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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剔骨-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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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字的语速快到极点,发音咬字又十分古怪。

    若不是凌准耳力过人,又一直关注着少女的言行,只怕还真听不出来。

    少女话音刚落,周遭流动的无形的风瞬时凝成一束,看似轻软毫无力道,却带着不可思议的杀气,向着女童斩了下去!

    伴随着令人心惊的骨断肉碎之声,一蓬血雾如烟花般自女童颈间炸开。

    几滴鲜血溅上了少女的裙摆,就如水滴入海,顷刻便消融不见,看不出半点痕迹。

    风渐止。

    微黄的叶片终于坠了地。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女童便痛苦的倒在了泥地里,蹬着细瘦的腿儿滚了两滚,喉咙里发出一串嘶哑刺耳的怪声,眼神犹带乞求,直直的看向少女。

    “看在你没有造下杀孽的份上,我会把你栽回去的。”

    少女毫无感情色彩的说道。

    女童顿时松了口气,不再挣扎,下一刻便现出了原形。

    细瘦的枝条,粗糙的纹理,凌乱的根须。

    竟是棵即将枯死的小槐树。

    少女弯腰将它捡起,抛到了凌准面前,“给你。”

    这是她对他说的第二句话。

    凌准怔怔将它接过,想要说些什么,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

    “跟我走。”

    这是她对他说的第三句话。

    语毕,她衣袂飘飘的走向大门。

    黑发,白衫,红裙,在绿树和黄土的掩映下显得格外耀目。

    说来也怪,同是做鬼的,她身上却没有半点阴森之气,反而由内而外散发着让人信任的气场。

    凌准望着她的背影,心不在焉的想道。

    “随便找个地方,把它栽了吧。”

    这是她对他说的第四句话。

    明明是她答应女童的,最后却轻飘飘的撂给他,用的还是如此理所当然的口气。

    凌准竟生不出半分拒绝的力气,只能木木的点头。

    诡异的宅子已经消散,熟悉的十字路口又出现在眼前。

    少女的身影也如上次那般消失,就像她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她给他留了样东西。

    戏文里的女鬼都会给小郎君们留下丝帕或是香囊,她倒好,留了棵树就把人打发了。

    凌准不禁哑然失笑。

    不过是见了两面,为什么要想这么多?

    真是见鬼了。

    “真是见鬼了。”

    妇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暗自腹诽道。

    天已经黑了,崔五娘安插的人果然如约而至,却完全不是她想象中胡须飘飘,仙风道骨的模样,而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黑发如瀑,纤腰如束,只看身段便知是个美人儿。

    就她这副小身板,真的是来驱邪的,而不是陪夫人扑蝶的?

    妇人又看了眼她的打扮。

    素白的衫,清淡到极致,束腰的裙却是朱红如血,艳丽到让人移不开眼。

    我的老天爷啊!

    哪有除邪祟的人自己却穿得跟个妖精似的?

    虽说戴了帷帽遮脸,但这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姿态,恐怕更容易让男人心痒痒吧?

    即便心内诸多腹诽,妇人也不好在面上流露出来,只一味殷勤的笑着问道:“不知小娘子如何称呼?”

    少女淡淡答道,“我姓许。”

    她没有说自己的排行和别号,妇人也知趣的没问,只捡了些不咸不淡的家常话来说。

    “还要多久?”

    少女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她问的,和妇人方才说的,完全搭不上边。

    但妇人毕竟在内宅浸淫已久,顷刻明白过来,讪笑答道:“马上就到我家夫人的院子了。”(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四章 水落

    (全本小说网,。)

    妇人刚说完就后悔了——自己为何要如此温顺乖巧?就算人是崔五娘请来的,也犯不着这般低声下气吧?

    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于是她只能威风凛凛的瞪向跟在许含章身后的一众仆妇,凶巴巴的催促道:“你们一个个是没吃饭还是没睡醒,走路就跟龟爬似的,还不给老娘提起精神来!”

    仆妇们素日里就知晓她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并不觉得害怕,闻言皆是会心一笑,甩开步子风风火火的跟上。

    经过花园时,许含章不着痕迹的将四周打量了一遍。

    没有了拎着竹篮采集花瓣的俏婢,少了她们鲜艳的衣衫和清脆的笑声点缀,花园里处处透着幽冷清绝的意味,令人遍体生寒。

    白茫茫的雾气泛着寒意,从地底幽幽升起,如灵幡般搭在假山上。冰冷的泉水从石缝里渗出,滴落在下方干涸的沙地上,发出似有若无的幽咽之声。

    萤火虫拖着一尾星光,飞进了松树的枝桠里,将一簇簇暗黄的松花点亮。

    石脉水流泉滴沙,鬼灯如漆点松花。

    阴森森,凄惨惨,冷沁沁,黑漆漆。

    这哪像是花园,倒和坟场有几分相似了。

    “春芽就是从这儿出来的。”

    妇人走到一处草丛前停下,伸手往里指了指。

    “嗯。”

    因着心思正放在别处,许含章很敷衍的应了一声。

    妇人却没有生气。

    一路行来,她密切注意着许娘子的动向,发现对方只是心无旁骛的走着自己的路,连眼风都不曾往四周扫过,更不会说一句多余的话,足见是个懂规矩有分寸的,比那些装腔作势,贼眉鼠眼的僧道强太多。

    或许世外高人就该这样高傲冷漠,不像那骗财的神婆一上来就亲热的拉着你的手,跟你谈心?

    也不知许娘子这样的高人是怎样除邪祟的?

