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ァ�
眼见骄阳不被剖腹开膛也要被削足断腿,全场惊呼再一次响起,马上的周却更是惊急交加,急提马缰,想让骄阳纵跃而起,却明显已来不及。
闾丘闵幽一矮身子,青蝶剑贴着骄阳的腹部而过,剑尖却还是划过了骄阳的左前腿。
骄阳长嘶一声,疼得纵身而起,差点将周却掀下马来,周却赶紧抓稳了,然后自己下马,一眼就看到骄阳左前腿连接腹部的所在一道血痕,血流如注。
周却气急败坏,朝着闾丘闵幽大吼:“除了你父王给你留下的这把青蝶剑,和闾丘这个姓氏,你还有什么!”
第三百八十三章 有泪
周却还想再骂闾丘闵幽什么,却也明白方才全靠闾丘闵幽急挫身子并回收剑势,不然,骄阳此刻只怕已经开膛断腿地倒在地上了。全本小说网,HTTPS://。m;周却朝闾丘闵幽怒视几眼后,不再理会他,向场外大喊马倌和军医,然后就仔细地查看骄阳的伤口。
闾丘闵幽看看周围正向这里跑过来的北关兵,又看一眼骄阳流血的伤腿,右手捏起拇指和食指,在口中打了声唿哨,小黑迅速奔至。闾丘闵幽收好青蝶剑,捡起雪地上的烈羽戟,翻身上马,奔驰而去。
不知何时,空中开始再次飘起雪花,且越来越盛,一朵一朵,如牡丹,如芍药,如玉兰,娇美凄凉,将至地面时,却又变得飞刀般迅捷冰冷,扑打下来,闾丘闵幽甚至感到了疼。他不仅感到脸颊被一下一下扑割得生疼,他的心也生疼。他忽然觉得自己年轻的生命,也如这漫天飘雪,飞舞奋争,若花燃燃,炽烈而悲凉。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感油然而生,冷风一样将他层层包裹,这股孤独感似已在他体内沉睡千年,今日始苏醒,令他心中凄凉不堪,却不知谁堪与共!刹那间,两行泪珠扑簌簌从他眼中滚落下来。
闾丘闵幽不懂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流泪,刚才被舅舅周却打翻在地时,他反而还能笑,此刻,他多少也算是扳回半局来,虽然那是凭着青蝶剑的锋利。可是,他眼中的泪水就是止不住地掉下来。
也许,是舅舅刚才那句话刺激了他,自己的确是除了父王留下的青蝶剑和闾丘这个姓氏,一无所有!一无是处!一事无成!
十七年,自己来到这世上,顶着闾丘这个姓氏生活,已是十七年。闾丘家的祖先赤手空拳打天下,十七岁的时候已经开创了翼国;父王闾丘羽十七岁时,也已从雪国质子归来,名扬天下。
而自己,十七岁了,没有任何自我奋斗而得的成果,所依靠和使用的,始终是祖先的余荫,躺在祖先的基业上,却连守业只怕也做不到。
今日一战,若不是凭着父王留下的这把青蝶剑,只怕连闾丘家基本的颜面都难存。
小时候,自己也曾在树下玩过蚂蚁,看那些渺小的蚂蚁忙忙碌碌,自己用一根很细的、落叶的叶脉,就可以将它们随意拨弄。
而今,自己也是祖先种下的、闾丘这棵大树下的一只蚂蚁,一只姓闾丘的蚂蚁,连树上的一片叶子都不是,在树下看着闾丘这棵大树被虫蛀、被刀砍、被火烧,甚至被连根拔起,却无能为力,无所作为,无可奈何。
闾丘闵幽眼前出现父王闾丘羽棂柩中的容颜,那双紧闭的眼睛,永远不会再张开,紧闭的双唇,永远不会再说话,他的心开始一阵阵发痛,眼睛再一次被泪水迷蒙。
很久以后,他才发现,身下的小黑已经不动了,静静地立着。他抹一把眼泪,看清眼前竟然是临水坊。
临水坊已经打烊,门闭着,有一些雪粒被风赶着,从檐上飘洒下来,扑在闾丘闵幽脸上,清凉凉的。檐沿上顶着厚厚的积雪,像戴了一顶兔毛边的棉帽子。
