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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云夺摩挲着酒杯说了些什么,周遭的人也笑着回应,一时间热闹出一家子的氛围,只不过程岐心里藏着事,什么都没听进去。
对面坐着的程姝握了握她冰凉的手,关切道:“没事吧?”
那人轻声应道:“无妨。”
程姝见此,只是安抚道:“快些吃,吃完了再回去休息吧。”
对于这个三房大姐,程岐一向很听话,遂执筷小口的吃着,抬眼看了看有些远的水晶虾饺,虽然想吃,但不好意思伸手去够。
程姝瞧见,便把那一小碟递过去。
程岐眼露感激,伸手要接,却被一旁的程珮截胡,那人大大方方的放在自己碗前,对程姝笑道:“谢谢大姐。”
程姝不满道:“佩儿,快给你三姐。”
程岐知道程珮性子跋扈,这样做也是故意针对自己,但她就是这样窝囊脾气,不敢多惹,只为难的摇头:“算了。”
程珮见此挑眉,却没有太过得意,欺负了程岐这么多年,那人永远都是这样默默忍受,到现在连得逞的快感都没多少了。
程姝怪罪的看着她,却也没声张。
“小岐怎么不吃,没胃口?”
不远处的季氏问道。
她一开口,众人也纷纷看过来。
程岐被这数道视线弄得有些局促,只眼盯着自己空荡荡的碗,茫然想起半个月前,自己上京参选的时候。
还不等见皇帝太后的面,就被那些同来的参选的小姐欺负,甄选的结果不等出来,那位如今盛宠优渥的段贵妃便来旁敲侧击,听闻自己是这批秀女中成绩最好的,遂处处针对。
难道以后就要过这种日子吗?
勾心斗角,鹿死谁手。
这些阴谋诡计的生存谋略,她做不到。
从前在府上,在朱雀楼,她做不到,日后入宫,她更做不到,她知道自己生性懦弱,便是生在程家,也是这样憋屈。
这是她的本性,她改不了。
程岐咬牙,将手拄在腿上,浑身轻轻颤抖。
季氏见此,又问道:“小岐?”
程云夺也道:“怎么了小岐?有什么话就直说,三叔都依你,今天可是你的大好日子。”说罢,拿起筷子去夹面前的明珠豆腐。
程岐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涌上眼眶,形成一层薄薄的雾,不知道鼓足了多大的勇气,用细蚊声道:“我……我不想入宫。”
这话音虽小,却架不住气氛太静,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程云夺更是,夹菜的手在空中停了停,猛地拍在桌上!
“啪!”
程岐肩膀一缩,泪珠瞬间掉落。
程云夺在家里的威望极高,加之老夫人没在场,这样一生气,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就听他指着程岐沉声道:“你胡说什么。”
程岐紧闭眼睛,从牙缝里逼出话来:“我不想入宫。”
这回,是季氏训斥道:“小岐,都这么大了,还这么不懂事,快给你三叔道歉!说你方才是糊涂了,还不快!”
程岐不睁眼,也不肯松口。
程云夺冷冽道:“我告诉你,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自打你三岁选入朱雀楼后,我每个月上百两的白银给你花着,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让你入宫吗?咱们程家现在重商轻政,宫中得有人。”
程云杉也在旁边道:“小岐,你三叔说话直,但也是为你好,等过几年小岱上京任职大理寺正,你们姐弟俩也好做个伴……”
还没等说完,程岐竟然起身跑了出去。
“小岐!”
程姝担忧的喊道。
季氏见此,指了程珮厉声道:“去看看你三姐!”
程珮虽然不服,却还是依言跑了出去。
程云夺脸色铁青:“不懂事的丫头。”
程云杉在旁劝阻道:“老三别气了,这好歹是大哥的亲女儿,今日母亲不在,你倒是痛快了脾气,殊不知这可是越矩了。”
程云夺冷眼看他,绷着脸。
程云杉一愣,悻悻的转过头去。
——
另一边,程岐不顾身后的呼喊,提着裙子一口气跑去了后花园,迎风抬头,已经是泪流满面。
为她好?
她虽软弱,却不糊涂,程云夺想把她送去上京做妃子,不过是想把她和弟弟程岱全都遣走,好彻底独霸程家而已。
好一个三叔,好一个从不掩饰野心的三叔。
“小岐——”
假山后又传来呼喊。
程岐没有犹豫,转身跑去偏门。
那大红色的漆门就要眼前。
“砰——”
门自己开了。
她来不及反应,迎面和什么人撞上了,眼前唰的一白,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冥冥中,她意识到,那是另一个人的魂魄。
齐国公府是虎穴,朱雀楼是狼窝,宫中是蛇渊,偏她生来就是个软兔子,与其等着要被生吞活剥,倒不如自己先下狠手。
她这辈子唯一能狠心的,就只有自己。
所以,当两个灵魂在争这一个肉身活命的时候。
程岐先放弃了。
…
…
2019年7月2日。
烈日炎炎的午后。
在交警大队的二楼会议室里,高队长左手拿着小风扇吹着,右手在那桌上狠狠的拍了几下,直把手掌都拍红了,气的是呼哧带喘。
“程岐!”
他这么一喊,旁边的几位同事纷纷看向高队长对面的那人,也就是他咬牙切齿,恨不得放嘴里生嚼了的程岐。
那人仰靠在椅背上,穿着红色匡威的双脚上下叠着搭在桌边,闻声抬起头,撩开因着出汗贴在脸上的发丝,露出那清秀的五官。
这是个五官很不错的姑娘,她有着一张偏瘦白皙的鹅蛋脸和一双黝黑发亮的大眼睛,可能是眼尾上挑,还多了颗痣的原因,整个人看上去十分高冷,仿佛冬天房瓦上结的冰霜。
一看就特别不好惹。
虽然不好惹,高队长还是得惹。
“程岐你还把不把我这个队长放在眼里!”
