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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淌开来,模糊开来,和那张凄凉的面容哀婉成一片。
世子闾丘奋卒只觉眼前一黑,喉头阵阵发甜,一股腥味涌入喉中,又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闾丘奋卒的手脚渐渐麻木、冰凉,握剑的手如承千斤。
“父王”一声受伤的小兽般的嚎叫从世子闾丘奋卒喉头爆发而出。他撤回青蜂剑,抱着头痛苦不已。
随着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哀鸣,父王闾丘羽被母后周致毒杀的想象在世子闾丘奋卒脑中浮现,挥之不去,继之的则是母后周致带泪的、凄婉的面容,这两种情景交替更迭,折磨得闾丘奋卒头痛欲裂,恨不能找块石头一头撞上去。
“呜”忽然,世子闾丘奋卒哭了起来,像小时候跌倒摔疼那样哭泣起来,起初声音不大,很快就变成嚎啕大哭,他眼中的泪如决堤之水,奔涌而出。
闾丘奋卒的眼前一片汪洋,万物模糊,天旋地转,他已分不清周围的人谁是谁。他整个人哭着、扭曲着,慢慢越蹲越低,最后跌坐于地,将自己蜷缩起来,仿似一只被人拔光铁针的刺猬,痛苦地抱为一团。
眼见世子闾丘奋卒如此痛楚不堪,周却不忍卒看,扭过了头,杜嬷嬷开始掩面哭泣,周致的泪水也开始纷纷涌出。文孝勤挣扎着坐起,将世子闾丘奋卒搂在怀中,心疼地为他摩挲后背。
忽然,世子闾丘奋卒大喊一句:“父王,孩儿不孝!”随后,就听他闷哼一声,整个人渐渐安静下去,柔软下去,怀抱世子的文孝勤发现,自己的长须正在慢慢变红,白衫正被鲜红的液体一寸寸地浸染,像海潮慢慢沁湿沙滩。
清影殿瞬间静谧无声。众人惊恐地看向世子,只见世子在文太傅怀里抽了两抽,就再也没有了声息。那把青蜂短剑,插在世子胸口,鲜血正从那里汩汩而泄。
“不要”周致第一个反映过来,嘶叫着扑向世子。随后扑过去的是周却、杜嬷嬷。只是这眨眼功夫,悲伤就如洪水一样,涌进了清影殿。而清影殿里的人们能做的,只是被这悲伤的洪水,一一淹没,一一沉沦,一一痛若锥心。
“奋儿,傻孩子,不要啊!”周致的哭叫,将在场每个人的心血淋淋地撕开。周却撕下衣襟,试图为世子裹住伤口止血,可是,很快,从世子胸口流出的血变成了黑色,世子的嘴唇已经乌黑,这把
第三百六十八章 伤痛
太傅文孝勤忽然明白了自己对世子闾丘奋卒的爱,那是甚于对自己亲身骨肉的爱啊!
世子闾丘奋卒是他精神的传承、理想的传承、梦想的传承、灵魂的传承,自己为之奋斗一生的翼国,原本将通过世子,与自己的精神、自己的理想、自己的梦想、自己的灵魂合而为一。全本小说网;HTTPS://。m;
如今,世子闾丘奋卒死了,自己的心血流尽了从世子闾丘奋卒心口流出的,是他文孝勤的血,不是世子的翼国的未来已毁,至少,这翼国的未来与自己再无关系。自己曾为翼国精心编织过一个梦,这个梦现在碎了,也不可能再重新织造。他编织这个梦用了十三年,他已经没有可能再花十三年重新编织另一个梦,因为他自己也死了,他的血也随着世子的血流尽了。
五年前自己就该死了啊!文孝勤想,他与雪国谈判不力,签下和亲条款,几乎累王上自尽,虽然王上从来没责怪过自己什么,翼国上下甚至以谈判的功臣对待自己,但他内心早已对自己做过无数次审判,他是有罪的,其罪当诛!这些年来,他不过是以待罪之身苟且于这尘世罢了,而那个曾经让他可以苟且而活的借口今日也已不复存在。
清影殿里,没有人注意到文孝勤在跪倒,朝王后周致拜了三拜,随后,他又起身走到闾丘羽的梓宫前,也是三拜。
然后,文孝勤站了起来,回头望向清影殿的人群,和人群中那朵已经凋零的花十八岁的世子闾丘奋卒。
这时,周却恰好抬头,他看到了文孝勤眼中的泪水,和他眼睛里与这个世界无声的告别。
“太傅”周却大叫着扑去,想做出阻拦。
文孝勤泪水长流
君辱臣死!王上当年不得不以己身和亲,迎娶雪国飞雪公主之时,自己就该死了啊!
