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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在书房,便是皱眉问道:“改主意了吗,是不想走了?”
他没回头,而是看着一封信,一张脸隐在黑暗当中,看不清神色,整个人的气度感觉如寒冰般,冻人三尺。
葚儿察觉有异,便是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没说话。
楼钊熠没有避讳她,她便是借着窗外的光亮扫了一眼那上面的内容,见那上面的毛笔字体是小楷,写的精细秀智,一看就是出自女人之手。
内容大致再告诉楼钊熠,说后梁的质子获得实权,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仅仅用了很短的时间,便是收拢了大批的拥护者,现下,能在朝堂和他的大哥一较高下了,只怕是后梁短时间内会起战事。
葚儿看着看着便想起,后梁的那个质子不就是司马玉吗,原来他回去也是没闲着啊。
他淡淡瞥了葚儿一眼,便是轻笑,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不会改主意。”
“那就走吧,只是耽误你几天时间而已……”她说着,便是拉着他就走,却被他按住。
回头去看,就见楼钊熠淡淡而笑,执起她的手。道:“跟我去趟荣王府,来了我们就走。”
“去那里做什么?”她有些抵触荣王府,从来不会忘记还有个长公主在那里生活着。
楼钊熠拍拍她的手背,轻声道:“公主一般不在荣王府,她习惯住自己的寝宫,别紧张,有我在。”
他说完,便是牵着她去了荣王府,一路来到书房,眼睁睁地见他伸手按了一下墙,那整面墙便是向上升了去上,露出了向下的阶梯来,久违的记忆涌现脑海,葚儿有些骇然,惊疑不定地瞧着他。
就听他笑道:“你已经见过他了,走之前在去看他一眼吧。”
葚儿想起那天的事情,她便是微微一顿,还以为他不知道呢,那自己落水他也是知道的。
想起薛秀玉,她低声道:“她死了吗?”
楼钊熠用了一段时间才想到她问的是谁,轻轻‘嗯’了一声,没做任何解释。
薛秀玉死的那天,是他亲手火化的,看着一个人化作一堆白骨,然后,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给她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便是转身走了。
已经记不清她是从哪一年跟着他做事了,只记得,自己救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被南蛮野人正绑在架子上要蒸煮的小女娃。
就这么一个小女娃,竟然已经被迫辗转倒卖了四五手,还嫁过好几个男人,那些男人,无一例外,皆是对她非打即骂,等玩腻了就再卖掉。直到被他碰上。
她的一生都在为自己付出,没有感情,只有忠诚,理当受他一拜。
一路沿着阶梯向下,又来到那个老人跟前,这次整个地下空间都被点燃了火把,将周围照的犹如一片白昼。
之前太黑暗,葚儿没看清楚那老人匍匐在地下的姿势,现下借着火光,她终于看清,原来他的四肢被四个木头钉子固定在了地下,钉子周围的肌肤已经发黑发皱。和钉子长在了一起,想来应该是长年累月才能形成这种景象。
老人听到响动,便是颤巍巍地睁开眼眸,本来浑浊地眸子,待看到楼钊熠,忽地迸发出强烈的恨意。眼珠暴突,他想起来,想要爬过来揪住楼钊熠的衣领子喝骂他,可是他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奋力蠕动很久,只是稍稍前行了一点,两个手背上的钉子忽地被扯动,便是直接撕裂手背,大量的鲜血顺着伤口往外冒。
瞧着他的神情,葚儿便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身体都开始轻微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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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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葚儿简直像看魔鬼一般看着楼钊熠,他蹲在那老人跟前,嘴角居然带着一丝笑意,笑容很浅淡,火光映照着他那乌黑的瞳仁,就像暗夜里的枭鹰般,总让她有种嗜血的错觉。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些木头钉子,便是垂下眼睫,淡淡看着那老人,面无表情地说道:“父王,我们有十六年没见了……”
那老人一听这话,更是激奋,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眸,恨不得在他身上剐出一个窟窿来。
他被固定住,只能匍匐着前进,用下巴抵着,慢慢挪动身体,而楼钊熠就那样蹲在地上不动。静静瞧着他的朝自己爬过来。
等他好不容易爬过来,下巴早已被地上的石子摩擦地磕破,满手满脸都是血,胸腔震动,嗓子里呼出的气,像破风箱般呼哧呼哧地。
“你。你这个……”他实在感到身体里的力量正在流失,便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全,只能瞪着楼钊熠愤恨。
楼钊熠垂下眼睫,嗓音淡淡地,“不必着急,我有很长的时间会听你说话,你要好生将养自己的身体,这样,才会有精力对付我。”
老人听着便是瞪大了眼珠,红着眼眶死死盯住他,他那眼里的神色,简直在葚儿眼里。就像是在看一个宿敌一般甚是骇人,根本不像是在看自己儿子该有的眼神。
“十六年的时间足够让我代替你那个娇宠的儿子。”他浅淡地笑起来,慢慢地伸出手给老人理了理斑驳花白的头发,轻声道:“他死的时候,还在呼唤你救他。”
葚儿听不懂楼钊熠在说什么,一直以来。她都只是知道楼钊熠有个早夭的弟弟,除此之外,便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兄弟了,可是如今听着他说话的意思,好像还有一个兄弟。
而且,这个兄弟比之他和他的兄弟都要来的受宠,旁的信息,她便是听不懂了。
那老人在听了他的话后,便是很长时间的寂静,他大睁着浑浊的眼睛,忽地怔怔地流下泪来。
紧接着,他的嗓子里便是发出一阵阵的低鸣声,像失去孩儿的老狼在嚎叫。两只手也拼命撕扯着,想要抓住他,想要撕烂那张自己看一眼就会觉得厌恶的脸,木头钉子被挣扎的开始松动,他两只手已经被扯烂,可他还是不管不顾,非要挣扎着想抓住楼钊熠。
他在地上蠕动匍匐半响,见自己无法挪动半寸,便是悲凉地顿住动作,只是流泪,楼钊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忽地抬头。充满恨意地看着他,努力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这个杀人如麻的魔鬼,他是你弟弟啊!”
