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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舒展开了眉头,“况且,我已经有了对策。”
“什么对策?”
老仆虽记得她纸符的威力,却还是有点不放心。
毕竟,她再有本事,也只是个娇娇弱弱的小娘子。
遇着邪祟,她能轻松占据上风,是没错。
但这次她要面对的,是人。
居心叵测,心怀鬼胎的,人。
管她再会施法画符,降妖除魔,只要和景福斋蓄养的打手们撞上了,就只有伤筋动骨,断手断脚的份。
其实这还算好的了。
要是落到那风流的少东家手里,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周伯,您不用担心我。”
许含章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接着望向凌准,眼里荡开了融融的笑意,“有他在,我定不会有事的。”
有他在。
他在。
“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全须全尾的回来。”
凌准感受到了老仆善意的担忧,和许含章对自己的信任,不由郑重的站起身来,对着老仆肃容说道。
“那我们就告辞了。”
许含章也跟着站了起来,笑道:“不过我不想喝茶,倒是想尝尝吃阿蛮嫂做的椒麻兔肉。”
“那东西又麻又辣,有什么好吃的?”
老仆不赞同的摇头,“依我说,还不如摆一个大暖锅,大家凑在一块儿,涮些新鲜的鹿肉羊肉,再烫几颗鲜嫩的菜心……”
“那就这么定了。”
许含章笑意渐浓,向老仆挥了挥手,“我明天就带上宝珠她们,一道过来。”
“哦,那我让阿蛮提前把汤底熬上。”
看到她胸有成竹,云淡风轻的模样,周伯不由安心了很多,很上道的没有再追问对策的事。
或许是,天机不可泄露?
所以许娘子才没有细说,而是用别的事来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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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渐渐停了。
“你和周府的人,很熟?”
凌准将伞合上,低头望着她,眼中浮现出温柔的神色。
无论是阿蛮,还是周伯,都待她极为亲切随意,毫不作伪。
他们是有眼光的。
她,当然值得被这样对待。
“我刚来益州落脚,就知道周府的存在了。”
许含章仍撑着伞,只露出一小半明媚的侧脸,仰起头看他,“那时周三郎才还没下葬,灵堂上空便笼罩着一股阴郁的邪气,我用灵识去观察了两回,却一无所获。”
直到第三夜,她才候到了妖道的出现。来无影,去无踪,身形如烟。
不过是最低级的障眼法,但凡是个有点道行的鬼魂,就能轻松的做到。
偏活人不知情,只会敬畏不已,奉为神迹。
“我没有立刻对他动手,是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许含章很想知道,他会如何“复活”周三郎。
本以为他会精心布置绸缪,一环扣一环,结果却是以命换命,借尸还魂的老一套,还需要一个活人的性命做引,才能在周三郎身上真正的醒过来。
他的手段,委实是不够看。
要知道应国公府的“穿越女”邪祟根本用不着这些花哨的名目,只要她想,就能任意占据别人的肉身,霸道蛮横的活下来。
和那位一比,妖道简直是渺小成渣滓的存在,根本不值得她亲自出马。
于是她准备好了纸符,在适当的时机塞
给老仆,还故意说了些神神叨叨的话,唤起他对妖道的疑心,还有对求生的渴望。
然后一切都进展的很顺利。
妖道伏诛,美妾四散,想投奔好前程的下人们走了,而愿意留下的,都是厚道良善的。
很快,府里回归了往日的清净祥和。
“我有一事不明,那妖道为何执意要在周三郎身上复活?”
凌准不着痕迹的往许含章面前凑了过去,认真问道。
既然在一个死人身上复活,是如此麻烦而有风险的事,那妖道怎么不换个将死之人,或是病弱之人来下手?
“因为,周三郎纳了好多貌美的小妾。”
许含章忽然严肃起来,“我原本以为,拥有太多小老婆的男子都不会长寿。后来一看,岂止是不会长寿,连死后都不得安宁,棺材板都差点压不住了。”
“……”
凌准愕然的看着她。
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着好不正经的内容,这样,真的好吗?
“能成为邪祟,久居人间而不散的魂魄,心底都有很强烈的执念。”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腹诽,许含章下一瞬就开始说起了正经事,“像国公府上那个,就是一门心思惦记着要在男子面前争宠出风头,所以才一次次的瞄准了好皮相的小娘子下手。”
如果换了许含章是她,那定会先占据了男主人的肉身,然后坐享其成,等各路小妾通房来自己跟前大显神通,争奇斗艳,光想想就觉得好不快活。
“……”
凌准无语的扶额。
这才正经了多久,就又开始跳脱了?
不过,还真是挺可爱的。
类似的言行若放在别的女子身上,会显得轻浮不自重。
可轮到她,就是浑然天成,理所应当的率真和有趣,丝毫不会让人往不该想的地方揣测。
是她本就有这样的魔力,还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
看着她明艳的笑靥,凌准的心不禁跳漏了一拍。
“而妖道的执念,就是美色。旁人的肉身再好占,也比不得周三郎身边风景独好,百花齐放。”
许含章抿起嘴角,微微一笑,“十一,你可要引以为戒啊。”(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二十一章 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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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会和他一样?”
