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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虞便从肩上取下包袱,将其中一物呈递到了他面前。
这是用红色丝绸所包裹的一物,看形状似一只小小的盒子。
桓澈侧过身来,看了一眼,问道:“这是什么?”
阿虞便道:“这是主公所留遗物,主公遗言说,请郎君安心!”
说罢,眼中已有泪花闪动。
桓澈的面色一怔,神情亦是大变,但寂静的沉默中让人瞧不出悲喜。
阿虞又接道:“郎君,阿虞知道,你对楼主心怀怨恨,他之死活实与郎君无关,不过,阿虞还是想让郎君知道,楼主一生绝情绝义,唯对郎君实无二心,便是临死之际,他也毁去了自己的容貌,只为在世人面前做一个见证,保郎君身份此生无虞!”
说完之后,她便看向桓澈的表情,渐渐从平静转为一抹不知是哀恸还是自嘲的轻笑。
秋风飒飒,松涛起伏哀鸣,有如琴声飘过,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低声问道:“是谁杀的?”
这一问,阿虞便紧紧咬了唇,沉声道:“顾十一娘!”
桓澈霍然转身,将诧异不敢置信的目光投在了阿虞脸上。
阿虞再次道了声:“就是她,是她在短剑中暗藏毒针,暗算了楼主,是她杀了楼主!”
桓澈没有说话,若说什么杀父之仇,那绝对是没有的,前世便是他亲手杀了那个男人,直到那个男人死,他也并不知他身份,但他也绝对想不到,今生今世会有这么大的改变,竟然是她杀了他,这也算是那丫头为自己报了仇吧?
“郎君,主公临终还有一言。”在桓澈的沉默中,阿虞转移话题说道。
“你说!”
“主公说,他曾在燕国埋下棋子,欲控制住燕太后可足浑氏,我们必须还要找到一人。”阿虞道。
“谁?”
“燕太后可足浑氏第三子,慕容冲!”
当阿虞这个答案一出,桓澈的眉心剧烈一跳,竟感觉到心中有什么不适的情绪跃跃而出,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一个以龙阳之姿侍君,以瑰艳之名冠绝大江南北,在被钉上耻辱的烙印之后,隐忍数载童男生涯,最后复仇血耻归来,成就一朝铁血皇帝,但还是因不甘和寂寞而变得性情暴戾,终死于反叛的部将之手。
这样的结局与他前世何其相似!
“中山王,慕容冲?”不知不觉中,桓澈已喃喃道了一句。
而因为他低声自语道出来的这一句,阿虞的脸色竟是又大变失色,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错愕,将目光久久的凝视在了他那张足以令天地失色的俊美容貌上。
“拥有绝世的容颜和凌厉的杀气,以及能撑控一切的能力,难道不就是他吗?”她心中暗道。
……
“凤皇凤皇,何不高处飞故乡,无故在此取灭亡?”
耳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童谣挽歌,顾钰只觉得身子一轻,似被一股大力吸出,如浮云一般的飘荡起来,鼻尖上有一丝微凉,她睁开眼,抬起头来一看,天空中竟然飘着如絮状一般的鹅毛白雪。
不对!现在还只是夏末秋初,天气刚刚转凉,哪里来的大雪?
这到底是哪里?
有人在哭,有人在呐喊,还有刀剑兵马之声响彻天地。顾钰寻着声音望去,竟见有无数的骑兵持刀乱砍着一群奔跑的人群,那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有妇人抱着孩子在奔跑的途中被一刀砍下了头颅,但那身子依旧朝着前方奔行了数十步方才倒下。
顾钰脸色大变,暗暗道:“这是屠城,这是乱世!”
尸骸堆积,血汁漂流,白骨成聚,如丘陇焉。这样的惨烈之象,便是前世她也没有见过?这到底是何处?是谁在屠城?
“将军,秦王命臣转告一言:古来兵交,使在其间,卿远来草创,得无劳乎?今送以一袍,以明本怀,朕对卿之心始终如初,奈何今日忽遭此变,竟要兵刃相接?”
有人在说话?而且似乎不远,顾钰寻声一望,竟见一城楼之上站着一白衣胜雪的男子,男子容颜瑰姿艳逸,足以令万物失色来形容。
顾钰心中一跳,这个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她重生以来时常梦到的那个人,以前还只是觉得遥远,看不清容颜,不想今日竟能离如此之近的亲见。
可是他在做什么?
少年樱红的唇瓣轻抿,如冰雪般孤独的脸上扬起一抹嘲笑,他一剑刺穿了使者的胸膛,朗声大笑,回道:“传令告诉苻坚,孤之心志在天下,岂能受一袍之小惠,若能知道天命,就可以君臣束手,停止交战,若他自己肯出来受死,自然会宽赦苻氏,也算我报答了他曾经的旧恩!”
苻坚?
听到这个名字,顾钰心跳骤然而止,这个人……她眼前的这个人难道是那个传说为凤凰星君受贬下凡的慕容冲吗?
所以,这里是长安城,是慕容冲带兵血洗长安城的那一日!
“王,时辰到了,经过九个月的围困,秦军已经粮绝,此时正是攻城的好时机!”有人来报。
白衣男子眉目间再次扬起一抹冰冷的笑,下令问道:“班队何在?”
一名女子越众而出,剑抵眉心,半跪于他面前,响亮的答了一声:“在!”
“为我开劈一条血路!”白衣男子命令道,“今誓要取苻坚之头颅,为我们死去的亲人复仇!让长城中插上我们大燕国的旗子!”
军士们沸腾,女子也抬起头来,答道:“是,谨遵大王之命!”