屋檐下的那盏心型桐油灯还亮着,但是,可心二楼的房间却已熄了灯。
黄色的纱灯像是一双柔软的眼睛,暖暖地,注视着眼前的归人。
细碎的风铃声随着纱灯的摇曳缓缓流动在风里,像是谁的吟哦,温柔如水。闾丘闵幽感觉有什么包裹住他那颗冰冷的心。
“吱呀”一声,临水坊的门开了,像一生归棹的欸乃,带着叹息,带着欢喜。
可心在临水坊的二楼听到了马蹄声,那曾经带给自己风一样的快乐、雨一样忧伤”得得”声,只属于小黑。
蹄声从北大街东头而来,离临水坊越来越近,即将像鸟一样飞过,可心再不迟疑,向楼下奔去,她决定拦下这蹄声,留住马背上那个让她疯狂思念的人。
小黑的蹄声忽然没了,只有奔跑过后的喘息声,从门缝里传来。隔着门,可心清晰地感觉到,一人一马,停伫在临水坊的门外。
可心等了一会,并不见有人来敲门,于是,她轻轻地打开门。
大地雪白,月光从天宇垂下来,冰凌一样通透纯净,那个叫做鱼鱼的少年,身披盔甲,手提画戟,天神一样坐于马背,仰头望天,像每次他们一起看星星看月亮一样。月光照耀着他的盔甲,雪花覆盖其上,寒光熠熠,宝光灼灼,流转着神祗的光芒。
可心仰望着马背上的人,这是她第一次从这个角度仰视他,也是她第一次看吕鱼鱼穿着盔甲的样子。
她从来都知道,他是她心中的英雄。
很多次,当她的英雄向她抒怀自己要北定雪国、横扫天下的抱负时,她的神思就会飞驰着想象他立马横戟、斩将夺旗的神武样子,却也未曾想到,当他身披盔甲,手提画戟,沐浴着月光时,竟是恍如天神。
可心一步步走过去,伸出左手扶上小黑的脖颈,小黑早已把她当做半个主人看待,这些日子未见她,此刻自是亲昵万分,见她伸手过来,高兴得摆颈摇头。马上的闾丘闵幽却始终没有低头看她。
许久以后,闾丘闵幽缓缓垂下头来,望向可心。
可心惊愕地发现,她的英雄,这个叫做鱼鱼的少年,满脸泪水。
可心第一次见他哭。这个爱穿黑的少年,平时总是酷酷的,很爱笑,她却从未见过他哭的样子。
可心几乎以为,她的英雄从来不会流泪。
然而此刻,月光下,她的英雄,她心爱的鱼鱼,竟也盈盈有泪,那晶莹的英雄泪,正无声地滚落下来,有的落在雪地上,有的落在可心脸上。
可心的心有些慌,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人。她于是向前走近一些,将自己更靠近一些那股忧伤,脸更仰着一些,直到它可以承载到闾丘闵幽的泪水。
闾丘闵幽的眼泪稀稀落落地掉在她脸上,又从她的脸上滚到雪地上。
第三百八十四章 花开
终于,闾丘闵幽扔了画戟,弯下腰,抱着马颈,哭出了声,他的脸贴着可心扶着马颈的手,滚烫的泪水淌过她的手背。全本小说网https://。可心将扶着马颈的手慢慢翻转,手心抚上闾丘闵幽的脸,那一刹那,她感到这个叫做鱼鱼的少年哭得更痛了一些,哭声也更响了些,那张流泪的脸更深地向她掌心里蹭过来,像一只受伤的猫咪向母亲怀抱索求安慰和温暖。
可心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风里,仰头望着空中的月亮。她左手的手背贴着马颈,手心贴着闾丘闵幽的脸,就像流水承载着一片落叶。这一刻,小黑很安静,月亮也很安静。闾丘闵幽哀哀的轻泣,像夜行人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像夜风碎碎的敲门声,穿过夜的北大街渐行渐远。