虽然知道她是顺势开了个玩笑,但凌准还是想为自己的立场辩解一下,“我如果认定了一个人,便不会给自己留下回头的余地,更不会东张西望,扯上那些有的没的。”
说到这里,他暗恨自己词汇的匮乏。
什么回头,张望,有的没的,连在一起压根就毫无诗意可言。要是能打动人,那才是真见鬼了。
“哦……”
果然,许含章听了后没什么大反应,只打量着不远处一家店铺的招牌,笑着说:“我们到了。”
若换做是先前在庭院里四目相对的情形,再配着这笨拙质朴的剖白,她可能会浮想联翩一下。
可惜现在她满心都惦念着瓷器的事,无暇去注意别的。
鹿皮小靴碾过一地洁白的碎雪,踏上了低矮的台阶。
“这位娘子,里面请。”
掌柜早就从半开的窗户里看到了袅袅行来的她,又观她穿戴虽不甚艳丽打眼,却样样都是极上等的料子,不由打起了十二分的殷勤,将厚重的门帘一挑,笑容可掬的招呼道。
随着门帘卷起,一道暖烘烘的气息立刻从屋内溢出,将许含章兜帽上粘着的雪粒熏成细小的水珠,有几滴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倏地滑落,沾湿了披风上缀着的银鼠毛。
“我想买个花瓶,能劳烦您给我介绍一下么?”
冷意和热意交织在一起,让她觉得有些不太舒服,便摘去了兜帽披风,向着郎君浅浅一笑,道出了来意。
真是好相貌,好身段……
掌柜咽了咽口水,想要多看上几眼,却冷不丁迎上了凌准森冷的目光。
但凡是个男人,就懂得其中的威胁。
他只得讪讪的缩回头,带着二人走到陈列花瓶的红木架子前,拣着贵的卖力推销了起来。
“这个是花样最新的,那个是底子最剔透的,顶上摆的是最轻巧的,瓶身不过是一叠宣纸的厚度,且敲起来有非常动听的清音……”
哼,看老子不坑死你个冤大头!
掌柜悄悄的瞟了凌准一眼,心下恶狠狠道。
不过他介绍的这些,也确是上等品相的货色,每一件都图案逼真,色泽鲜艳,晶莹如玉,造型流畅而优美,让人见了便爱不释手,只想捧着好好赏玩一番。
但许含章没有这种感觉。
就算不知道瓷器里的乾坤,她也对这种徒有其型,却欠缺了质感与神韵的器物爱不起来。
“小娘子,你是一样都没有相中吗?”
瞧着许含章淡漠的神色,掌柜好生失望,又存心想显摆一下,便吭哧吭哧的爬上阁楼,小心翼翼的捧了个细颈圆身的花瓶下来,“这是刚烧制出来的新货,还没来得及摆上去。”
然后自信满满道,“你且仔细品鉴一下,肯定会喜欢的。”
他在店里已呆了七八年,自认眼界很高了,却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极品。
它的质地清澈通透,对着灯光看去,隐约带着一抹朦胧的纤影,犹如月拥霁云,披光含雾;线条婉约秀致,如美人的肩颈,流水般逶迤而下,令人心折。
瓶身上绘着一丛粉彩的重瓣牡丹,花蕊和枝叶都清晰得纤毫毕现,在他灵活的展示翻转下,似是已活了过来,下一瞬就要自瓶身上飞出,纷扬飘洒。
但最吸引人眼球的,还是那个醉卧花间的绯衫女子。
尽管只勾勒了寥寥的几笔,连眉眼身形都不甚清楚,却传达出了不胜酒力,娇软妩媚的韵致。
“此物价钱几何?”
许含章终于来了兴趣,将花瓶仔仔细细的观赏了一遍。
和方才那些俗物不同,这是件神形兼备的上品。
不。
它不止有神,有形。
还有,魂。
“这个几乎是和纯银等价了。”
掌柜没料到她会这么快奔上正题,先是呆了呆,才伸出胖乎乎的食指,晃了晃,“一万钱。”
许含章了然的颔首,“倒也当得起这个价。”
当朝九品官员一整年的俸禄折合过来也不过如此了,她却如此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显然是不觉得有多贵。
掌柜不由好生懊悔。
早知道就喊个五六万钱好了,料对方也不会觉得肉疼。
就算她肉疼了,后头还跟着个想献媚的臭小子,定不会让她空手而归。
“李三,你说错了。这个,是不要钱的。”
门帘突然被人掀开,带进一股清冽的梅花冷香。
来者是位郎君,约莫二十五六岁,肤色白皙,长眉入鬓,头上戴着累丝嵌宝的金冠,身披一件秋香色掐金满绣的斗篷,里面是绛色暗花的锦袍,腰间系着五彩的丝绦,穗子上坠了块红澄澄的宝石。
原本是艳俗花哨的打扮,但和此人的面容一衬,顿时显得再合适不过了,一点也不突兀。
平心而论,他的五官并不见得有多出色,但组合在一起,就自有一段富贵自在,风流闲适的气度。他的嘴角时刻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微笑,明明是痞里痞气的,却不令人感到嫌恶,反而生出一股子亲切之意。
“少东家,您这么快就回来啦?”
掌柜很是意外,随后满脸堆笑的凑上去,替他掸了掸斗篷上的雪花。
“一边儿凉快去。”
少东家并不领情,只笑嘻嘻的越过他,大步走到许含章面前,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一枝鲜艳欲滴的红梅,“花瓶就赠予小娘子了,而这花,正好拿去做装饰。”
说着,目光落在许含章不盈一握的腰肢上,戏谑道:“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