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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老太太看在媛姐儿生死未卜的份上,留了情面的。但在大伙儿的心里,早当媛姐儿是个死人了。
这年头,发高热的病人,死亡率一向很高。更何况她先前落了水,受了寒气,此时发高热,死的概率就更高了。
只怕整个秦家的人,除了她的亲娘苏氏,再没有人是真心担忧她的。
谁叫她得罪的是三房的玥姐儿呢?在这府里,宁愿得罪大房的人,也莫要得罪三房。
三房的靠山硬着哪!
除了宫里的帝后,还有江氏的娘家,那也是显赫的门阀。武陵江氏,真正的士家大族,可不是任意阿猫阿狗能够招惹的。
这媛姐儿,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招惹她!何该!
此时,秦玥正窝在罗汉床上,呆呆地望着面前的一盘什锦芙蓉糕出神。
骨子里,她并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媛姐儿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
白天园子里的落水,的确是秦媛自个儿动的歪心思,然而她太低估秦玥的自保能力了。当时她本是要推了秦玥下水的,只可惜力气小了点儿,不但没推动秦玥,反而被秦玥扯了手一起掉进了湖里。
事实上,秦玥并不如外界所传言的那般体弱,那不过是她给自己上的保护色罢了,她不但身板结实,还会泅水,就算掉进湖里也没什么大碍。她明明可以避开秦媛的拉扯,却想借此机会让媛姐儿吃点苦头,只是没曾想会引发高热,还有可能丢掉性命。
或许,这就是命吧。
秦玥叹了口气,拿了块点心放进嘴里,心不在焉地咀嚼着。
青樱忙递了茶水过来。
吴嬷嬷也站在一旁,脸上神情淡淡的。她当然晓得,自家小姐虽然年龄不大,骨子里却是个精明的,怎会轻易中别人的圈套?那媛姐儿哪,就是个蠢货!
秦玥吃了一块点心,咧着嘴笑了笑,末了拍拍手,站起来对青樱道:“走,到母亲那里去!”
吴嬷嬷想要劝道:“小姐,太晚了吧?太太只怕已经睡了。”
“不会的。父亲现在还在外院忙事,没那么快回来。”秦玥笃定地道,说着已经走出了屋子。
两个下人相视一眼,只得跟在后面往文馨院去。
如她所料,秦三爷还没回来,屋里几个婆子在陪着江氏做针线,看到秦玥进来,几个婆子忙站起来行礼。
江氏也站了起来,拉她到身边坐下,免不了一阵嘘寒问暖。
秦玥乖巧地应着,末了笑盈盈道:“母亲,我怕的很,今晚要跟您睡,您可不许撵我!”说完已将头深深埋进江氏怀里。
江氏笑着拍拍她的后背,眼里满满的都是宠溺,嘴里却骂道:“猴崽子,不让我撵你,就要撵你爹——罢了,看在你白天受了罪的份儿上,今儿个晚上就陪你吧。我让人到前院跟你爹说一声!”
三爷夫妇恩爱,成亲数载,犹如新婚。三爷屋里,别说妾室,竟连个通房都没有。这也是江氏最引以为傲的地方。再说她一嫁进秦家,就接连生了长子秦铳,次子秦锐,在府里的地位稳稳当当,风头一时无俩,连世子夫人也要靠边站。
半年前,秦铳、秦锐两兄弟去了荣南书院进学,膝下便只有最小的女儿陪在身边。偏偏女儿体弱,一年里有大半时间都住在别院,像这样母女同眠的时候少之又少。
江氏当然求之不得。
转眼过了三天,秦媛的高热反反复复,终是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苏姨娘再也静不下心来抄经,趴在女儿的床头哭得声嘶力竭。身边婆子好不容易将她拉开,转眼又被她扑了过去。
婆子也动了恻隐之心,由她去了,却又忙着给即将落气的四小姐准备寿衣。
苏姨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接哭晕了过去。
婆子忙丢开手里的活计,扶着苏姨娘猛掐人中。
这边苏姨娘还没醒过来呢,床上突然有了大的动静,唬得旁边的婆子猛地一跳,她不由转头往床上看去。
只见原本烧得奄奄一息的四小姐,忽然翻身坐了起来,嘴里直嚷嚷道:“水,水,我要喝水!”
婆子张大的嘴巴半天没有合拢。
四小姐瞪直了眼看她,那目光像要吃人似的。
婆子吓得打了个冷颤,哆嗦着走过去,“四,四小姐——你是人是鬼!”
“鬼——马嬷嬷,我看你是不要命了,敢咒本小姐死!”四小姐没好气地说着,吃力地下了床,蹒跚走到桌子边上,端了桌上的残茶就喝。
马嬷嬷又好生看了她一会儿,才壮着胆子过来行礼。
此时苏姨娘已经醒来,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女儿,犹带泪痕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很快,全府的人都知道了。
段氏领着一群丫鬟婆子急急地赶了来,心里充满了疑虑。先前不是说大不好了嘛,要穿寿衣,等着入殓,这会儿怎么又活过来了?
不但她这么想,只怕全府的人都是这样想的。
总之,不管大伙儿怎么想,四小姐活了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秦玥也松了口气,第二天便带了点心去看她。
刚好秦锦、秦珈和秦璐都在,三兄妹都是二太太宋氏所生,苏姨娘本是外室,临到生产时才进的秦府,抬了姨娘不到一个月,就生了秦媛。为这,没少受府里人的挤兑,连带她所生的女儿也不受待见。
只怕今儿个三兄妹来,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其骨子里并不见得几分真心。
几兄妹相互见过礼后,就开始闲话起来。
秦锦如今已经十八岁,早搬去了外院,平素除了请安,宣少有时间来内院,今儿个难得见到几个妹妹,话也比寻常多了起来。
快到晌午时,四人才相继离开。
秦玥走在最末,抬了脚正要出院子,没曾想媛姐儿忽然凑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道:“我知道那天你是故意的。哼,咱们走着瞧好了!”