他扬高声音,吼得是脸红脖子粗,汗珠子掉桌子上摔八瓣,旁边的同事见势,赶紧递了张湿巾过去,却被程岐给半路截胡了。
高队长停在半空中的手攥成拳头,直接气的把那哆啦a梦的小风扇往她脸前吹着:“你赶紧给我清醒点儿吧!程岐!”
那人展开湿巾擦着后脖颈,淡淡的说道:“他酒驾。”
“酒驾你也不能动手!”高队长火冒三丈,“别说他喝酒了,就算没喝酒骂你两句,你也不能打人!”
程岐抬眼看他:“我不就是踢了两脚吗。”
高队长瞪大眼睛,里面充斥着血丝:“踢了两脚?你那是踢了两脚的事吗?我告诉你,那个叫马达的连夜被送去市医院了,左肋骨有两根都裂了,腹腔积血严重还不知道能不能被抢救回来呢!暴力执法,影响有多大你知道吗!”
程岐蹭了蹭鼻子,从口袋里掏出条绿箭吃了。
高队长看的越来越气,绕着她训斥道:“这都是第几次!程岐你自己数数!这是第几回了!上个月你给人家门牙打掉的事才压下来,这回你又犯老毛病!就不能不动手吗?非要动用暴力吗!”
程岐冷冷开口:“是那个马达先动手的,是他先将和我一起执勤的同事拖行出去十几米的,我这打的还是轻的。”
高队长指着她的鼻子:“你穿了制服他还敢动手吗!他公然袭警肯定会受处罚。”拎了拎她的后领子,“哎我就纳闷了,不是说跆拳道这玩意儿修身养性吗?怎么你就这么暴躁易怒,拿了黑带七段就是为了打人吗?”
程岐任由他这么拎着后领子,嘴唇鼓动鼓动吹了个泡泡。
高队长松开手,拿起旁边的菊花茶喝了一口,语重心长道:“程岐啊,不是队长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你,半年前,你为什么从咱市公安局的刑侦总队调来这县交警大队,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怅然的叹了口气,又恨铁不成钢的瞪眼道:“一个准科级侦查员直降成交通协警,因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你屡次暴力逼供吗?哪个过你手的罪犯都得挂点彩才能出来,你说你才二十六岁啊,大好的未来被你三拳两脚都给打没了,上面把你调来,就是想要磨砺磨砺你的脾气儿,可你到好,越来越暴躁,不能说你破案快,就这样视规矩为狗屁吧!”
程岐呛了一下,将那口香糖拿出来扯了扯。
高队长见她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寡淡样子,忍不住又敲了敲手指:“别以为有周局长赏识,你就能当大爷,要是这次的事处理不好,你这身警服百分百得扒喽。”
“扒就扒了,大不了回家和我老舅爷卖药去。”程岐起身,拿起旁边同事递来的制服往外走,“我老舅爷可是正经中医。”
高队长皱眉:“你干什么去!”
程岐头也不回:“照例巡查,车钥匙还在我这儿呢。”
同事在后面劝道:“小岐别去,那姓马的家属还在楼下等着找你算账呢,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还是别出去火上浇油了。”
程岐只当做没听见,开门走了出去。
高队长气的直捂胸口:“这败家孩子,哎妈呀~~~可气死我了。”然后想起来什么,追到走廊,“你中午吃饭了吗!”
那人没回头,摆手道:“吃了。”
高队长这才回去屋里,转头瞧见那从程岐寝室找出来的一摞书,又斥道:成天没事闲着就看那些个穿越,那有什么用!”
旁边的人都笑了笑,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高队长一脸上火,把风扇又拿起来吹着:“不用她在这儿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似的,有种哪天也给我穿越走,省的成天给我添堵。”
——
躲开马家人去了所属范围内的左岸大街,程岐轻车熟路的骑上昨天才调过来的摩托车,想了想,还是把头盔给戴上了。
虽烈日炎炎,她倒也不觉得累,一圈一圈的转着,中午人少,她干脆买了瓶冰水在路边歇了歇,对讲机忽然响了。
“小岐!”
程岐立刻拿起来回答道:“说!”
“刚才接到举报,说中源大道有批人贩子当街抢孩子,正在开车往你那边逃窜,是辆银色金杯,车牌号xa14438!”
程岐还不等回答,瞧着对面转角疾驰来的一辆银色金杯,再看那熟悉的车牌号,猛然瞪大了眼睛!
正正好好!
“我知道了!”
程岐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句,直接放进口袋里,跨上摩托车踩了油门便沿路追了上去,速度犹如离弦之箭!
“别冲动!注意距离!”
对讲机里的同事嘱咐道。
程岐已经没有功夫回答,只不停的踩油门,身子伏低,迎着那刺痛的狂风飞快的绕到面包车前面,强迫逼停!
这样一来,惹得周遭的车也放慢速度看热闹,有路过的群众都放下手机投实现过来,还不等那人贩子下车,就有拍照时响起。
协警没有配枪,程岐只得拎着硬申请来的警棍下了摩托车,她实战经验无数,就算歹毒持刀,也不在怕的。
“车里的人,马上下车!”她喊道。
几分钟后,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程岐耐着性子又喊了一遍,那面包车的车门才被拉开,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被扔了下来。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