闾丘闵幽渐渐安静下来,止了哭泣,止了流泪。这个时候,伏在马颈上的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有泪水落在可心脸上,却依然有泪从可心脸上掉下来,溅落雪地上,斑斑点点。
闾丘闵幽坐直身子,看到可心眼中正大颗大颗地涌出泪珠。闾丘闵幽下了马,双手捧住可心的脸,轻轻地、一点点地为她吻去泪水,舌尖的感觉告诉他,自己化鱼在梦中徜徉的水,竟有些咸涩。于是,他试着去舌尖圈堵那两个泉眼,似乎用了很久,泉眼里不再有咸涩的泉水涌出,泉眼上薄薄的覆盖开始变得柔软,泉边的青草渐渐有了生机,轻颤起来。
——在这样孤单的夜,总算还有一个人和自己依靠一起。
——夜,原来可以这样安宁,这样美好,这样温柔。
闾丘闵幽在心底发出长长一声叹息。
半夜时分,闾丘闵幽在临水坊二楼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到一双眼睛,可心正伏在自己胸上,看着自己。闾丘闵幽想起昨晚自己和可心一起上了楼,自己解了盔甲,可心怕小黑冷,抱着一张毡子下楼去给小黑披着,然后,疲累的自己没等可心上来,就倒在炕上睡着了。
“在干什么?”闾丘闵幽笨拙地问。
“在临水照花。”可心巧妙地答。
可心说这话时,眼睛看着闾丘闵幽的眼睛,这个叫做鱼鱼的少年,有一双淡褐色的眸子,不会很深沉地黑,也不会很刺眼地亮,却柔软如水,在那两汪水里,映照着自己。
闾丘闵幽也在可心眼里看到了自己,那个曾经哭泣、伤痛的自己,此刻平静如水,澄澈如水。月光从窗棂缝里透进来,照着闾丘闵幽胸口的可心,像照着一朵夜的魅的花,幽幽的、莹莹的光从她发间、眉梢、唇角散发出来,像有一波接一波的花香袭来,杀伤闾丘闵幽的呼吸。
今夜,你是一朵倒影我眼波中的水中花。闾丘闵幽低低地叹息。
似是不堪微凉,水中花瑟瑟发抖,室内的冷意与暖息低回婉转间,叶片开始层层剥落,花瓣开始曼曼舒展,花蕊开始怯怯吐露,那一刻,花香四溢,满室皆春。
衣衫尽解的可心呈现在闾丘闵幽面前,含羞带怯,月光清丽如笔,淡淡地描过她饱满的唇,清丽的眼,轻扬的眉,如描一朵扶风之荷。
闾丘闵幽的眼波微微颤动,波光里的艳影,凝霜带露,晶莹欲滴。他指尖颤抖着,呼吸沉重着,却不敢伸手去触碰、去摘下眼前的花朵。
那花,却柔柔地,自己钻入他怀中。
闾丘闵幽淡褐色的眸子瞬间燃烧,一簇簇绚烂的烟花在那里迸放,天空最终一片赤红。那朵水中花,就在这片赤红的天空里舒卷,吟哦,绽放,盛开,直至爆发,然后融化。
闾丘闵幽长叹出声,他终于知道了,那朵倒影他眼波中的花,不是妖艳的牡丹,不是暗香的米兰,不是脱俗的清荷,不是沁脾的玉兰,而是一朵清丽的雪花,会在他箍紧的双臂里,在他炽热的怀抱里融化,带着夜的清凉、水的甘甜、花的幽香。
“我有天下最勇敢的男儿。”可心噙着笑睡去前,在闾丘闵幽耳边呢喃。
“要是有个儿子,就给他取名扫。”闾丘闵幽的嘴角也噙着笑,眼皮正在沉沉合拢。
可心想问为什么,却已无力睁眼,吐出的“为什么”三个字,听起来更像小猪的三声哼哼哼。而闾丘闵幽早已在小猪哼哼中呼声大作。
窗外,雪停了,夜风轻轻地和着风铃呢喃。临水坊的二楼偶尔会响起两声笑声,那是梦中的可心和闾丘闵幽在笑。他们的梦是金色的,金柳迎着夕阳,漫野鲜花向青草更青处伸展,山坡上跑的都是牛和羊,一个淡褐眸子的少年骑在牛背上一边放歌,一边快乐地甩响鞭子,他对旁边那个骑在小黑背上的女孩说,我的理想是养牛养羊养你,他的牙齿雪白,像天上一朵朵的云,地上一只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