    是画符还是用桃木剑,或者是嘴里会喷火?

    妇人的脑子里不由展开了丰富的联想。

    ————————————————————————————————

    到了院门前,仆妇们停下脚步。

    妇人带着许含章在院子里拐了好几个弯,竟是绕过了游廊和正厅,直接进到卧房。

    这是间极宽敞的屋子,满室珠光宝气晃花人眼,就连窗纱的挂勾都是纯金打造,却因布置得当,丝毫不会有俗气的感觉。

    摆放在案旁的香炉造型精巧,盖子特意雕成了莲花的模样,每片花瓣和真花一样有着发丝般细细的脉络,乃是用黄金烧熔拧成,特意在其间留出一丝缝,一缕缕异香沿着此处袅袅升起,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是苏合香。”

    许含章只消嗅了两下,便无比笃定的说。

    “对。”

    妇人略有些惊讶,又带着几分炫耀的心思,状似无意的问,“许娘子也用过?”

    “吃过。”

    许含章轻描淡写的答道。

    妇人愣了愣。

    这东西还能当饭吃?

    是在拿自己寻开心吗?

    但听语气,又不太像啊。

    好在许含章紧接着就给出了解释。

    “苏合香,其味甘,气温和,主辟恶,杀鬼物,去三虫,除邪。令人无梦魇,久服通神明,轻身长年。用烈酒浸泡淬之,则能解郁祛痰,行气止痛。”

    “许娘子好见识。”

    卢氏将这些听在耳里,不由脱口赞了一声,人也自屏风背后转出,含笑打量着许含章,“这个香是前几日换的,确是有这些功效。”

    接着视线转向了垂首立在屋角的几个丫鬟。

    “都下去吧。”

    丫鬟们应声是,齐齐退了出去。

    卢氏柔声道。

    “此事想必许娘子也听说过一二,我就长话短说了。”

    许含章手捧茶盏,安安静静跪坐在白底蓝色联珠鹿纹的茵褥上,听完了始末。

    妇人则十分激动,时不时会插几句话,将幕后的小人毫不避讳的骂了个遍,卢氏也只是笑吟吟的听着,并不制止。

    此事说来简单,不过是恰逢闹鬼,被利益熏心的二房拿来做了文章,又有目光短浅的老夫人推波助澜,便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比起这索然无味的真相,外头的人定然更爱听高贵的主母放下身段与丫鬟争宠的戏码,顺便酸一酸五姓女没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跟市井泼妇一样拈酸吃醋,上不得台面。

    “他们纵容府里的下人散播流言,以为就我一人受损,却没想过夫妻本是一体,我若是阴毒狠辣的妒妇,那没能把我约束好的国公爷就是个十足的窝囊废。”

    在明亮的烛光映照下,卢氏端庄的笑容里透着几分狡黠。

    “许娘子我跟你打赌,大半个长安城的男儿都会在茶余饭后拿他来做消遣。”

    “肯定会。”

    许含章点头表示赞同,接着话锋陡然一转,“春芽来了。”

    什么?

    什么!

    妇人刚回过味来,说牧挂獗懵┙欧欤逼嗣靼挡欢ǖ闹蚧稹�

    “噗”的一声,烛火熄灭,屋内陷入了短暂的黑暗。

    “呜呜呜呜……”

    惨厉的哭嚎声从地底冒出,直往每个人耳朵里钻。

    “春芽,你,你居然还来!”

    妇人声音略有些抖,显然是害怕的,却仍不忘用身体当做屏障,把自家夫人牢牢的护住。

    许含章顿时明白了卢氏为何会重用她。

    越聪明的人,就越不待见耍小聪明的。

    那些花俏的伎俩看多了只会了腻,还不如和直来直往,喜怒皆形于色的人深交,更何况这个人还对自己忠心耿耿。

    “人是我招来的,断不会伤着你们。”

    为了不让妇人惊吓太过,许含章连忙说道:“春芽她并无恶意,只是有心愿未了。”

    说着伸指虚虚一弹。

    烛芯微颤,如被烈火燎着,复又亮了起来。

    “啪嗒”一声轻响,一只肿胀的手搭在了案几上,随后是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在空气里四散开来。

    妇人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春芽果然来了。

    她的样子正如那夜亲眼目睹的人所说——蓬头乱发,满脸腐肉血痂,表情狰狞无比,光看一眼就能把人吓得昏厥过去。

    和妇人一比,卢氏的表情要镇定很多。她正视着春芽的眼睛,笑容亦是坦坦荡荡,“我自问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为什么?”

    春芽却避开了卢氏的视线,疑惑的看着进了内室还戴着帷帽的许含章。

    自己能全须全尾的进来且完全不受苏合香的侵蚀,恐怕是因为这个小娘子。

    “我招了你来,你就能来。”

    许含章没有多做解释,而是直奔主题道,“你原本是要被扔去乱葬岗喂狗的,是夫人怜你不幸,私下命人备了口薄棺葬你,对不对?”

    余下的二人一鬼几乎是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你并不是头七那天回来的,而是一直留在府里,想找个机会报答夫人的恩情。”

    许含章的语气直到此时才真正的凝重起来,“春芽,你看到的,和我感应到的,应该是同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妇人直愣愣的问。

    “是瑞雪。”

    不,现在应该叫瑞姨娘了。

    春芽回忆着自己窥见的情景,心中一凛,“那晚国公爷没去瑞姨娘那儿,留在这边陪夫人画画……瑞姨娘就跟鬼上身了一样,整晚都不睡觉,坐在镜子前边梳头边说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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