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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那长而细的睫毛抖动了一下,看着煞是惹人怜爱。
“你到底做了什么?”
凌准方才只看见她眸色变深,本能的觉得不太对劲,便出声提醒。
但许含章还是中招了。
不止是许含章。
连他自己也突然四肢僵硬,无法动弹。
“没做什么。奴家不过是慕她貌美,就多看了几眼。”
美人的手指仍舍不得离开许含章的面庞,反复的摩挲了数次后,才渐渐往她领口行去,“也不知你身上的皮子是否一样幼滑?”
“你住手!”
凌准怒目相视道。
“到这个份上还能住手的,只有你这块呆木头。”
美人的点漆双眸哀怨的看着他,声音柔而媚,黏糊糊地钻进了凌准的耳朵。
她这话,显然是意有所指,抱怨他在幻境里没有继续下去。
“你究竟意欲何为?”
凌准领会了她的暗示,却不觉得心神荡漾,反而愈发愤怒了。
真是个不知廉耻的妖妇!
“这还用问吗?身为女人,终其一生也就是想找个如意郎君,再想法子保住自己的青春,不要那么快老去。”
美人手上的动作一顿。
珠光柔润,如月华般洒在了她的脸上。
细看之下,她并不如初见那般年轻,眼角的肌肤已有些松弛,嘴角下垂,神色里隐约有一丝老态,和真正的妙龄少女还是不同的。
“呆木头,你真是不解风情,只晓得紧张她。”
美人猛地松开了许含章,步态妖娆的走到他的身畔,伸出纤纤玉指,抚弄着他结实的胸膛,软若无骨的靠了上来,“现在,奴家确实是不如她。可过上几十年,就不一定了。她总有老去的那一天,到时候满脸满手都会爬满褐黄的斑点,长出层层叠叠的褶子,眼睛也变得浑浊,背脊变得佝偻,和大街上的老妪没什么区别。”
“说得好像你就不会老似的。”
凌准厌恶的皱着眉,强忍着内心翻涌的不适和恶心,悄悄朝‘呆滞’的许含章使了个眼色。
但得来的,却是个俏皮的眨眼,摆明了是想看他的好戏。
“奴家当然不会老呀。”
美人靠着他的胸膛,轻轻柔柔道:“只要你舍得把守了多年的精元都给奴家,再诱一些漂亮的小娘子弄来烧瓷,奴家便能青春永驻了。”
凌准只听了前半段,就羞愤欲死。
这妖妇是如何看出他还是个童男子的?
更要命的是,许含章会不会把这句听了个仔细,然后等有空了,就锲而不舍的追问他‘精元’是什么意思?
很不幸。
许含章不但听到了,还听懂了。
她只觉十分意外。
毕竟凌准再洁身自好,也是个热血方刚的年纪。就算没去过平康坊,但跟着风流的郑元郎去尝尝鲜,长长见识,也是免不了的。
但这一切居然没有发生。
他,居然还是个纯洁无比,可歌可泣的童男子。
要不是记挂着自己仍得保持装傻充愣的模样,许含章定会双肩一抖,之后便止不住的窃笑,顺带打趣他一把。
“为何靠烧瓷就能保住你的青春?”
凌准硬着头皮,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往许含章那里张望。
“你问这个啊?不如等你把奴家侍弄得舒服了,奴家再跟你细说。”
美人的眼睛柔媚得似是能滴出水来。
“等等!你,你怎么知道我们进了地道的?”
凌准被她看得汗毛倒竖,连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奴家说过了,是在等她啊。”
美人侧头看了眼许含章,略带得意的说,“你们白天来店里买花瓶时,奴家便在阁楼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越看越觉得满意。即使她不来,也会想法子引她上钩的。谁知连老天都在帮忙,根本无需插手,她便乖乖的送上门来了。”
“而且,奴家在地道里早早的设下了机关,只要有人来,就会示警。”
说着斜斜看向被缚在地上的女子,“能把你们拖这么久,也要多亏了这个贱婢。她虽说脑袋空空,但当绊脚石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你和她是一伙的?”
凌准惊愕的望向女子。
这楚楚的可怜人,怎会摇身一变,成了妖妇的帮凶?
“不是。”
不待女子答话,美人便慌不迭的摆手,“她,还不配和奴家为伍。”
“你个老树皮,丑八怪,哪来这么大的脸摆谱?他娘的,我还不稀罕和你凑作堆呢。你个死婆娘,挨千刀的,为了自己变漂亮,就拿别人祭炉,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对了,你有良心吗,是不是被狗给日没了?”
女子按捺着想要杀人的冲动,好不容易忍到了现在,才破口大骂道。
“呵。”
美人眼里闪过一丝杀意,口中亦发出了一声轻叱,随后纱衣飞舞,葱管似的手指并起弯曲,凌空划下。
“去死吧。”
尽管嘴上说的是狠话,但她的声调是无比温柔的,就像情人的低语。
“真烦。”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许含章伫立半晌,只看见美人唧唧歪歪的卖弄风情,压根没听着什么有价值的信息,索性懒得再装下去,果断念了个诀,将美人定在了原地。
“你没有中我的幻术?”
美人又惊又惧,一时不敢妄动,只得静观其变。
“辛苦你了。”
许含章没有搭理她,只是一弹指,就将女子放了出来。
“呼,我以为自个儿又得升天了。”
女子一骨碌爬起来,长长的吐出一口郁气,随后喉咙里骨碌碌的动了几下,挤出一口饱满丰富的唾沫来,全数啐在了美人的脸上,“我叫你嚣张,我叫你卖弄,都一把年纪了,还臭不要脸的想占年轻人的便宜,啧啧……”
“咳。”
凌准尴尬的发出了嗽声。
“哦,这是害臊了?”
