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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佳倪在宿舍逛了一圈儿,东西太少,不知道该收拾什么。坐了很久,脑袋空空的,什么也想不出来。随后,她简单拾了几件衣服,课本全都整齐地放在桌子上。看着这间住了一年半的小房间,竟然有点不舍。她背着小小的包,里面装着少少的东西,准备转身时,没忍住,还是将那几本练字帖和惯用的钢笔放进了包里。
打开门的时候,却愣住了。
“你,有事儿?”
项禾攥紧了捏着辣条的右手,站在唐佳倪面前,沉默不语。
他一路跑过来,浑身是汗。听见宿舍里面有动静,便傻傻地在外面站了很久。这宿舍走廊的风阴冷,吹得他汗毛全都竖了起来,背后的汗水也是冰凉。心却一直跳得剧烈,像是随时都能从嗓子里蹦出来一样,一下一下,又带着点儿疼痛。身子发凉,额头上的汗却又湿又痒。项禾抬起胳膊,狠狠抹了把汗,才慢慢开口。
“你是要走了吗?”
唐佳倪抓着背包的左手不自然地握了握,她对项禾的印象仅限于对辣条爱入骨髓,其他实在想不出来。两个人从来没有过交集,要不是看他手里捏着两包辣条,她肯定不会知道面前的人就是项禾。所以,项禾跑来找唐佳倪,着实让她很吃惊。
“恩,我已经在大会上说了,会退学的。”唐佳倪偏过身子,将宿舍的门关上。不知是门锁生了锈,还是唐佳倪的手在抖,总之,这门锁得意外艰难。
“不是!”
项禾突然吼了一声,唐佳倪吓了一跳。走廊里传来回响,夹着风,带着阴凉。唐佳倪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不希望宿舍楼里有正在休息的老师被打扰到。
“我是问,你是不是要离开这里了!?离开,这个镇子……”
唐佳倪小心地将宿舍的钥匙放进包的小口袋里,本想还给宿舍楼下的阿姨的,不过,还是带走好了,留个念想。她听着项禾越说越轻,越说越颤抖的声音,像是快哭了的样子,心里有些鄙视,也有点儿道不明。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六年,好像错过了很多的东西。
“恩,车票都买好了,昨天你不是看见了吗?”唐佳倪转身就走,十二点半的车票,还有两个半小时,收拾东西用了很久,她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项禾见唐佳倪走了,急忙赶上去,拉住她的胳膊,急急说了句:“我送你……行吗?”
说实话,唐佳倪特别讨厌别人碰自己,特别是项禾还抓着她满是伤痕的手腕。她不耐烦的扭过头,本想冷冷地拒绝,但看见项禾的表情,想吐出的字眼却如鲠在喉。
“随你。”唐佳倪丢下一句暧昧不明的话,甩开项禾的手,扭头继续往前走。
项禾知道她是默许了,便急忙赶上去,和唐佳倪并排着走。手指不自觉地摩擦,仿佛还能摩擦出刚才那细细手腕上的伤痕纹路。她的手腕,原来比想象中的还要细呀。
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唐佳倪的呢?是在那个一样有着咸湿汗水的黄昏吗?
还记得那是初一刚开学不久的放学后,项禾回家路程走了一半,突然想起英语作业没有带回家,不想被班主任蒋雨说教,便急急忙忙跑回学校。
跑回班级的时候,班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见教室里没人,以为门锁了,扭了几个窗户,见有一个没锁上,就开了窗户,从窗户里爬进去。轻盈地跳到地上,一点重声都没发出,项禾不禁得意地在心里夸了夸自己的身手。直起身的时候,却怔住了。
他不知道班上还有一个人,还是个女生。
宽松的蓝白相间的校服罩着一个柔弱的身躯,个子有点矮,就算是踩在凳子上,还是要踮起脚尖,伸长了手去打黑板最上方的线条。按着三角板的白皙手腕,蜷曲的马尾辫微微晃悠,光洁的脖颈处有些许杂乱的发丝。
“你不会从教室门进来?”