而就在女子抬头的一刻,顾钰心中再次惊愕,这名女子竟然不是别人,而是桓澈身边的那个隐卫阿虞。
女子持剑策马而去,一队胭脂军紧随其后,僵持九个月的战争终于迎来了快要结束的一刻。
白衣男子亦准备骑上骏马,向城中冲杀而去,这时,有声音在他耳边问道:“凤皇,何不披上凯钾?”
白衣男子闻言,如白玉般的耳廓动了动,竟是朝着顾钰所在的方向看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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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凤止阿房,前尘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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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察到男子的目光射来,顾钰下意识的想要躲避,然而身形却好似被什么困住了一般无法动弹,抬眼之时,正好就与那双如桃花般明璨足以牵动帝王风情的凤眸相触。
顾钰心头一凛,暗道:难道此刻我并不是在梦中?他看见我了?
这念头刚落,就见男子唇边扬起了一抹孤绝的笑意,如同以往无数次的梦中所见一样,他道:“姐姐,我又回来了!”
“既然我回来了,那么属于我慕容冲的时代即将来临,你一定也为我开心自豪吧?”
说罢,他大步朝着顾钰走去,顾钰想要挣脱掉无形中的束缚,然而依旧无法动弹,就在她以为男子即将要与她撞上时,竟感觉到身子陡地一凉,少年直直的穿过她的身体走了过去。
她转过身时,就看到少年不知从何处拔出一把剑,那剑身好似浸染了鲜血一般,灿若晚霞的光芒顿时搅乱了漫天飞雪。
锦袍飞扬,亦如雪花般化为碎片落下。
这一时刻,她恍惚间似看到一只血色的凤凰从他身体里挣脱而出,展翅翱翔。
很快,男子骑上战马呼啸而去,在他身后,成千上万的兵马如同一股黑色的激流涌进长安城的街道,城中再次席卷起惨绝人寰的哭泣呐喊。
“奉皇太弟之命,所有不降者皆杀无赦!”
一声令下,兵马所到之处,血流漂杵,尸骸遍野,人迹罕见,千里绝烟。
这就是隐忍十数年后的血腥爆发,这就是苻坚为自己的妇人之仁所付出的代价。
不,我要去阻止他!
不知为何,此刻顾钰的心中也腾起强烈的意念,想要追上那名男子,她挣扎了几下,那种无形中的束缚顿时松开,一阵疾风吹过,她的身体也似落叶般飘了起来,而且很快便飘到了一座险峻山脉处,其上黑压压的人群挤在了一起,似在作垂死绝望的挣扎。
“凤皇,这些年朕待你情份如何?你为何要这样待朕?”一名男子声音传来道。
那是一个身材奇伟的男人,任谁见到,都可想像到其从前作为帝王的雄豪气概与风姿,然而此刻已如同落水的狗一般只见狼狈与懊悔之态。
“十数年的隐忍,苻坚,你可知我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清朗的声音传来,带着有如阿修罗般的报复与快意,道,“那就是将你狠狠的踩在脚下!”
“哈,你不过是朕的奴隶,是朕给了你生的机会,是朕让你活到今天,好好的做你的奴不是更好吗,为什么偏要来送死?”
“呵,反正已经做奴十几年,今日孤就要将你取而代之!”
男人笑了笑,嗤声道:“你没有这个本事!”
“秦王莫非未听说过,三千越甲可吞吴,那就让秦王看看,孤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手中的长剑举起,红光毕现,一声令下,锣鼓鸣响,数万军士呐喊齐进,以一名女子为首的胭脂军几乎是所向披靡,势如破竹,转瞬便将冲杀而来的秦军踩在了马蹄下。
“凤皇,就算你不顾念朕对你的情份,难道便连你的亲人,你姐姐的生死,也不顾了吗?”
有人喊道,同时,一名红装艳丽如他一般风华绝代的女子被推了出来。
“姐姐!”
他望向那女子,喃喃道。
“凤皇,住手吧!就算你杀了这里所有人,你又真的会开心吗?”那女子说道。
住手?住手这一切就能结束了吗?住手,那十几年来所受到的屈辱就能忘了吗?
不,我不住手!
姐姐你也不能劝我住手!
没有人能阻挡我今天的道,就是你也不能!
只有鲜血才能洗清这一切!
所以,姐姐,对不起,就让我亲手来结束这一切,还你一个清白!
旋即弓弩拉起如满月,箭失破空而出的刹那间,他看到了女子脸上极为欣慰而释然的笑容,
与此同时,顾钰感觉到心口骤然一痛,人也陡地坐了起来。
耳畔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有女子声音惊喜的叫道:“娘子醒了!娘子终于醒了!”
似乎因为欢喜过甚,脚步声凌乱匆匆朝外,旋即又有人声脚步声衣袂声激涌进来。
顾钰陡地睁眼,首先看到的便是近在咫尺的谢玄的一张脸,这张脸依然俊朗清隽,寒潭般的星眸含情,但挺秀的眉宇间却似染了几许憔悴。
“谢郎!”她喃喃了一声,似还有些恍惚般的不确定。
谢玄立即将手伸了过来,将顾钰的一双手握进了怀里。
“阿钰,你终于醒了!”他道。
手上传来的温暖才让顾钰的神思慢慢拉回,她这才望向谢玄的眼睛,说道:“谢郎,我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很奇怪的梦……”
“我知道。”谢玄回了一声。
她再抬起头来,看到满屋子的人都以一种好似喜极涕零般的眼神望着她,沈氏红着一双眼,诗琴与诗画更是哭得眼睛肿得跟桃子一般。
“你们这是怎么了?”顾钰奇怪的问道。
诗画便嗔道:“娘子,你还说,那么大的雷雨天,你出去了大半夜,全身都淋湿了,回来便高烧不止,晕睡不醒,还时常说梦话,夫人请了巫和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