文孝勤长须一甩,头一低,撞向闾丘羽的棺柩。轰然之声,如巨锤击磬,撞响一个老师与一个学生今世情缘的结束之音。
那曲湿漉漉的、浸透相知相爱之情的师生之歌,以一响生命的撞击为尾音,嘎然而止在翼国王宫的清影殿里。
自第一场暴雪之后,这几日翼国都城会颍上空雪花飘飘停停,时断时续,街头到处是尚未彻底消融的雪和人们踩出的泥泞。灰色与白色的泥雪掺和在一起,覆盖了大街小巷,整个会颖看上去像一位丧子的老妇,虽努力用脏旧的丝巾遮面,却始终掩不住脸上的悲戚。
这个古老的都城久久弥漫在国有殇的悲痛之中,街巷、门庭、民居、茶肆、殿堂等,处处挂素插白。短幡素旌和未融的白雪一起,成为会颍城今冬的装束。阵阵冷风穿街走巷,如古老的歌者吟唱起哀婉的招魂歌。歌声四处飘荡,殷勤地拜访悲伤者的心头,却让伤者更伤。
晌午后的北大街依然清冷,冬雪和国丧显然对店家的生意有着不小的影响。往日颇为繁闹的街头,此刻却只有一些稀稀疏疏的人影。
地处北大街的菊仙楼是会颖王都最大的茶楼,此刻,二楼临街的一个雅座里,一个玄服少年独自坐着,一缕黑发颓丧地耷拉在他额头,褐红色的瞳子无限忧郁。这少年正是十七岁的二殿下闾丘闵幽。
第一场雪落当夜,闾丘闵幽的流华邸就被周却的北关兵封锁,他几次想出府,都被拦回。三天前的凌晨,霆钧阁钟声敲响一百零八下,国丧发布,包围流华邸的北关兵才撤去。
也是自那日午后开始,连续三天,闾丘闵幽每天下午都会来菊仙楼二楼临街的这个位子坐着,叫一壶菊花茶,叫几样点心,却又从来一口茶不喝,一块点心不吃,那双忧郁的、褐红色的眼睛,望着街对面的临水坊出神。
临水坊门口大盆小罐的都是花,盆栽的、插瓶的,高高矮矮,绿叶的、开花的,竟然有序,毫不杂乱。虽是凋零萧瑟的冬季,店门口却姹紫嫣红,杜鹃、茶花、素心梅、三角花、一品红、君子兰、天堂鸟等竞相斗妍,观果类的金橘、代代、佛手等也不遑多让。
忽然,临水坊厚厚的绣花棉帘一掀,走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怀抱一捆红掌,正是临水坊店主,花妹可心。可心清丽的脸庞迎着淡淡的阳光微微一扬,就如一场明媚的春雨扑入闾丘闵幽的双眼,将他眸中的森冷柔柔化去。
心心,闾丘闵幽在心底轻声呼唤。
可心并未察觉对面菊仙
第三百六十九章 谋局
三天前,当霆钧阁上的钟声敲响一百零八下,闾丘闵幽不肯相信这是真的,他跑去问薛管家,薛金山含着泪再三点头,闾丘闵幽才开始觉到了疼。(全本小说网,https://。)
二殿下闾丘闵幽觉得自己胸膛里的那颗心,简直像一个发了疯的狂徒,正用血淋淋的双手从里面撕扯,想生生地撕开自己胸前的血肉,从里面跳出来嚎啕大哭,跳出来一路狂奔,一路狂砍,一路杀人越货。
十七年来,二殿下闾丘闵幽从来没有这样悲伤过,这样痛不欲生。
七岁那年,二殿下闾丘闵幽从马上坠落,摔断了小腿,白森森的腿骨穿出皮肉,刺刀般伸出来,他也只是咬紧牙,甚至将下唇咬出了血,他始终没哭;
长大了,混在军团里比武、摔跤,有一次,二殿下闾丘闵幽被对手摔成骨折,他也没有掉过泪;
可是这几日,眼泪却像久违的朋友,频频到访。二殿下闾丘闵幽坐着、走着、躺着、吃饭、练武、睡觉……任何时候,泪水都有可能忽然之间汩汩而出。
闾丘闵幽停了晨练,停了午后的摔跤,停了夜读,开始孤魂野鬼般在流华邸飘荡。
他已经十七岁了,十七年来,他的理想就是做父王的儿子。可为什么,一夜之间,父王就去了。
父王既去,自己将如何继续父王的儿子?