秦玥心里一紧,不由扭头看了她一眼。
莫名地,她感觉这媛姐儿有什么不一样了。究竟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不过也没放在心上,只想以后多留个心眼便是。(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六章 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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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晌,老太太派了她身边的刘嬷嬷过来,嘱咐玥姐儿早早准备。因为明儿个是二月十九,观音菩萨的生辰。每年的这一天,老太太都会带着府里的女眷,去静龙寺上香。
今年也不例外。
往年的这个时候,秦玥还住在别院,并不曾参与府里女眷们的活动。为着她的身体着想,老太太和三太太也并不强求,只每年在京郊的各大寺院为她点上长明灯,再捐足够多的香油钱。
今年既是在府里,身体瞧着也还好,老太太便想着带她一起去。
秦玥应了,笑着送了刘嬷嬷出去。不等她吩咐,青樱和吴嬷嬷已经开始收拾行李。
翌日一早,各房的马车都在二门处聚集,陪着出行的除了各房的丫鬟婆子,还有好几十个护卫。
秦玥被拉着上了老太太的马车,江氏不以为意,笑盈盈地与段氏、宋氏、戚氏打了招呼,然后才上了自个儿的马车,后面依次跟了五房以及姑娘们的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城门。
静龙寺离京不过二十里的路程,若是快马加鞭,最多一个时辰就能赶到,但因为车里坐的都是女眷,折折腾腾了近三个时辰,才到了静龙寺。
早有慧觉大师领着一众僧人在大门口迎接。
静龙寺因为有慧觉大师坐镇的缘故,因此也算有名。
又因为静龙寺是由秦家祖上出资修建,所以秦家算得上半个主人。
每年的二月十九,静龙寺便不会接待外客,专门负责主家的女眷过来上香,这已经是多年的惯例了。
秦玥扶着老太太下了马车,走上前去与各位大师见礼。
双方寒喧过后,慧觉大师的目光便久久地停留在秦玥身上。
慧觉大师便是静龙寺的住持,据说佛法高深,名声尤其响亮,不但受世家大族青睐,就连宫里的太后娘娘也对他敬重有加,时常宣他进宫讲解佛法。
他在打量秦玥的同时,秦玥也在静静地观察他。
这慧觉大师看起来还很年轻,不过三十岁左右的样子,长得也很俊秀,如果他不是顶着个光头,头上还落了那么明显的戒疤,根本就是个翩翩佳公子。
据说,慧觉大师经年在外云游,平素静龙寺里的大小事务都由他的师弟慧能大师操持。
今年也算是赶巧了……
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慧觉大师总算收回了目光,微笑着伸手请大家去厢房歇息。
老太太看起来很高兴,在领着去厢房的路上,一直与慧觉大师说个没完。
到了厢房,又花了大半个时辰的工夫,一众女眷总算安顿下来,护卫都留在了外围巡防。
按照往年的规矩,她们要在这里住上一宿,明儿个一早下山。
秦玥趁着大家伙歇息的工夫,带着青樱往后山溜去。
后山的景致很是不错,此时又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到处飘荡着醉人的花香,似锦的繁花让人眼前一片迷乱。
主仆俩信步而行,不知不觉来到一株参天的古树底下。秦玥忍不住闭了眼睛,肆意享受着郊外新鲜的气息。
忽然头顶上一阵蟋蟀的声响传来。
秦玥一怔。
边上的青樱张大了嘴巴,指着树上惊道:“小姐,树上有人!”
有人?
秦玥快速地站起来,抬头往树上看去。
果然看见较粗的一根枝杆上,横躺着一个人。刚才想必是在翻身的缘故。
那人斜瞟了她俩一眼,没有说话,环着手翘着二郎腿继续闭眼假寐。
微风吹来,树叶儿左右的摇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那枝杆虽然有些粗壮,但也仅仅只是根木头,一般人怎能睡得稳当?更别说像他那样睡得自在安稳的了。
这人很不简单!
秦玥当即做了判断,也不想多事,招呼青樱一起离开。
哪知前脚刚移动了步子,头上便传来一个声音:“既然来了,何必要走?”
秦玥很是意外,抬头又往树上看了一眼,瞬时只觉眼前一花,面前已经站了一个身姿绰约的锦衣少年。
少年长着一张俊美绝寰的脸,头上绾了白玉簪,浓浓的剑眉,挺直的鼻梁,还有一双冷冽却不失潋滟的凤眸,嘴唇薄而性感,唇线分明。宝蓝色的直裰衬得他身姿笔挺,浑身散发出一种天然的贵气,让人不可仰视。
他看着秦玥坏坏地冷笑。
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却让人有一种紧窒的压迫感。
秦玥更不想招惹他。
“既然是你的地儿,我这就走开!打扰了!”秦玥冷冷地说完,转身拉着青樱飞快地往静龙寺方向跑去。
然而那少年却如影随形,几个起落已挡在她俩面前。
秦玥心里生气,冷冷道:“公子,请自重!”
少年顿了顿,额上剑眉一扬,冷声道:“你最好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在这儿见过我!否则,嗯哼——”话未说完,人已经在三丈开外。
莫名其妙!
秦玥心里嘀咕着,脚下丝毫不敢停留,跑得更加飞快。
二人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