女子饶有兴致的询问道。
“他脸皮薄,你多担待些。”
许含章也笑嘻嘻的眨了眨眼,示意她再接再厉。
“……”
看着老神在在的许含章,女子突然就有些同情凌准,不忍再戏弄下去。
“你就是少东家的阿娘吧?”
待女子这边安静后,许含章便收起眼底的笑意,不再看凌准的窘态,而是将视线锁在了美人身上,开门见山的问。
虽然没套出大致的情况,但靠猜,还是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的。
“你和他的长相虽截然不同,但轮廓还是有着轻微的重合。不用心看,还真发现不了。”
许含章回忆着那个公子哥的面容,认真的说道:“不过你们的性情,真的是差太远了,一个风流自在,一个阴森变态。从这点上看,又不像是两母子。”
“谁说奴家是那孽畜的阿娘了?”
美人闻言像是被戳中了痛处,面上顿时浮起一层戾气,将刻意扮出的风情完全压了下去,“他不过是原配生下的贱种,平白拖累了奴家这么多年。当初没把他溺死在恭桶里,就已经算是对得起他了。”
“啥?”
女子疑是自己听错了。
按理说原配生的便是家中的嫡子,地位超然,怎么到了她的口中,就成了贱种?
“奴家,是他的大姨。”
美人朱唇轻启,也讲了个俗套的爱情故事,但后续却是诡异离奇的,令人心惊。
一对同父异母的姐妹,在某个日头微醺的上午出门挑选瓷器,不期遇着了在店里巡视的清俊男子,都对其动了芳心,都想嫁给他。
但男子是个缺心眼的,很快就被擅长装‘清纯无辜’的妹妹俘虏了,一心只想娶妹妹,甚至无情拒绝了庶姐提出的做妾的要求。
庶姐很‘大度’,很‘善良’,当然不会记恨男子,而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把这笔账算在了妹妹的头上——你娘不要脸,抢了我娘的男人,现在你又来抢我的男人?啊呸,你怎么不去死!
于是庶姐拒绝了爹娘为自己安排的另一门好亲事,成天躲在屋里,把写着妹妹生辰八字的草人拿来扎扎扎,最后终于在妹妹临盆那日,将其成功咒死了。
她是个‘心软’的,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妹妹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了娘亲,所以她自告奋勇,要和男子一同抚养这娃。
但男子的缺心眼仍没有治好,仍毅然决然的拒绝了她,还污蔑她嫉恨妹妹,害死了妹妹。
她惊觉自己是痴心错付,当即把男子也恨上了,成天躲在屋里,把写着男子生辰八字的草人拿来扎扎扎,最后终于在娃娃满周岁那日,将男子也成功扎死了。(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三十章 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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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地道,仿佛都静止了片刻。
许含章眉头蹙起,很是为那对早逝的夫妻感到惋惜。
他们可能到死也不知道,所谓的爱,在某些心胸狭窄的人看来,是得不到回应,便要他们拿命来偿的恶毒。
很多文士都认为,扎小人是浅薄到极点的骗术,没什么大用。
但只有久居深宅的贵妇们,才知道那是再灵验不过的。
她们用的,当然不会是那种在路边兜售的,简陋粗糙的稻草小人,而是裹了活人的头发,再刻上生辰八字,用浸过尸油的针反复的扎来扎去,总会有起效的那一天。
凌准则沉默无言。
他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未见过这般偏激癫狂的人。
今日可算是大开眼界,没有白来这一遭了。
就连女子也惊愕的瞪大了眼睛,半晌才回过神来,“这,这算什么啊?明明是那男的和你妹妹两情相悦在先,你插一脚被拒在后,怎么你反倒觉得是别人对不起你,还把人都给弄死了?”
“因为他一死,就没人可以拒绝奴家了啊。”
美人的语气是理直气壮的,隐隐带着几分快意,“虽说只是嫁给了他的牌位,但奴家终究还是入了他家的族谱,成了他的人。”
男子的爹娘见她愿意为儿子守活寡,帮着拉扯孙子长大,自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的双亲则早就对她心灰意冷了,任凭她怎么蹦跶,也不会多说一句。
从此以后,她白天带孩子,晚上守空房,说不寂寞,那是不可能的。
但很快,她就找到了疏通的法子。
“他的爹爹和他长得很像,却多了几分成熟的味道。”
美人的眼角眉梢泛起了一丝春意。
公公很‘怜惜’这个年少守寡的新妇,一有空就来她的院子里探望,绝不让下人短了她的吃穿,处处体贴她,照顾她。
时间久了,她便把一腔情意全数转到了他的身上。
而他也没有辜负她,不但把私房钱给了她,还把最红火的铺子划到了她的名下,且成功镇压住余下几个儿女的异议,没让她受一点儿窝囊气。
她的婆婆是晓得这一切的,却不敢发作,只得暗搓搓的憋在心里,最后活生生憋死了。
再后来,她的公公病死了。
老管事们年纪大了,也陆续归乡养老了。
这个家,俨然成了她的天下。
她在人前扮演着端庄稳重,辛苦抚育孩子长大的好主母,人后则辟了条地道,入口就设在她卧房的床板下,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