唐佳倪察觉到背后有人,转过身子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刚开学,人还没认全,找了几个邻近的同学帮忙,却全都被拒绝了。她只好一个人留下来慢慢出黑板报,心里实在不痛快,连对着项禾说话的口气也不是很好。
黄昏的阳光是暖橘色,铺着一层金。
项禾看着唐佳倪转过来,皱着的眉毛在阳光下变成了金色,脸庞也被这光泡得柔和,觉得仿佛连黄昏都因为这样的人变得好看了呢。就是从那时候起的吧,那个裹着一身暖橘色阳光,个子小小的女孩儿,就是从那时起令自己如此在意的吧。
他看了眼在前面背着笨重书包的唐佳倪,穿着水蓝色宽松的校服,伸长了胳膊的身影,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天还是阴阴的,像是要下雨了。
来得早了,还有好长一会儿时间才检票,唐佳倪没在大厅里坐着,而是站在车站门口很显眼的地方。离开这个镇子的事儿,她只跟恋※死组织里的二把手说了,顺便把头儿的位置让出来。唐佳倪心里还有些期待组织里的人会结伴来给她送行,毕竟曾经在一起的日子,也算是她人生中的独特回忆。
项禾埋着头,就站在她身边,一声不吭,也不急着回去。昨天送出去打工的爸爸到车站,帮他拿行李,看见唐佳倪也站在另一队买票。他本想打个招呼,但碍于身上都是臭汗,怪狼狈的,而且唐佳倪刚才无意瞥了自己一眼,冷淡得像是不认识他,还是不要上前找尴尬的好。
车站前的场地很空,匆匆忙忙的行人走了一波又一波。天色愈加阴沉,飘起雨滴,细细密密地凉。等到大厅的广播开始播报检票,唐佳倪深深吸了一口气,神情有些失落地捏了捏包,对着项禾说了声走了,便转身走进大厅里。
项禾精神恍惚,愣了会儿,才走上前拉住她的胳膊。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发抖,拉住了人,头却偏向了一边,不敢直视。(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五十二章 尘埃落定(二)
(全本小说网,。)
“这个给你,我早上刚买的,留着你火车上吃。”
唐佳倪看了看项禾伸到她面前,紧紧捏着两包辣条的另一只手,哭笑不得。她低声说了谢谢,接过后,将项禾拉着她的手轻轻掰开,转身离去。
风从项禾悬挂在半空,张开手掌的指缝间穿过。他抬头望了眼天,雨滴像针一样直直往他眼睛里刺,毫不留情。傻乎乎站了一会儿,刚准备抬脚离开,衣服却冷不丁被抓住了。唐佳倪跑得气喘吁吁的,她从将手里抱着的一本速写本扔给项禾,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一边拉着书包拉链,一边跑。
广播里一直在提示着检票还剩五分钟,声音尖锐刺耳,戳得项禾太阳穴疼。他看着怀里的速写本,木色的封面,女孩子的侧脸融进黑暗里,神情不清。心里一直压抑的所有情绪,像是突然炸开的棉花,再也克制不住。他将速写本紧紧抱紧怀里,冲进了雨水中,眼前朦胧一片。
有些花,还未绽放就已经枯萎了呢。
唐佳倪找到座位坐下。拥挤的过道,空旷的车厢,寥寥几个人。闷热的空气中满满的酸腐气味,还夹杂着咸涩的泪水的味道,应该有不少离人在这列火车上成为了真正的大人。火车“哐当哐当”驶向远方,孩子气、任性、撒娇什么的,早就该抛弃了吧。
气味实在难受,又闷得很,她将窗户往下拉了一半,风夹杂着雨水往里面打进来,吹得脑袋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时间还很充裕,百无聊赖,捏着的辣条包油腻腻,滑湿湿的,索性拆开往嘴里丢了一根。慢慢咀嚼着,一点儿也不辣,是十分甜腻的味道,油油的,一直腻到了心底。唐佳倪慢慢吃着,自动无视了不远处的大人投来的白眼儿,面向窗外,鼻子意外酸疼。
在准备递上车票的时候,唐佳倪猛地回味过来,原来项禾是在舍不得她。姑且这么说吧,哪怕算是她自作多情。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突然很害怕项禾以后就这么忘记她,总想留点儿东西在这片从未在意过自己的土地。她捏着车票,急忙往回跑,边跑边将包里的速写本拿出来。
哪怕只有片刻也好,真希望有人能够记得自己。
项禾会吗?
