祟附身了,请娘子手下留情,施法时尽量不要伤到她的性命。”
再怎么说,意娘也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那能劳烦夫人先答应我一件事吗?”
许含章仔细分辨着卢氏的神情,确信对方并未作伪。
手上轻拈着披帛的一角,她决定赌上一把。
“其实我这般狼狈,并非是邪祟所伤。”
许含章面容哀戚,颤声道:“之前我去崔五娘家中驱邪,却不料被她的某位族兄纠缠上,硬要逼着我做他的外室,全不顾我早与十一郎定下了亲事……”
因这谎言太过离谱的缘故,她的脸上泛起了一层嫣红的色泽,在旁人看来,倒真像是良家女子应有的羞窘和尴尬。
“昨日他更是丧心病狂,竟带着护卫闯入我家,欲将我强行绑走。我抵死不从,和他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后心便挨了一箭,险些丧命……”
许含章暗暗掐了自己的掌心一下,以免自己的表情太过狰狞。
“还好十一郎及时出现,救了我,带着我连夜逃到了城外……”
“接着便遇上了夫人。”
说到这里,许含章向卢氏肃容行了一礼,“还望夫人莫要将今日遇到我的事说出去,我只怕被崔家那人知道了,又来找我的麻烦。”
“许娘子,不必如此多礼。”
卢氏忙将她搀了一把,“五娘的族兄,确是有些不像话。”
许含章这也算歪打正着了。
崔五娘的确有位好色成性,以强抢民女为乐的族兄。
“另外你可以放心,我和五娘的关系并不是很亲近。”
卢氏说的是实话。
“她这人是出了名的挑剔,眼高于顶,性情又十分乖张暴戾,很少有人能消受得了。我和她不过是斗花时打过几回交道,勉强还算聊得来罢了。”
说着眼里闪过庆幸之色,“上次她主动帮我找人来驱邪,我都觉得有些意外,却不好拂了她的意,于是便顺水推舟了。没成想误打误撞遇着了许娘子,实乃有幸之至。”
“许娘子,你受苦了。”
妇人觉得自己看透了许含章上次进门戴帷帽的苦衷,看她的眼神不由柔和了几分,“你大可放心,我们绝不会把你的行踪透露给崔家的。”
“今日我还要治伤,不如明日夫人将你的庶妹带出来,我们在曲江边见。”
许含章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气,却仍不放心让卢氏把自己送到目的地,于是到了晋昌坊,便找借口下了车。(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十章 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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辘辘的马车声渐渐远去。
“她就是应国公夫人?”
凌准略有些惊讶。
他不由想起和许含章初初相遇的那一天,郑元郎等人都认为她是应国公府那个死去的婢女的冤魂,一时竟觉得有恍若隔世之感。
“那天你是去应国公府除邪祟的?”
凌准已经猜到了大概。
“我只是觉得国公府上有很邪门的东西,先分出灵识探了探路。至于除邪祟一事,是等到入夜后,才正式登门去的。”
许含章笑了笑,“当时你能看见我,我觉得很吃惊,就忍不住抬头看了你一眼。”
而后她用灵识在国公府中游历了一圈,顺利探得了想要知道的信息。
按她原先的习惯,定会选择直接苏醒,让魂魄归位的法子。
但那时崔五娘的人把她防得厉害,间接导致她许久都没能出来散心。
于是她便想借此机会,在外面多走一走。
这一走,就又遇到了凌准。
这是个有勇有谋的少年。
一察觉到情况不对,就不再浪费多余体力在鬼打墙中来回打转,反而是直奔荒宅而去。
同时他的心肠也很好。
已经看出了女童并非善类,却没有对其痛下狠手,不过是用武力稍作威胁了一下罢了。
然后她主动出手,破了女童的局。
再然后她把那棵人血滋养的槐树当成烫手山芋,极不负责任的丢给了他。
“你还没把那棵树挪出去?”
许含章好奇的问。
“再过一段时间,等天气凉了就挪。”
凌准目光躲闪的答道。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也算是有缘了。那段日子我极少出门,但只要一出门,就能遇上你。”
许含章没有太在意他的神情,继续说道。
她往应国公府去,在来回的路上都遇着了他。
她去东市买孤本,因日头太晒了,在酒肆里歇了歇脚,没成想又遇上了他。
“是,是很有缘……”
明知道她只是单纯的感慨,但凌准还是忍不住想入非非了一下。
“终于到了。”
许含章没有看他,而是永平坊西侧一座矮小不起眼的宅子前停下脚步,不轻不重的叩了三下院门。
“许娘子,你怎么来了?”
院里很快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大门被人打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笑吟吟的飞奔出来,挽着许含章的手,热情问道。
“先进去再说。”
许含章随意往院内扫了一眼,“窈娘,今日只有你一人在家?绿娘呢?”
“她在浇花,马上就过来。”
窈娘可谓是人如其名,眉眼秀丽,身段窈窕,一袭素净的月白衫子,映着眉心贴的鹅黄花钿,愈发衬得她清丽可人。
凌准见状却皱起了眉头——这名女子的言行委实是有些轻佻,步履也透着虚浮的意味,不像是良家出身。
“这位是?”
窈娘已看到了凌准,不由柳眉微低,水眸轻扬,媚笑着问了句。
“待会儿再给你介绍。”
许含章直奔主题道,“有干净衣服么,借我一套。”
说着解下卢氏给她的披帛,背转身来,“我的衣裳已没法再穿了。”
崔异并未给她准备左衽结绞的祭服,而是找了套她日常穿的裙裳,随便糊弄了一下。
“我的老天爷哪!”
窈娘瞧见了她后背上那片干涸的血污,顿时抛开了调笑她的心思,急急的带她拐进东厢房,为她拧了条温热的湿帕子,示意她把脸和手擦拭一下。又翻了条鹅黄色的襦裙,和杏红色的罗衫给她。
“挺合身的。”
许含章换好衣衫,从屏风一侧绕出。
“树下的小箱子,我让那位郎君去挖了。”
窈娘取过刻花鸟纹的长柄银梳,把她的发髻拆散重理了一下。
“嗯。”
许含章轻声应道。
“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
窈娘眉头仍是紧锁着。
“已经没有大碍了。就是口有些渴了,想喝你们煎的茶。”
许含章想将此事轻描淡写的揭过。
“谁受伤了?”
一个穿绿罗裙,肌骨莹润的女子推门而入,双眼上覆着条宽宽的白绫。
“绿娘,你来得正好,帮我把这套衣裳烧了。”
窈娘将许含章换下的衣衫递了过去。
“许娘子,你受伤了?”
绿娘嗅到了衣物上的血腥味,立即摸索着走到她们跟前,焦急的问,“伤在哪儿了,严不严重?”
“别问了,能先给我上杯茶来吗?”
许含章清咳一声,故意板起了脸。
“好好好,我这就去煎茶,您去凉亭里等着。”
“我去烧衣裳,很快就过来。”
二人很配合的没有再追问下去。
凉亭边搭了个蔷薇花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