为了帮助父王摆脱困境,完成攘夷之举,保卫闾丘家的天下,他拼命努力。眼看自己就要以闾丘家最后血脉的身份,承继父王冠带,并在未来统率翼国上下,一举攘除雪夷,成为父王最骄傲的儿子。却不料,父王竟在这个时候惨遭毒害,撒手而去。
闾丘闵幽忽然间迷失了自己,不知道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父王不能亲手为自己加冠披袍的话,一切都落寞起来。也许,这么多年来,他潜意识中要的,是父王的认可,是父王对自己的肯定,那比闾丘家的大统由自己承继来得更加重要。
十七年来,二殿下闾丘闵幽苦苦砥砺,耐心等待。无数次在梦里,父王将王冠加在自己这个父王的儿子头上,那一刻,父王骄傲挺拔,自己笑容灿烂,王冠鎏金溢彩,阳光温暖迷人……
可是,如今……如今,他是父王不孝的儿子!
已经是父王驾崩的消息已经发布三天了,他连一炷香、一张冥纸都没有机会在父王灵前烧上。当北关兵从流华邸撤走,他流着泪向王宫奔去,想入宫拜祭,却被阻拦在宫门之外。父王的灵柩与自己一墙之隔,却咫尺天涯。父王如何死的,临终有何遗言,他全然无从知晓。
菊仙楼上的二殿下闾丘闵幽一阵哽咽,他握手成拳,紧紧顶在嘴边,才没让哭声和泪水溢出。
当这个麦色皮肤的少年人第一天迈进菊仙楼的店门时,年轻、文气的掌柜柳下言就以他阅历丰富的眼睛,发现了少年眼中那股比墨汁更加浓稠的忧伤。
自此,每次这个少年光临,柳下言都会亲自为他摆上手炉、点心、茶水,然后悄悄退下,识趣地再不来打扰他,只在少年不觉察时偶尔瞟过来几眼。
今天,菊仙楼上的客人忽然多了起来,掌柜柳下言一一招呼,忙得脚不沾地。
“世子昨夜暴毙宫中,听说了没有?”一桌一桌的士子文人、贩夫走卒悄悄说着的似乎都是这个惊人的消息。
“不是昨天还说世子害死王上,要登基了吗?”有人惊讶地插话。
“是啊,是啊,听说北关打起来了。”有人附和。
“还有文太傅也过世了,文府上下哭声一片呢。”马上有人低声补充。
“飞雪公主和四殿下呢?”
“死了,死了,尸体和王上、世子的摆一块儿呢。”
“那二殿下和三殿下呢?”
“三殿下和小公主下落不明,现在就剩二殿下了,流华邸已经被周将军派兵保护起来了。”
人们低声地、七嘴八舌地相互交换着各自的信息。
“听说,世子只是追问了一句王上是怎么死的,就……”说话的人声音压得很低,后面的话没敢说完,自己喝了口茶吞下去了。
却有个不醒觉的揪住了这话:“问谁?”
没有人搭茬。周围人吸气的、喝茶的、打岔的,赶紧把这话头混了过去。
二殿下闾丘闵幽就是在这间菊仙楼茶楼上,听到了世子闾丘奋卒过世的消息,骤闻这个消息时,闾丘闵幽忍不住舒了口气。
世子既故,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