唐佳倪甚至有些后悔,当时急忙把速写本给了项禾就跑开了,没能回头看他最后一眼。如今闭起眼睛,再怎么回忆,也描摹不出他的轮廓,真是遗憾呐。
雨势越来越大,项禾弓着身子,小心地将唐佳倪的速写本抱在怀里,浑身都差不多打湿了。不知路上怎么会有凹陷下去一小块,项禾踩在里面,没防备地摔趴在地上,怀里的速写本也被扔了出去。他赶忙爬起来,却见速写本翻开的页张,男孩儿的侧脸全都被泥水弄脏了,黑色的颜料在雨水中泡开,眼睛周围留下黑黑的痕印。
项禾见这情形,悲从中来,跪在地上,忍不住嚎嚎大哭起来。
辣条吃得嘴巴又油又腻,吃了那么久,半包还没有解决。唐佳倪捏着辣条的手不禁微微颤抖,喉咙像是被盐水泡过的棉花堵住了一样。脸上湿漉漉的,早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从车窗外打进来的雨水。
所以说,小鬼什么的,最让人讨厌了!
乔伊在家中挺尸,胆战心惊地接过蒋雨的电话,却被通知只是记了小过。而且,表现良好的话,毕业前可以向学校申请撤销处分。
她听着话筒里挂断的忙音,心里竟然想着,就这么结束了。脑海里演绎过无数遍的结果,竟会这么平淡无奇。乔伊下床,想着把自己好好收拾一下,蒋雨让她下午来学校上课,就快要期末考试了。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能再这么颓废下去。
乔伊神情恍惚地走进浴室,冷不丁还摔了一跤。她坐在地上,意外的狼狈让她很想裂开嘴,一个劲儿地傻笑。
笑着笑着却又难受起来,乔帅还没有回来呢。而且,自从上次他让姐弟俩罚跪,乔尔就愈加阴沉,连续好几天,饭都没有好好吃几口。乔伊有时强颜欢笑,故意上去逗逗他,却总是被他无视。
由于校长的遮遮掩掩和唐佳倪的主动认错,整个事情的经过并没有传得人尽皆知。许多人也只是抓了留言碎语,拼拼凑凑,自己瞎掰出一个漏洞百出的过程。了解来龙去脉的只有二班的人,不过,现在大概也没人愿意再说乔伊的坏话了。他们的战场已经转变,所有的兴趣全都放在了刚离开的唐佳倪身上,各种版本传得沸沸扬扬,难辨真假。
沈白听着众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又想起昨晚的电话,头疼得厉害。
本来一个星期前就该走的,可他为了乔伊的事儿硬生生地拖了一个星期,爸妈已经不耐烦了,不知道他们在急什么。反正沈白是已经习惯了,他早就独立了,不仅仅是生活自理方面,更多的事身心独立。
看来今天是非走不可,昨晚妈妈说了,最迟一定要赶上今天的火车,否则那边手续不好办。他把书包收拾好,跟蒋雨说明了原因。蒋雨一脸吃惊,沈白刚转学过来,还不满一年,好不容易适应了,又要离开。而且,他转学过来一年多,家长都没打个电话询问一下,现在又要让小孩子转学,真是不负责任的家长。
蒋雨还准备问些什么,但见沈白一