楼钊熠面无表情,他慢慢垂下眼睫。站起来,轻声道:“死了的人就不再是了。”
他走到葚儿跟前,牵起她的手走上阶梯,忽地又停步,转身看着他,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你死后我会厚葬你,让你去和你的儿子和女人团聚。”
说罢,他拉着葚儿就往上走,他感受到身旁的人儿有些惊骇,握在手里的小手也在轻轻抖动,便是转头瞥了她一眼,淡笑,“听话,别紧张。”
她身子一僵,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听话地安静下来,由着他牵着自己的手出了书房。
两个人沉默走着。谁也没说话。
走了一段路,葚儿忽地跑到他跟前,双臂一伸,拦住他的去路。
就见她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颤颤。“钊熠,收手吧,如果是你爹负了你,那你也报仇了,又何必如此执念。”
他没说话,而是轻微地蹙起眉毛,神色淡然地看着她。
葚儿见他没说话,心中一动,便是跑上去抱住他,激动地继续道:“放弃吧,好吗?你还有我,我不会抛弃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你说你走到哪里都会带我到哪里,我也一样,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放弃你。”
她说着,想起老皇帝跟她说过的话来。
当时她以为楼钊熠只是造反,然后自己想要当皇帝,可是如今看着他一步步走来,却又不像,就好像真的是老皇帝说的那句话,他想要推翻整个大齐的话。
她根本不敢深想这句话的含义,这样的代价太大了,她承受不起。
“你难道真的想要牺牲全部人的性命吗?”她昂着脑袋,双眼朦胧地盯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都是无辜的啊,就像你的弟弟,他也是无辜的,只是你的爹爹负了你,你这样做,会不得好死的……”
泪水止不住般汹涌而下,她只是抬着头,殷切地看着他,希望他真的改变。她不求他能为自己改变多少,只是稍稍变那么一下,她也是欣喜的。
楼钊熠淡然地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容终于出现一丝动容,然后薄唇轻启,便是将葚儿所有的欣喜期盼打灭。
“不得好死吗……”他终于说话,抬手将她脸上的泪水拭去,轻笑:“一开始我就知道会不得好死,不过,我很高兴,这条路走到底,我会拉着你一起……”
她还是昂着头凝望着他。双手却无力地垂下,直到失了力气被他扶住。
她低低的声音传来,“你怎么知道我就愿意这样陪着你下地狱。”
听了后,他的神情有片刻失神,继而便是笑道:“我的葚儿很乖,不会这么闹的。”
她闭上了眼睛,不想再说任何话,任由脸上的泪水汹涌流下。
两个人离开了临安城,先去了城外的十里寺祈愿上香,然后再转道沿着东边去了福州。
临安城是京城的城名,大齐的人们习惯将临安城称呼为上京或者京都,是以。这个真正的名字,反而被叫的少。
葚儿最近愈发地开始信佛,而楼钊熠也是由着她,知道她高兴和愿意,便是将十里寺整个变成楼家的也是可以的。
只是,每每她上香的时候。瞥眼瞧过去,就见他总是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并不怎么在意,她心里便是涌上酸楚,佛祖都无法感化那个人,她又能如何呢。
出来的时候。她还以为楼钊熠会带上大量随从和手下,却没想到,只是他们一家子四口人,由楼钊熠赶着马车。
梓姝还是安静地躺着,梓炀却是一刻也不消停,小孩子贪玩,见着什么都是新奇地,又从来没出过远门,便是见到官道上那往来的马车,都是好奇地蹦上蹦下,嚷着要出去看才行。
葚儿已经逐渐地看不住他了,而他的性子也是愈发地张扬起来,时不时地便是像猴子一般窜来窜去。
葚儿生怕他动作激烈,踩到梓姝,便是赶紧拉住他,又不舍得责备,无奈地摇头:“你这孩子,性子越来越野了!”
梓炀不怕她。便是将小脑袋一昂,小脸上的神情甚至倨傲,扭着小身子,从她怀里挣脱出来,一溜烟跑到马车门口,然后转身冲着她做个鬼脸,就是打开马车门,黏着楼钊熠去了。
她在马车里失笑地摇摇头,转身去照看梓姝。
马车里被楼钊熠铺满了好几层厚实的毯子,人坐在上面一点都感觉不到颠簸,反而很是舒坦,便是梓姝躺在那上面,整个小人瞧起来,也是就像被包裹在棉花里面一般,半个身子都陷进去了。
他的心思永远比葚儿细腻,临走之前,便是提前一步准备好了所有一应事物,现下,她想要喝水,只需打开身旁的暗格,那里面被分成了好几个小抽屉,有的装着小糕点,有的盛着急用药膏,有的盛满了临时的备用纸张和毛笔还有砚台,剩下的格子,装的全都都水壶。
一家子走走停停,一路上看着沿街风景,倒也增趣不少,直到走入福州的地界,他们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